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左前方一米開外,那斑駁汙穢的牆壁上,一個四肢扭曲的黑影,正像一隻被剝了皮的巨大人形蜘蛛,死死地貼附在牆皮剝落的天花板角落。
它的腦袋以一個完全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硬生生扭過一百八十度,一雙幾乎要爆裂開來的巨大眼球布滿蛛網狀猩紅血絲,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張唯。
那眼神裏沒有絲毫情緒,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惡意。
它細長枯槁的四肢遠超身體比例,如同四根慘白的竹竿,關節反向扭曲著,深深扣進天花板與牆壁的夾角裏,支撐著它倒吊的軀體。
時間彷彿凝固了,隻有那對瘮人的血眸,在昏黃跳躍的光線下,閃爍著非人的光澤。
張唯這會兒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住了。
這東西就是之前緊貼門縫的那位。
它根本沒走。
它一直在這兒等著!
也許是光明的刺激,也許是張唯的注視。
那倒吊的鬼影猛地咧開了嘴。
那張嘴幾乎占據了它大半張慘白的臉,裏麵沒有牙齒,沒有舌頭,隻有一個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黑洞正對著張唯,無聲地擴張著,一股更加刺骨的陰寒氣息如同實質的冰流,瞬間穿透了運火燈的光暈,直撲他麵門。
“嘶!”
張唯喉嚨裏麵覺得很幹澀。
這種視覺衝擊力太勁爆了。
直入死亡的預兆尖銳地刺入腦海。
根本不需要思考。
身體的本能搶在了思維前麵。
張唯一個激靈,精通級的天罡驅邪咒在內景世界中早已化作肌肉記憶。
他雙手如穿花蝴蝶,印訣瞬間結成,咒語壓縮成一聲短促的低喝。
“天罡耀靈,北鬥垂光!魒星指路,魑魅伏藏!焚符破穢,炁攝不祥!丹朱口神,衛我真常!”
最後一個音節吐出的瞬間,他結印的雙手間,一點清冷的光華從他結印的指尖驟然爆開。
這清光蕩開,卻又猛地收縮成一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泛著絲絲縷縷銀輝的光線凝練如實質,如同離弦之箭,撕裂凝滯的空氣,精準無比地射向那剛剛脫離天花板,正化作一道扭曲殘影撲來的瘦長鬼物。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嗤!”
銀線毫無阻礙地洞穿了鬼影撲來的軀體。
緊接著。
轟!
清冷的光線在鬼影胸腔內猛烈炸開。
想象中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卻並未發生,隻有無數細碎的銀色火花璀璨奪目,如同微型煙花殉爆,在狹窄的走廊裏轟然綻放。
這些銀芒爆開,瞬間驅散了所有黑暗,將牆壁上每一道龜裂、每一塊剝落的牆皮、每一滴深褐的汙漬,都映照得纖毫畢現。
“嗷!!!”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驟然爆發。
瘦長鬼影撲擊的動作被硬生生打斷,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當胸砸中。
它被銀線擊中的胸口部位,大團大團粘稠如墨的黑霧猛烈地噴濺潰散。
整個上半身幾乎被打得透明破碎。
那對滿是惡意的血眸裏,第一次流露出極致的痛苦。
隨後殘存的軀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四肢並用,像一隻受驚的巨型蜘蛛,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瘋狂爬行逃竄。
細長的手腳劃出道道殘影,帶著一溜潰散的黑煙,迅疾無比地竄向走廊盡頭的樓梯,“嗖”地一下消失在向上的黑暗甬道中,隻留下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在死寂中快速遠去。
銀色的火花漸漸黯淡熄滅。
走廊重新被運火燈昏黃的光暈籠罩,但那股刺骨的陰寒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隨著鬼影的逃竄明顯減弱了。
張唯背靠冰冷的防盜門,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輕甲下的內衫。
剛才那一擊看似迅捷淩厲,威力驚人,但體內那點好不容易積蓄的氣,連同精神氣力,都被瞬間抽走了兩層。
這種瞬間抽走的感覺讓張唯有些不適應,以至於手臂微微發顫,眼前陣陣發黑。
感覺低血糖有點犯了。
但依舊還有餘力。
緩了口氣的張唯精神大振。
精通級別的天罡驅邪咒,果然夠勁!
就是天罡驅邪咒消耗是不是還有些大。
按照這種程度,應該是能起飛八次的真男人?
平靜下來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運火燈,燈焰已經重新變迴了昏黃,得益於之前注入的一縷氣,運火燈持續照亮著兩米內的範圍。
至於腰間這苗刀,他握緊了刀柄,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踏實。
雖然沒什麽卵用,但這種踏實感讓他能保持相當程度的冷靜。
安全屋張唯是不打算現在迴去,那裏已是靈氣斷絕的死地。
靈氣斷絕,不能吸納天地靈氣,迴去也隻能是等死。
他需要找到一個新的靈氣源頭才行。
可以去瘦長鬼影逃竄的五樓看看。
有了決斷的張唯閉上眼,沉入內視。
丹田裏九縷細若遊絲的真氣,此刻顯得格外珍貴。
剛才為了驅動運火燈逼退那倒吊的蜘蛛鬼,狠心注進去一縷。
這會兒體力消耗也不小,他心念微動,小心翼翼地分撥出半縷氣,沿著小週天的路徑緩緩遊走。
任督二脈間,一股暖意隨之流淌開來,滲入痠痛的四肢百骸,疲憊感像退潮般被衝刷下去。
等那明顯瘦了一圈的半縷氣晃晃悠悠地溜迴丹田,身體倒是輕快了不少。
果然可以!
張唯感受著變得有力起來的身體,心中喜悅。
這些年的武俠網文也不是白看的。
剩下八縷半的氣得勒緊褲腰帶,精打細算了。
走廊裏依舊黑洞洞,注入運火燈的氣還沒有被消耗光,燈焰依舊明亮,驅散了走廊大半黑暗。
他豎起耳朵,除了自己尚未平複的心跳,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樓那女鬼應該沒跟上來吧。
張唯心裏忍不住泛起嘀咕。
走廊裏剛和那瘦長鬼影來了場狠的,動靜大得嚇人,鬼東西最後那聲慘嚎更是瘮人。
擱在平時,現實世界裏樓上樓下的嬢嬢阿姨們怕早就開罵了。
新聞裏說她是在三樓樓梯間吊死的,雖然想不通為什麽偏偏選那個位置,但自己住四樓,理論上跟她照麵的幾率該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