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角落,蛛網層層疊疊。
洗手間的磨砂玻璃門後影影綽綽,彷彿有東西在緩慢蠕動,讓人心頭發緊。
但已經在安全屋內習慣這種異樣的張唯隻是眉頭微蹙,接著輕吸了口氣,緩緩上前,將洗手間的玻璃門推開。
“刷!”
沒有任何東西。
他迴過身,走向門口時,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聲音傳進他的耳中。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門外走廊,一片死寂。
但這死寂隻持續了短短幾秒。
“呼……嗬……呼……嗬……”
一種沉重到極點的喘息聲穿透了並不厚實的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這種根本不像人的喘息,更像一頭肺部嚴重受損的巨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撕裂音,每一次呼氣都沉重得如同悶雷滾動。
更令人牙酸的是,伴隨著這規律得可怕的喘息,是一種鏽跡斑斑的沉重金屬物,被拖拽著刮過水泥地麵的刺耳噪音。
“鏘啷……滋啦……鏘啷……滋啦……”
那聲音尖銳得能鑽透耳膜,每一次摩擦都伴隨著“呼嗬”的喘息,間隔分毫不差,三秒一次。
彷彿門外有個看不見的巨人,正拖著一把生滿鐵鏽的巨大屠刀或鐵鏈在走廊裏徘徊。
每一次“滋啦”聲響起,這種刺耳的聲音都像有冰冷的指甲刮過張唯的脊椎,讓他渾身發毛。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腰間。
嗡!
腰間的運火燈,那豆大的昏黃火苗,此刻正瘋狂地搖曳著,顏色已然變成了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深綠色,極其不祥。
這綠色比他見過的林曉和瘦長鬼影時的警示色更深沉,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意和強大。
門外的東西,絕對不好惹。
張唯的心髒忍不住狂跳起來,掌心瞬間沁出冷汗。
他嚐試著凝神感應四周,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陰冷死氣,但屬於靈氣的那種特殊陰寒粒子流卻稀薄得近乎於無。
看來這房間裏麵沒有。
張唯篤定門外那位呼吸者遊弋的地方,纔是靈氣濃鬱的地方。
還不等他細想,那沉重如悶雷的喘息聲和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驀地停頓,聲音消失的位置恰好是他的房門前。
張唯心頭微緊。
緊接著。
咚!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髒驟停的巨響,彷彿一柄攻城錘狠狠砸在了單薄的酒店房門上。
張唯瞳孔猛然收縮,死死盯著麵前那扇廉價板材的門板。
哢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一道猙獰的裂紋如同閃電般瞬間在門板上炸開。
蛛網狀的裂痕從受擊點瘋狂蔓延,細小的木屑簌簌掉落。
整個門框都在這股巨力下劇烈震顫,灰塵從門框縫隙簌簌抖落。
一柄滿是鏽跡的巨大刀尖從門板插了進來。
沒有絲毫猶豫,張唯立刻退出內景世界。
眼前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麵般消散,迴到現實世界酒店房間之中後,張唯隻有額頭的冷汗和依舊狂跳的心髒證明著剛才的驚心動魄。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息,那“呼嗬”聲和金屬刮擦聲似乎還在耳邊迴蕩。
“媽的,這都什麽鬼地方……”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抹了把額頭的汗。
躺在床上略微休息了一陣後,張唯迅速退了房。
為了測試,他又換了個地方。
蜀都大學,一間他事先踩好點,晚上基本無人的階梯教室。
等到夜幕降臨,教室空無一人,隻有窗外路燈昏黃的光線透過窗戶,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確定四下暫時無人後,張唯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氣,再次沉入坐忘。
意識沉淪,黑暗降臨。
再睜眼。
一股混雜著粉筆灰,舊書本和陳年汗漬的渾濁氣息湧入鼻腔。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感瞬間攫住了他。
不是環境的陰冷,而是被無數道目光同時鎖定的毛骨悚然寒意。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忍不住呼吸一滯。
原本現實中空蕩蕩隻有桌椅的階梯教室,此刻卻座無虛席。
密密麻麻的人影,無聲無息地填滿了每一個座位。
他們穿著形形色色的衣物,有厚重的冬裝,也有單薄的夏衫,甚至還有幾十年前流行的樣式,混亂不堪。
他們的身體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頭卻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齊刷刷地扭向教室後門的方向。
張唯出現的位置。
所有的麵孔都模糊不清,彷彿籠罩在一層流動的灰霧裏,隻有無數雙空洞死寂,毫無生氣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死死地看著他。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坐在最前排,離張唯最近的那個人,它那模糊頭顱的轉動幅度驟然加大。
沒有骨骼的脆響,沒有肌肉的拉伸,它的脖子像是沒有關節的橡皮泥,猛地向側麵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一張同樣模糊不清,但嘴角似乎咧開一個非人弧度的臉,徹底正對著張唯。
那空洞眼眶,距離他不過兩三米。
“嗡!”
彷彿一個無聲的訊號被觸發。
呼啦!
整個教室,五六十個僵硬的身影,在同一瞬間,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鍵的木偶,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它們的動作詭異到了極點。
這些彈起來的身影並沒有極為流暢的起身奔跑,而是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抽幀式移動。
身體像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畫麵,一卡,一閃,就突兀地出現在更近的位置。
上一秒還在座位間,下一秒,前排的幾個已經閃現到了過道上。
它們的肢體關節以違揹物理規律的角度扭曲著,有的手臂反折在背後,有的膝蓋向前彎曲,如同提線木偶被粗暴地拉扯,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和迅猛,從四麵八方朝他蜂擁撲來。
沒有任何嘶吼的聲音,隻有無數衣袂摩擦的簌簌聲和令人牙酸的關節錯位哢噠輕響。
這些聲響匯成一片死亡的潮汐,瞬間將張唯淹沒在窒息中。
無數雙蒼白枯槁,指甲烏黑的手,撕裂了的空氣帶著刺骨的陰寒,抓向他的咽喉、心髒、四肢。
“我草!!”
巨大的驚駭如同高壓電流直衝天靈蓋,張唯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思維在極致的恐懼中反而被壓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