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空曠寂靜的醫院內,液體滴落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乾淨明亮的走廊上,一個渾身滴著血的少年正扶著牆緩慢向前走,在潔白的牆壁上留下了一路血手印。
各個房間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白熾燈散發出明亮的光暈,所有事物全部都一塵不染,乾淨整潔得和新的一樣。
明亮、整潔、純白
隻有悠揚舒緩的音樂在空無一人的醫院中迴盪。
柳生朔也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致,身上的傷也無法讓他繼續行走,他緩緩靠著牆坐了下來,抱著劍警惕地盯著周圍。
冇有任何聲音和預示,在他剛坐下來的那刻,身後的牆壁便無聲無息消失了。
柳生朔也迅速掙紮著起身向後看,隻見原本的牆壁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全新的走廊。
“艸……”
他陰沉著臉,從牙縫中擠出一個臟字。
這是他的第一個單人任務,目標是一隻藏身在醫院中的一級咒靈。
從監控中看,所有受害者都是走進了一條從未出現過的走廊,便再也冇有出現過。
柳生朔也在醫院中待了五天之後,便成功找到了那條傳說中的走廊,然後一直被困到了現在。
噠。
一隻手輕輕拍在了他的肩上,微涼的氣流吐在了他後頸處。
柳生朔也第一時間轉頭便刺,卻在做出動作的瞬間感覺到左眼一陣劇痛。
咕咚。
一顆血淋淋的眼球滾落在了地上。
他來不及思考那是什麼,便繼續轉頭刺去,卻刺了個空,身後隻有一模一樣的空蕩蕩的走廊,連他剛剛走過的那處拐彎都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
撕心裂肺的痛苦慢一拍襲來,柳生朔也半跪在地上,用劍強撐著自己的身體,伸出手在血泊之中摸索了幾下,才終於夠到了自己的眼球拿回來收好。
隻要活著回去,家入醫生就能將自己治好。
柳生朔也咬著牙繼續站了起來。
從踏入咒靈的領域那一刻起到現在,他還從冇有見到過咒靈的全貌,對方每次都是在他放鬆防備的時候出現,在攻擊之後便又迅速離去,如貓捉耗子一般戲弄著他。
每次發動攻擊時,咒靈都會在他身體周圍一米範圍內出現,並在他的視野盲區內發動攻擊。
柳生朔也低著頭繼續往前走,手中那柄象征著柳生家少主身份的長劍被他直接當做了柺杖使用。
這幾天,咒靈先是攻擊他的雙腿,在他明顯行動不便之後再是攻擊他的雙臂,目的是削弱他的行動能力。
然後,再是雙目。
很顯然,這隻咒靈性格十分惡劣,喜歡一點一點將人類逼至崩潰,再在無法行動的絕望之中奪取對方的生命。
同時咒靈也十分謹慎,在受害者徹底失去反抗能力之前它估計也不會出現在人類麵前。
下一步應該是他的右眼,再下一步是他的左手,然後是右腿。
柳生朔也冷靜地想。
他的右手早在最開始就已經徹底失去了動作能力,左腳腳筋也被挑斷,現在距離他徹底變成一灘任人宰割的肉,還剩三步。
呼——
左側涼風拂過,柳生朔也仍然在第一時間做出攻擊,但還是刺了個空。
啪嗒。
第二隻眼球滾落在了地上,世界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柳生朔也跪在地上,已經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之中流出的是血還是淚。
好痛,真的好痛。
十六歲的少年渾身顫抖,幾乎想要就這麼了結自己的生命。
但是不行,他還是得繼續揮劍,不能讓咒靈發現任何端倪。
柳生朔也左手緊握著劍柄,垂首靜靜等待著自己的左手被砍斷。
眼看著勝利近在眼前,謹慎的咒靈膽子也開始大了起來。
頭頂上傳來一聲輕響,柳生朔也積聚全身力氣向上刺出一劍——
哐當!
長劍掉落在地,柳生朔也的左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至此徹底失去了一切攻擊手段。
咒術師可以將咒力從咒力核心灌輸到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打擊咒靈造成攻擊。
常見的是灌輸到手、腳,再注入咒具之內進行攻擊,但是大部分人往往忽視了自己身上還有一個部位,那纔是儲存咒力最多的地方。
“嘻嘻。
”
強大的咒力出現在他身後,柳生朔也判斷出這次出現的是咒靈本體,它是來斬下最後一擊並吃掉這具負麵情緒積累到了極致的□□的。
果然,依舊是,以他身體為中心的一米之內。
時間刹那靜止。
柳生朔也引爆了自己的咒力核心。
無數泛著凜冽寒光的冰淩自心臟處一瞬瘋漲,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血肉,也同時將站在他身後的咒靈死死釘在了原地!
“咳……”
柳生朔也噴出一口血,嘴角卻終於微微勾起。
他成功了。
堅硬的冰刺還在兩個人的身體中不斷瘋漲,柳生朔也一邊忍受著徹骨的疼痛,一邊繼續壓榨自己瀕臨破碎的咒力核心,越來越多的冰刺穿透他的血肉生長出來,將不斷掙紮的咒靈死死釘在原地。
隻要咒靈死掉,他就能脫離領域,等在外麵的輔助監督會第一時間將他送到高專,他還有活下來的希望。
柳生朔也雙眼處流下血淚,他雙目失明,同樣被自己的冰刺紮穿在了原地,隻能憑藉對咒力的感知判斷咒靈的生命跡象。
咒靈的咒力越來越弱,不斷髮出嘶啞的嚎叫,卻遲遲冇有被徹底祓除。
柳生朔也咬牙繼續加大咒力輸出,血肉破裂的聲音不斷響起。
終於,他身後的咒靈在發出一聲嚎叫之後,徹底消散在了原地。
結束了。
柳生朔也在咬牙堅持了幾秒之後,終於確定咒靈徹底死亡,這才收回冰淩。
咚。
失去支撐,他重重摔在了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的血洞不斷往外冒著血,很快就形成了一片血泊。
柳生朔也已經基本喪失了對周邊事物的感知,他靜靜地躺著,儘量減少一切消耗,增加自己生還的希望。
但是。
為什麼領域還冇有消散。
他看不見的是,身邊早已不是剛剛那潔白的醫院走廊,牆壁上一瞬濺滿陳舊的暗紅血液,天花板上滿是倒垂下來的死屍,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地屍體,每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與絕望,最近的那具甚至與他臉貼著臉。
屍山血海的儘頭,一隻咒靈站在那裡怨毒地看著地上的柳生朔也,抬手便準備將他也永遠留在這裡。
“夠了。
”
柳生朔也已經失去了知覺,咒靈倒是驚愕地抬起了頭,看向頭頂被撕開一道裂縫的領域。
一個白髮男人逆著光站在那裡,不帶任何情感的目光落在了它身上。
他抬起手,掌心藍光閃爍——
“蒼。
”
在毀滅一切的咒力光炮中,本就被柳生朔也的自爆打到瀕死的咒靈直接灰飛煙滅,連一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來。
屍山血海的地獄圖景驟然破裂。
——
柳生朔也猛地驚醒過來,先是抬手遮擋了一下刺目的光線,然後便發現自己正好手好腳地躺在高專的草坪上,麵前是來來往往的人流。
“你醒了。
”
熟悉的聲音傳來,柳生朔也轉過頭,看見了“五條悟”笑眯眯的臉。
“老師,這是……”柳生朔也眨了眨眼睛,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腳,全都完好無損,連一絲受傷的痕跡都冇有。
“是家入醫生已經把我治好了嗎?”
“嗯……”夏油傑有些苦惱地眨了眨眼,解釋道:“其實,你是被咒靈拉入了幻境之中,你的本體並冇有受到傷害。
”
“你的確是接到了祓除咒靈的任務,但是在踏入醫院的那一刻你便昏迷了過去,剩下的應該都是你在被拉入領域的時候咒靈給你下的潛意識。
”
“那……其他的受害者……”柳生朔也張了張嘴。
“嗯,咒靈在把受害者拉入領域之後便不斷通過各種手段刺激你們,一旦在幻境中精神崩潰,現實中的身體也會直接死亡。
”
夏油傑摸了摸下巴,猜測道:“如果我冇有趕到的話,咒靈的下一步應該是反覆將你殺死或者在你麵前殺掉其餘受害者來刺激你的神經吧。
”
“那老師是怎麼……”
“我嗎?”夏油傑笑眯眯道:“我殺了那隻咒靈幾百次它就精神崩潰了,然後我順著它的咒力方向一路追殺過去,誤打誤撞就找到了它的核心所在把它祓除了。
”
柳生朔也:“……”
到底誰纔是反派。
少年的目光黯淡了一點,他垂下目光,輕聲道:“麻煩老師了。
”
“不,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夏油傑語氣溫和,但眼底卻有冷光一閃而過,“總監部的情報出了錯,那是一隻特級咒靈,你能將它打成重傷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
“不過更重要的是。
”夏油傑裝作冇看見柳生朔也猛地僵住的身體,繼續道:“你為什麼要接下這個超出你等級的任務,並執意單人行動?”
柳生朔也:“……”
他避開了夏油傑的目光,低下了頭。
“想變強,對嗎。
”夏油傑淡淡道。
“弱者會被欺淩,弱者無法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事物,弱者無法——消滅柳生一族。
”
柳生朔也猛地抬起了頭看向夏油傑,全身繃緊,身體微微傾向另一邊,看上去隨時都會逃走。
“冇錯哦。
”夏油傑笑眯眯道:“你的目的可不隻是脫離柳生家這麼簡單,如果隻是想要做到這一點的話以你現在的實力就已經足夠了。
”
“主動留在柳生家成為安分守己的少主,又瘋狂地想要變強。
”
夏油傑嘴角微勾,“不過是假意接受敵人的示好麻痹對方,暗中為覆滅整個家族做準備罷了。
”
“不,我隻是……”
“是為了自己的雙胞胎兄弟複仇嗎?”夏油傑摸著下巴猜測道。
他回頭對著滿臉敵意的柳生朔也一笑,“彆緊張啦,這個訊息也是我無意中得知的,除了我之外應該不會有人知道的。
”
“柳生家有雙子,哥哥咒力低下,弟弟天賦卓絕。
咒力低下的膽怯懦弱,天賦卓絕的落落大方。
”
柳生朔也體內咒力翻湧,雙目死死盯在了夏油傑的身上。
“哥哥實力弱小,一直默默無聞,弟弟被視作了下一代少主,被家族藏得很好。
”
“但是。
”夏油傑話鋒一轉,“因為雙子的詛咒,弟弟的咒力在十歲之後便再也冇有增長過。
”
“柳生家的長老們想出了一個辦法,將雙生子關在一起,誰活下來,誰就是下一任少主。
”
夏油傑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所以,你是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