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閭關、夾脊關、玉枕關……
暖和的氣混合著新吸納的寒冽靈氣,艱難卻堅定地沿著督脈上行,過百會,下印堂,穿喉輪,經膻中,沉入氣海,完成一個完整的周天迴圈。
每迴圈一次,丹田內那點暖流就壯大一分,身體的疲憊感也減輕一分。
七個周天下來,張唯隻感覺渾身暖洋洋的。
雖然新吸納的靈氣遠不如最初安全屋裏的充沛,但比起安全屋徹底枯竭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別。
而且,這裏的靈氣似乎更濃一些,或者說更集中。
張唯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子裏閃過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喜悅和新的疑惑。
他環顧著這間剛剛經曆過生死搏殺,曾經作為自殺現場的臥室,牆壁上還殘留著銀焰灼燒的痕跡和那些觸目驚心的抓痕。
他猜得沒錯,這些由現實痛苦與死亡對映而來的鬼物盤踞之地,反而會滋生出內景世界所需的靈氣。
這想法讓他心頭一震,卻又隱隱覺得符合這內景世界的邏輯。
畢竟女鬼對映到內景世界中,在現實世界是有原型的。
興許是極致的執念才會造就這些靈氣的誕生。
也就是說,這些詭異源頭,就是靈氣誕生之地,而所謂的靈氣,是通過怨念之類產生的?
這點還需要進一步驗證,畢竟現在的遭遇還不足以作為資料支撐。
得繼續深入探索才能知曉。
思索間,張唯背靠著501室冰冷布滿灰塵的床架,七個周天後的修煉,讓他體力得到了極大緩解。
讓他沒想到的是連續施展兩次天罡驅邪咒的消耗遠超預期,精神上的疲憊更是難以言喻。
雖然體力得到了緩解,但張唯感覺眼皮越來越沉,自己的精氣神似乎也在催促他休息。
他知道不能在這裏久留,走廊外危機四伏,三樓還有個鄰居虎視眈眈。
心念電轉間,他果斷切斷了與內景世界的連線,意識如同被強力橡皮筋猛地拽迴現實。
“呼……”
現實世界住了十幾年的屋子的熟悉味道湧入鼻腔,給他帶來了一種踏實感。
張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把肺裏殘留的內景汙濁徹底排空。
緊接著,他敏銳地捕捉到顱腦深處那絲細微卻無比真實的清涼感。
像炎夏午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穿堂風,拂過躁動的神經。
盡管微弱,但極為真實,自己在內景世界中通過小週天服氣法匯聚的靈氣確實反饋在了現實世界內。
腦中那顆腫瘤,在體內氣的撫慰下,竟真的再次蟄伏了下去,不再像往常那樣,時刻用鈍痛提醒他死神的存在。
果然如此!
張唯心中既是喜悅,又是憂慮。
喜的是自己尋到了靈氣,憂慮的是根據自己之前的狀態,一旦開始吐納靈氣,那麽後續中途中斷的話,造成的反噬會更迅猛。
這是一條踏上就沒辦法停下的路。
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砸在胸腔裏發出一聲無聲的迴響。
現在他是猜對了。
內景世界中的鬼物盤踞之所,成了內景世界靈氣的源頭。
鬼域滋生靈氣這事兒。
聽起來像個地獄級的冷笑話,但燈焰的警示和丹田裏那點暖烘烘的餘韻,就是最硬的證據。
如果是這樣的話。
女鬼林曉盤踞的三樓拐角,那份由絕望窒息凝聚成的龐大怨念,孕育出的靈氣該是何等磅礴。
這個念頭像顆火星,燙得他心頭一跳,隨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憊壓了下去。
飯要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那女鬼給他的心理陰影太大,張唯覺得需要準備萬全才能去試試。
癱在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緩了好一陣,張唯才試著沉下心神,去感應丹田處那團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暖氣。
現實世界就像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隔音棉,任憑他意念如何催動引導,那點暖流也隻是懶洋洋地在丹田氣海裏打著轉兒,像條被丟進淺水窪裏的魚,撲騰不出半點水花。
想在這裏引氣入脈,施展咒法恐怕會很難,但並非沒有希望。
按照他設想,隻要在內景世界中強大到一定地步,那麽大概率能幹涉現實世界。
畢竟,自己丹田處的氣團真實無虛。
又擺弄了一會兒,張唯放棄了徒勞的嚐試,這方天地的規則,對超凡之力有著難以逾越的壓製。
目前內景世界,纔是他唯一的戰場和生路。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解決自己五髒廟的同時,一邊往嘴裏塞飯,另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他現在從504退出那麽下次進入內景,落腳點是不是也是504。
是位置鎖死了,還是僅僅因為上次是從這裏退出的?
如果換個地方坐忘呢。
念頭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迅速扒完飯,他在小區裏兜兜轉轉,找了僻靜的花壇角落、廢棄的自行車棚、甚至小區中央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盤膝坐忘。
然而,無論起點在哪,當意識沉入那片詭譎的黑暗再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永遠是504那扇布滿深褐色汙跡的斑駁防盜門,門內是令人窒息的熟悉死寂感。
“繫結的登陸登出傳送點?”
張唯低聲咕噥,他抬頭看著麵前的筒子樓,想了想,直奔小區外,在兩條街外的一家經濟型連鎖酒店開了間房。
刷開房門,標準化的廉價裝修氣息撲麵而來,雪白的床單,鋥亮但可能並不幹淨的洗手間瓷磚,一切都透著股刻板的潔淨。
現在這兒試試。
張唯反鎖好門,拉上窗簾,室內瞬間昏暗下來。
盤膝坐在地毯上,張唯麻利的開始行坐忘,熟悉的電流麻感自顱底泛起,雜念如退潮般消散。
眼前彩斑浮動,旋即沉入無邊的虛無。
再睜眼。
“嘶!”
一股截然不同的陰冷氣息瞬間包裹了他,帶著濃重的濕黴味和某種消毒水混合著陳舊血腥的怪異氣味。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頓。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504那熟悉的破敗客廳,而是他剛剛入住的酒店房間,但彷彿被潑上了一層粘稠汙濁的墨綠色濾鏡。
牆紙不再是廉價的米白,而是露出底下滲著大片深褐色水漬的牆體。
雪白的床單變得灰黃發硬,布滿可疑的汙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