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雖然說的有些意義廣泛,但張唯自然清楚,是需要自己尋找心中定,尤其在見識過四院內景世界那四尊頂天立地的恐怖黑影後,張唯更明白在內景地沒有個定心骨的下場有多慘。
佛門講“照見五蘊皆空”,道家《黃庭經》也說“內視密眄盡睹真”,核心都是個觀字,是向內看。
可顧臨淵的路子又不同,他不觀白骨,不存神靈,就是死磕自身,把精神全部沉浸在一個寄托物裏,硬生生養出他口中一直嚷嚷的劍意。
“難道真得跟他一樣,找個兵器天天當老婆盤?”
張唯的目光落在了床邊靠著牆的那把苗刀上。
刀身銀亮,被自己磨得算是能劈砍了,雞翅木的刀柄握在手裏冰涼微沉。
這是他花了三十多塊在拚夕夕上買的兵器,指望著在內景世界能壯壯膽,雖然上次在內景世界探索時,他愣是沒拔出來過,但確實給他壯了膽子。
“試試吧,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幹坐著等死強。顧臨淵能用木棍養出劍意,我用真刀,沒道理不行。”
對觀想不出所以然,又不知從何下手,行坐忘入內景時,顱內的瘤子總是給他帶入內景世界。
大概率是自己沒有把控好狀態。
這需要自己琢磨,外人給不了幫助。
張唯決定實踐顧臨淵傳授的養劍法。
他重新盤膝坐好,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調整呼吸,進入坐忘。
然而,熟悉的酥麻感立刻從顱底腫瘤處泛起,像過電一樣迅速擴散,眼前彩斑亂舞,意識不受控製地下沉,下墜……
再睜眼,已然置身於504的臥室內。
“又進來了……”
張唯無奈地歎了口氣。
每次想在外麵純淨地坐忘,都會被這瘤子拉進內景世界。
看來想靠常規方法在真正的物我兩忘中尋找觀,暫時是行不通了。
在內景世界中行內景地他現在還沒有頭緒。
按張妍的說法,這條路上的人鳳毛麟角,尤其是現代網際網路資訊時代,各種雜亂無章的資訊讓每個人每天接收的資訊量遠超故人,想要行坐忘比古人難百十倍。
內景世界中,他盤膝坐下,將腰間的長刀解下橫放在腿上。
冰涼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物傳來,在這陰冷的環境裏反而讓他精神一振。
“養劍法……”
張唯迴憶著顧臨淵的真傳。
核心就一點,找個物件,投入全部心神去看它,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去感受,去想象,像舔狗一樣把精神寄托進去。
他閉上眼,努力放空雜念,將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腿上的刀。
他已入坐忘,行物我兩忘已經極為熟練,像這種在萬般寧靜中升起一縷波瀾的狀態,張唯還是能輕鬆辦到。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極其微弱,近乎幻覺的脈動,從掌心與刀柄接觸的地方傳來。
嗯?
張唯精神一緊,更加專注。
這種脈動,並不是心跳的顫動,更像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震顫,一種略帶跳動的奇異韻律。
他沉浸心神全方位感應,以一種身心盡皆投入的方式去觸碰。
漸漸地,那脈動清晰了一絲。
他彷彿看到了刀身的內部。
並不是真實的金屬結構,而是一種意唸的對映。
他看到製作這柄苗刀的鋼鐵在熔爐中翻滾,然後被巨大的鍛錘反複捶打延展,接著在冰冷的淬火液中發出清脆聲音。
這些,都是工業化生產的,是流水線上千篇一律的印記。
“這刀是死的,但又是活的。”
張唯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沒有匠心,沒有靈魂,隻是一塊被塑形的鐵,可終究成型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這刀握在手裏時,總覺得有點別扭。
他睜開眼睛,抬起長刀揮舞了一下,有點飄,發力不順暢的感覺在意識層麵被放大了。
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勢,手指在刀柄上摸索著。
“刀的重心……”
一個念頭閃過。
他之前在網上查過一點冷兵器知識。
好的刀劍,重心位置很有講究。
太靠前,揮舞費力,容易失控。
太靠後,劈砍無力,像根棍子。
最理想的重心點,應該在刀柄與刀身連線的那個位置,大概就是當你用食指伸直,指尖剛好能輕輕搭在護手刀鐔上方刀身根部的地方。
這樣揮舞起來,刀就像手臂的延伸,既穩當又有力。
他意念微動,掂量著腿上的苗刀。
果然!
這破刀的重心明顯偏前,落在刀身中段靠前的位置。
怪不得之前光是提著它揮舞幾下就覺得胳膊發酸,真要掄起來砍鬼。
怕不是鬼沒砍到,自己先閃了腰。
“媽的,便宜沒好貨!”
張唯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
恨自己不是有錢人。
他也清楚,畢竟一分錢一分貨,這幾十塊的流水線產品,能指望它有什麽人體工學設計。
講道理,能做成這種形狀,而且用料是高錳鋼,已經是華夏鋼鐵產業極度發達的結果。
要是換在國外,這種一把刀的價值將會呈現幾何數值增長。
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新聞,某位鑄劍大師手工鍛造的一柄劍,在拍賣會上拍出了三十多萬的天價。
三十萬!
張唯感覺嘴裏有點發苦。
把他拆零碎了賣掉,也湊不出這個數的零頭。
他現在全靠之前一點點積蓄和坐忘帶來的身體好轉省下的醫藥費吊著。
量身定做一把好刀完全就是做夢。
有技術的刀匠人工費很貴的好吧。
“算了算了,”
他很快又把這股鬱悶壓下去,自嘲地搖搖頭。
“顧臨淵盤根破木棍都能養出劍意,我這好歹是把真刀,雖然是流水線出來的,但總比木頭強點吧。
畢竟我又不是真要拿它去跟人比武砍人,養的是意,又不是刀本身。隻要精神能寄托進去,管它是屠龍寶刀還是燒火棍。”
這麽一想,張唯心態頓時平和了不少。
他重新凝神靜氣,不再糾結刀的重心和材質,而是用一種最純粹心境去感受它的存在,嚐試著將自己的意念,像水一樣,緩緩浸潤到冰冷的鋼鐵之中。
摒棄了得失心,意念反而更純粹了。
他不再試圖看清什麽,而是放空自己,讓感知自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