昏黃的火舌猛地將燈火的蓋頂給生生灼紅,驟亮的燈光瞬間撕碎了周遭濃稠的黑暗,將前方整整一丈方圓的走廊照得亮如白晝。
張唯四下掃視了一圈,確定沒有任何異常後,保持警惕,緩步走到樓梯口。
入眼所看的老舊的水泥台階、剝落的牆皮、蛛網般蔓延的褐色汙漬……
一切細節都纖毫畢現。
強光刺破了黑暗的帷幕,也短暫地驅散了盤踞在此的陰寒,一股帶著奇異韻律的暖意從燈焰中擴散開來,熨帖著張唯緊繃的神經和冰冷的四肢。
這光所帶來的暖意,在內景世界這片詭譎陰森之地,是比金子還金貴的庇護。
張唯的眼角餘光掃過燈焰,心頭略微思索。
還能再輸送一縷氣進去,讓這光燒得更猛,照得更遠。
可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掐滅了。
“光亮是雙刃劍,能照路,更可能引來東西,如果真的亮得像燈塔似的,興許會招惹一些很恐怖的東西。”
他所住的小區被無邊無際的黑暗淹沒,太過刺目的光芒,就像在死寂的墓地裏敲鑼打鼓,天知道會驚醒什麽蟄伏在更深邃陰影裏的東西。
上次在圖書館門口瞥見的那抹慘白燈焰和紅衣身影帶來的恐怖壓迫感,至今想起來都讓他頭皮發麻。
相比之下,林曉雖然兇,至少打過交道,勉強算熟悉。
尤其現在交手後,張唯雖然緊張,但已經能保持足夠的冷靜,坐忘下所帶來的精神修行,讓他能夠沉著應對。
更何況,這燈焰的光暖而不灼,是他在這片冰冷死域裏唯一的溫度來源,也是他敢走出來的根本。
他不再猶豫,借著這短暫爆發的光明,放輕腳步,像踩著棉花般,一級一級向下挪動。
靴底踏在布滿灰塵和細小碎石的水泥台階上,發出極其輕微的的沙沙聲,在這死寂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前方,就是三樓上四樓的拐角平台。
那裏是女鬼林曉的盤踞地。
一步,兩步……
燈焰的光芒頑強地向前延伸,刺入那濃得如同墨汁的拐角陰影。
三米左右的範圍被勉強點亮,勾勒出角落模糊的輪廓。
斑駁的牆體,牆角堆積著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破爛雜物,還有天花板上垂掛下來的幾縷蛛絲狀的的深色汙跡……
唯獨不見那個穿著濕漉漉白裙的身影。
張唯的腳終於踏上了拐角平台的最後一級階梯,也看清楚了這樓道拐角處的景象。
空曠。
除了陰冷腐朽的空氣,和那股子若有若無,似乎來自深水潭底的淤泥混合著腐爛水草的腥氣,別無他物。
林曉沒在這裏,那去哪了?
心頭的巨石猛地一鬆,屏住的一口濁氣差點從喉嚨裏噴出來。
但緊接著,疑慮和警惕瞬間提了起來。
沒在這裏,那會去哪兒。
“跑了?”
張唯掃視著燈光邊緣搖曳的黑暗,眉頭緊皺。
“傷成那樣,不躲迴老巢藉助靈氣恢複,能去哪兒?”
他想起當初那個被天罡驅邪咒轟得隻剩半條命,像隻受驚的巨型蜘蛛一樣逃迴五樓501臥室的瘦長鬼影。
這種等級的鬼物本能地會迴到怨念最深,陰氣最盛,靈氣最足的老巢恢複。
“難道這樓道裏,還有別的風水寶地能容她?”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發涼,但轉念一想,當初自己遇到開門殺。
“還是說,整個樓道都是她的地盤,她根本不需要固定窩點,想飄哪兒飄哪兒?”
未知帶來的是成倍的兇險。
這種沒有固定遊蕩路線的boss是最難把控的。
因為你每次出去都不知道她從哪裏冒出來。
要是換成遊戲裏麵的話,絕對是一個高難的關卡。
思索到這兒,張唯捏著刀柄的手指又緊了幾分,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體內的氣悄然流轉,蓄勢待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終於挪動腳步,踏入了這片屬於女鬼林曉的盤踞地。
腳掌剛剛踩上平台的水泥地麵。
呼!
一股彷彿由無數精純冰粒組成的洪流,猛地撲麵而來。
張唯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下意識吐納一下,一股靈氣就從口鼻直衝天靈蓋,隨後迅速蔓延全身。
這股靈氣的量太龐大了,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潮汐,洶湧地衝刷著他的精神感知。
與504安全屋那點稀薄得快要榨幹的靈氣相比,這裏簡直就是汪洋大海。
靈氣的質地更是精純,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凜冽活性,彷彿無數細小的冰晶在經脈竅穴外躍躍欲試,隻等他敞開大門。
“嘶……”
張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精神卻為之一振,這些天因為沒有吸到靈氣而有些沉悶的腦袋,都似乎被這股冰寒衝刷得緩解了幾分。
這地方,絕對能把小週天服氣法的修煉速度往上狠狠提一大截。
如果在這種地方修行,絕對能縮短不小的時間突破到精通境界。
雖然比不上他在四院走廊吸到的那種精純靈氣,但已經好上太多。
感覺就像是每天吃麥麩,今天終於能大魚大肉了。
然而,就在這股狂喜剛剛衝上心頭的刹那,心神被這磅礴靈氣吸引,警惕性出現一絲縫隙的瞬間。
嗤!
一隻慘白的手,毫無征兆地從他側後方,燈光與黑暗最模糊的交界處猛地探出。
速度之快。
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那手纖細得近乎脆弱,麵板呈現出一種比最上等的蔥白還要更甚的死白,五指張開,指尖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直直抓向張唯的右肩,然後猛地按住。
刺骨的陰寒瞬間從張唯肩膀上爆發,迅速傳入體內。
“唔!”
張唯悶哼一聲,感覺半邊身子像是被瞬間浸入了萬年冰窟。
右肩的肌肉、骨骼、神經,一切感知和控製權都在刹那間被剝奪,麻痹和僵硬急速蔓延半邊身子,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沉重的苗刀幾乎要脫手墜地。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但那張蒼白瘦削的臉上,卻沒有半分驚駭欲絕的表情,隻有瞳孔在燈焰映照下驟然收縮如針尖。
“操,果然有埋伏!”
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腦海。
慌當然慌。
被這麽第一次結結實實按下,他心髒感覺都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