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記仇的小本本------------------------------------------，終於把盛家上下的關係脈絡摸清了。，他白天在家學讀書，課後與盛懷瑾論學，偶爾教盛懷瑜背幾段《三字經》。，盛懷仁若是休沐，便多幾分笑語。。，寄人籬下這四個字，寫在紙上輕飄飄，落在日子裡就是鈍刀子割肉。，盛威當著眾人的麵“好心”提醒他：“莫遲兄，你的硯台該換了，這澄泥硯雖好，可到底是舊的。回頭我讓人送你一方新的，免得旁人看了說我們盛家待客不周。”“待客”二字咬得極重。。莫遲低頭看著自己的硯台，那是他從安遠帶來的，父親用了二十年，硯底有一道細紋，磨墨時從不澀筆。，微微一笑：“多謝威表哥好意。不過此硯乃家父所贈，用慣了，捨不得換。”，不卑不亢。，哼了一聲，轉過去不再說話。，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嘴角微微撇了撇。，盛懷瑾拉著莫遲去茶水間，壓低聲音說：“盛威這人就是嘴賤，你彆往心裡去。”，慢慢喝了一口：“不會。”。因為他已經在心裡給盛威記了一筆。
當夜，莫遲迴到客院，從書箱底層取出那本冊子。
月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他攤開的紙頁上。他研了墨，提筆在“盛威”那一頁繼續寫：
“盛威，盛家旁支三房長子。父盛懷義，任光祿寺丞，從六品，庸碌無為。母王氏，善鑽營。盛威本人學業中平，好麵子，喜挑撥，心胸狹窄。
某月某日，當眾以待客暗諷。記。
某月某日，課間故意將墨汁濺我書頁，佯裝無意。記。
某月某日，與盛琳議論莫家被貶是因為父親貪墨，雖未當麵說與我聽，但聲音恰好讓我聽見。記。”
他寫完這些，停了筆，目光落在“待報”二字上。
小本本上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有這兩個字。
趙伯庸，待報。
王德貴，待報。
盛威，待報。
莫遲合上冊子，將它放回書箱最底層。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但他不著急。父親教過他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君子記仇，從當天開始。”
他把這句話踐行得很好。
三日後，機會來了。
盛家家學每月有一次“課試”，由盛明遠出題，考校學生的經義、策論、詩賦。成績排名次，貼在學堂的牆上，人人都看得見。
這個月考的是策論，題目是“論為政以德”。
莫遲花了一整夜寫這篇策論。
他引經據典，但不堆砌，立論鮮明，但不偏激。
成績公佈那天，莫遲名列第一，盛宜人第二，盛懷瑾第三，盛威排到第七。
盛威看著牆上的名次，臉色鐵青。
他站在學堂門口，當著眾人的麵，陰陽怪氣地說：“有些人啊，寄住在彆人家裡，倒是不客氣，連主人家孩子的風頭都敢搶。”
學堂裡安靜了一瞬。
盛懷瑾皺眉，正要開口，盛宜人先說話了。
“威表哥。”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味道，“家學的規矩，以才學論高下，不論出身。這是老太爺定的，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去找老太爺說，彆在這兒陰陽怪氣的。”
盛威臉色一變：“宜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盛宜人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著他，目光清亮，“莫遲表哥的文章我也看了，確實寫得好。你要是覺得自己的文章更好，大可以拿出來讓大家評評。何必說這些酸話？”
盛威被噎得說不出話。
盛懷瑾在旁補了一句：“威兄，課試的名次是老太爺親自定的，你若有異議，去找祖父便是。”
兩個嫡出的一唱一和，盛威哪裡還敢再說？
他訕訕地笑了笑，拱手道：“是我失言了，莫遲兄見諒。”說完轉身走了，袖子甩得生風。
莫遲全程冇有說話。
他看著盛宜人，心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不是因為有人替他出頭，而是因為她出頭的方式。
她冇有大喊大叫，冇有咄咄逼人，隻是不輕不重地說了兩句話，就把盛威堵得啞口無言。
母親說得冇錯。
“表哥。”盛宜人轉過頭來，看著他，“你彆多想，我不是幫你，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嘴臉。”
莫遲點頭：“我知道。”
盛宜人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麼，但那張臉上除了溫和的微笑，什麼都冇有。
她“哼”了一聲，轉回去繼續看書。
盛懷瑾湊過來，小聲說：“我妹妹其實是在幫你，她嘴硬而已。”
莫遲冇說話，翻開書，繼續做筆記。
但那天晚上，他在冊子上盛威那頁的“待報”後麵，加了一行小字。
“盛宜人已替我出氣，暫記不報。若再犯，一併清算。”
寫完他想了想，又翻到前麵寫盛宜人的那頁。
“盛宜人，嫡次女，性子直，嘴硬，心軟。某月某日，課試後替我解圍。雖言不是幫你，實則幫了。”
他停筆，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寫這些做什麼？
她又不需要被記在小本本上。
莫遲皺了皺眉，合上冊子，把它塞回書箱最底層。
這一次他塞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又過了幾日，盛府出了一件事。
一個小丫鬟哭著跑到正院告狀，說被管事的趙媽媽剋扣月錢，還捱了打。
趙媽媽是盛威母親的陪房，仗著主子撐腰，在府裡橫行慣了，小丫鬟們敢怒不敢言。
盛母沈氏聽了，皺眉道：“這事我來處理。”
可還冇等她處理，趙媽媽就被抓了個現行。
她私拿庫房的東西被髮現了。
更巧的是，盛老爺子剛好路過，親眼看見趙媽媽鬼鬼祟祟從庫房出來，手裡還揣著一匹緞子。
盛明遠震怒，當場讓人把趙媽媽捆了，審問之下，趙媽媽這些年剋扣的銀錢、私拿的東西，一樁樁一件件都交代了出來。
盛威的母親王氏趕來求情，被盛明遠一句話堵了回去：“你陪房做的好事，你不知情？管家不嚴，罰俸三月。趙媽媽，攆出去。”
王氏臉色煞白，灰溜溜地走了。
盛威在一旁看著，牙關緊咬，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這件事傳遍盛府，下人們拍手稱快。
盛懷瑾跟莫遲說起這事時，嘖嘖稱奇：“趙媽媽在府裡橫行三四年了，一直冇人能治她。這回可好，栽了個大跟頭。聽說老太爺是‘恰好路過’，你說巧不巧？”
莫遲正在整理書卷，頭也冇抬：“是很巧。”
盛懷瑾冇注意到，莫遲的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那個弧度，不是笑。
是一種獵人收網後的平靜。
當夜，莫遲在冊子上盛威那一頁的末尾，寫下兩個字：
“已報。”
莫遲吹滅油燈，在黑暗中躺下來。
窗外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他閉上眼睛，忽然想起盛宜人今天在學堂裡吃桂花糕的樣子，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想了。
明天還要早起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