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遇上了的話……
他下意識握緊了腰間苗刀冰涼堅硬的雞翅木刀柄,這玩意兒對付鬼估計夠嗆,就是個心理安慰。
從進入內景世界出了安全門以來還沒拔過刀。
他帶這把刀,隻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平靜。
不知道為什麽,手裏有點冷冰冰的東西總是讓人會有些底氣。
天罡驅邪咒要是趕不走她,就隻能再燒一縷真氣,催動運火燈的光焰硬頂,然後扭頭就往安全屋的門裏撲了。
實在不行,那就倒幾天大黴算逑!
他躡手躡腳地踏上通往五樓的樓梯。
老舊的混凝土台階布滿裂紋和灰塵,踩上去感覺不到任何實感。
經過四樓半的拐角時,他鬼使神差地,側身往下瞥了一眼三樓的方向。
就那麽一眼。
腰間的運火燈,那豆大的昏黃火焰,毫無征兆地“噗”一下竄起一絲幽綠。
綠得瘮人,像墳頭飄蕩的磷火。
三樓通向二樓的拐角處明明黑洞洞一片,什麽也看不清,但張唯的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運火燈不會說謊,那女鬼鐵定就站在那兒。
但三樓通向四樓的拐角處,黑暗濃得化不開,讓他看不真切。
但張唯完全能想象出那雙慘白**的腳,就這麽站在地上的樣子。
他猛地縮迴脖子,心髒狂跳如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不敢停留,更不敢再往下看,他幾乎是踮著腳尖,用最快的速度,卻又竭力不發出一點聲音地,竄上了五樓。
一腳踏入五樓走廊,景象更是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這裏比四樓更黑,更壓抑。
讓他倒抽一口冷氣的,是牆壁上。
借著運火燈搖曳的光,他看到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抓痕。
深的、淺的,一道道泛著深褐色,像是用某種極其堅硬銳利的東西,生生摳進水泥牆裏刮出來的痕跡。
他立刻想起剛纔在四樓門口遭遇的那個倒吊的瘦長鬼影。
那纖細得不成比例,關節反向扭曲的四肢,如同枯竹般慘白,頂端卻異常尖銳的指爪。
絕對是那東西幹的。
五樓大概率就是那鬼物的老巢。
這裏應該是它長久的棲息地纔是。
如果五樓是對方長時間的棲息地的話。
張唯皺緊眉頭,心裏犯嘀咕。
按照內景世界對映現實的規律,這棟老筒子樓裏,五樓發生過什麽,能具象化出這麽個鬼東西。
他記得清楚,三樓通向二樓的拐角是吊死的林曉,三樓以下還算正常。
五樓的話,他搬來這些年,鄰裏鄰居換了好幾茬,似乎……
等等!
他借著運火燈因之前注入真氣而依舊明亮的光暈,小心翼翼地沿著走廊探查。
兩邊緊閉的防盜門都鏽跡斑斑,死氣沉沉。
一直走到左手邊第四扇門前,他腳步猛地頓住。
這扇門,是開著的。
黑洞洞的門洞,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張唯的心跳漏了一拍,饒是有了心理準備,但依舊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定定地站在門口,目光盯著上方的門牌號。
504。
想起來了。
幾年前,五樓這戶人家住著一個十**歲的男孩。
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據說是為情所困,想不開,趁家裏沒人,在臥室裏燒炭自殺。
張唯當時還唏噓過,年輕的生命就這麽沒了,為什麽不好,為感情去燒炭自殺。
後麵聽說那女的在男孩死後就去讀了大學,並在大學裏交往了一個新男朋友。
後來那家人受不了打擊和鄰裏異樣的眼光,很快就搬走了,房子空置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去年還是前年才又租出去。
難道這瘦長鬼影是那個燒炭自殺的男孩?
他生前深陷絕望的感情泥沼,最終選擇在密閉的房間裏用最寂靜也最痛苦的方式結束一切。
張唯心中思索。
那份極致的痛苦,不甘和窒息感,被內景世界捕捉、扭曲、放大,最終化作了那個喜歡倒吊在天花板角落,渾身漆黑外加肢體扭曲,充滿攻擊性的瘦長鬼影?
大概率是這樣。
想到這裏,張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不能再猶豫了,裏麵若有靈氣,就是他續命的希望。
他心念再動,毫不猶豫地又從丹田裏分撥出一縷真氣,注入腰間的運火燈。
“嗡!”
燈焰如同被澆了滾油,瞬間暴漲。
昏黃中帶著青白的光暈猛地擴散開來,撕開了501室門內濃稠的黑暗。
客廳的輪廓驟然在張唯視線中顯現。
緩緩走進去,入眼看到的是褪色剝落的牆紙,歪斜倒地的破舊木椅,地上厚厚的積灰被氣流擾動,打著旋兒飄起。
正對著大門的,就是那扇虛掩著的臥室門。
門縫裏透出更深的黑暗,影影綽綽,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裏麵蟄伏,無聲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惡意。
一股混合著陳年灰燼,木質腐朽和某種類似燒焦皮肉般的淡淡焦糊氣味,從門縫裏幽幽飄散出來,鑽進張唯的鼻腔,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有點過於惡心,感覺已經不會想要再去吃燒烤了。
就是那兒了。
張唯握緊苗刀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冰冷的木質觸感傳來一絲微不足道的踏實感。
依舊沒什麽卵用,但能平靜心緒。
他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像踩在棉花上,一步步挪進客廳,朝著那扇虛掩的臥室門靠近。
終於,他側身,用刀鞘尖端極其緩慢地頂開了那扇門。
門軸發出幹澀刺耳的“吱呀”聲,在死寂中格外瘮人。
昏黃的燈光迫不及待地湧入臥室,驅散了門口一小片黑暗。
眼前的景象讓張唯瞳孔驟縮。
就在那張蒙著厚厚灰塵,床單破敗不堪的鐵架床上,那個渾身漆黑,四肢細長扭曲如巨大蜘蛛的鬼影,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蜷縮著。
它背對著門,整個身體緊緊蜷成一團,彷彿沒有實體的黑色軀幹微微起伏。
是因為受了傷在沉睡嗎。
張唯心中思索,此時此刻看到心中預料許久的瘦長鬼影,心裏的情緒起伏反而並不是特別大。
然而,燈光侵入的刹那,那不斷起伏的黑影猛地一滯。
緊接著,那顆以不可思議角度扭轉了一百八十度的頭顱,“哢吧”一聲脆響,硬生生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