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正堂,袁和通扶著刀站在路朝歌的身後,路竟擇坐在路朝歌的身邊,雖然路竟擇年紀不大,但是整個正堂內坐著的人都算上,他的官職爵位是僅次於路朝歌的,從一品驃騎大將軍,太子十尉副將,河東郡王爵,也就勳位低了一些,八等的騎都尉。
而驍騎軍諸多將軍分坐兩側,眾人沉默不語,而吉爾博托和薩希爾站在了門外,這兩人在大明沒什麼身份和地位,現在能活著都是路朝歌的恩賜,還有他們曾經立下的功勞。
原來的那些霍拓國官員早就被罷黜乾淨了,隻留了一些像吉爾博托這樣的人,這些人也沒有官職在身,隻是輔佐大明派遣來的官員,這些人想做官,說實話真的要看路朝歌的臉色,他可是西域大都督,雖然說是遙領,那是因為路朝歌平時要在長安城待著,但是誰敢說路朝歌這個遙領西域大都督是個虛職?
大明的虛職有很多,可但凡這官職落在路朝歌身上,就沒有虛職那一說,那可是李朝宗的弟弟,大明的國之柱石,掌握著生殺大權的領軍大將軍。
路朝歌的手指輕輕的在扶手上敲擊著,聲音並不大,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路朝歌每叩擊一下,就彷彿敲在某些人的心裡一般。
他不開口,誰也不敢站出來說話,反倒是塔特比斯一臉輕鬆的坐在路朝歌的下首位置上,他一點也不擔心路朝歌把他怎麼樣,自己已經表了忠心,而且穆斯塔法肯定幫他說話了,如此一來就算是怎麼清算也清算不到他頭上,更何況他也沒有造反的心思。
“吉爾博托、薩希爾,你們兩個進來吧!”路朝歌衝著門外招了招手。
門外的二人聽到路朝歌的召喚,趕緊走進了正堂,齊齊跪了下去。
“下官,吉爾博托。”
“薩希爾。”
“見過殿下……”
“起來吧!”路朝歌抬了抬手:“你們兩個這一年多在這邊的表現,很多人都跟我提過,說你們乾的不錯。”
“都是殿下您抬愛。”吉爾博托弓著身子:“若不是殿下您當初留下我們一條命,我們也不會有今天,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答大明和您的恩情。”
“你們報答大明的恩情就行了,我對你們沒什麼恩情。”路朝歌笑了笑:“我把霍拓國滅了,讓你們從大貴族,變成了無權無勢的富家翁,你們這些人不恨我,我就謝天謝地了,至於什麼感恩不感恩的,我也無所謂。”
“殿下您說笑了,富家翁總好過亂葬崗的無名屍。”薩希爾趕緊說道。
“好了,當初我承諾過你們,隻要你們好好乾,我不會虧待了你們。”路朝歌還是很滿意兩人的態度的。
“竟擇,那個我這個西域大都督是不是能任免官職?”路朝歌還真忘記了自己這個大都督的許可權了,他就知道自己能總督西域軍政事,但是到底有多大許可權他是在搞不懂,他在南疆當大都督的時候,還是前楚時期,那時候他也沒那麼多顧忌,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可現在不同了,如今的大明是他大哥的天下,做事可以毫無顧忌,但是總要有些避諱。
倒不是路朝歌擔心李朝宗對他起疑心,主要還是給下麵這些官員做個表率作用,讓他們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玩意,知道自己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爹,您的許可權可大了。”路竟擇想了想:“我在我大伯的禦書房見過您的任命書,您這個大都督不是臨時官職,而是常設官職,也是大明唯一的常設都督,整個西域的軍隊調動,官職任免都可以一言決之,除了科舉每年下派的官員之外,你隨時可以任命、罷免官員,但是不能超過正三品,畢竟一道道府才正二品,道府任命必須經過六部審核,連大伯都不能直接任命。”
“行,正三品夠用了。”路朝歌點了點頭:“吉爾博托,等這邊的事情處理之後,你就去天上雲城吧!先當個知府吧!以後升官還是如何,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的起點不低了,大明的新科狀元郎也不過就是個縣令而已。”
“下官,謝過殿下。”吉爾博托俯身再拜。
“免禮吧!”路朝歌擺了擺手:“薩希爾,你這一年多也是勞苦功高,此間事了就去赤裡巴城吧!”
“下官,謝過殿下。”薩希爾俯身行禮。
“好了,你們兩個去邊上坐著吧!”路朝歌再次擺了擺手:“接下來我要處理軍務了。”
說著,路朝歌看向了奈花骨朵:“奈花骨朵將軍,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軍中事務,路朝歌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他不是什麼被架空的領軍大將軍,他是手握實權,生殺予奪的大明王爺。
整個正堂之內,他想殺誰就殺誰,也不需要擔心殺了這裡麵的某個人之後,下麵的人會造反之類的。
“少將軍,末將不知道要給您什麼解釋。”聽到路朝歌的話,奈花骨朵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末將一直兢兢業業,不知道需要向您解釋什麼呢?”
“和我裝傻充愣?”路朝歌嗤笑一聲:“你不是想當驍騎軍的將軍嗎?怎麼現在當著我的麵不敢說了呢?我有那麼可怕嗎?有理想有抱負你要說出來啊!”
“少將軍,末將從來不敢有非分之想。”奈花骨朵說道:“還請殿下明察。”
“明察?”路朝歌身體微微前傾,威壓如山傾壓,“我既坐在這裡,便不是來聽你狡辯的。你以為穆斯塔法重傷,西域無人能製你?你以為收攏兩萬舊部,勾結幾族貴胄,便能擁兵自重?”
奈花骨朵臉色發白,握刀的手微微發顫:“末將……末將不知少將軍所言!”
“你知道。”路朝歌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你從踏入西域那日起,心便野了。先謀驍騎軍,再圖邊軍大將軍,最後,便要伸手碰我的位置,是不是?”
“末將不敢!”
“不敢?”路朝歌冷笑,目光掃過堂內諸將,再落回奈花骨朵身上,“你敢私下會見博爾濟,敢私調麾下兵馬,敢在城防營安插親信,這些事,你敢做,不敢認?”
奈花骨朵喉結滾動,一時語塞。
“我告訴你奈花骨朵。”路朝歌語氣平靜,卻帶著徹骨寒意,“穆斯塔法捨不得殺你,是念及舊情;我不同。我路朝歌手裡,從不留養不熟的狼。你覺得你那兩萬兵馬,能在我麵前翻起風浪?”
“殿下……無憑無據,不能僅憑猜忌定末將之罪!”奈花骨朵強作鎮定。
“證據?”路朝歌輕輕一拍扶手,袁和通上前一步,氣息森寒,“我路朝歌要殺你,需要證據嗎?”
一句話,震得滿堂死寂。
奈花骨朵腿腹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我給你兩條路。”路朝歌語氣淡漠,如同宣判獵物死期,“第一,自行了斷,保全你族中老小,不牽連無辜。第二,我動手,你九族陪葬,身後留千古叛名。”
“選。”
一字落下,奈花骨朵麵如死灰,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奈花骨朵麵如死灰,雙腿控製不住地打顫,握刀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甲冑之下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眼前這人不是尋常將領,不是可以推諉搪塞的上官,是一言定生死、抬手傾風雨的路朝歌。
他能騙得過穆斯塔法的舊情,能壓得住軍中搖擺的部將,卻在路朝歌這雙看透一切的眼眸裡,連一絲偽裝都撐不下去。
“我……”
奈花骨朵喉間發出嘶啞的顫音,先前的硬氣蕩然無存,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頹然垂肩。
“殿下……末將認罪……”
一聲低喃,徹底破防。
堂內眾將皆是一驚,連呼吸都不敢加重。誰也沒想到,素來桀驁的奈花骨朵,竟會在路朝歌一句話之下,當場認罪。
“末將……的確與博爾濟等舊貴族私會,的確暗中安插親信、私調兵馬,的確覬覦驍騎軍主將之位……”他聲音發顫,字字艱難,“末將鬼迷心竅,見西域動蕩,便起了異心,妄想裂土自立……是末將糊塗,是末將該死!”
話說到最後,他已是近乎哭喊,雙膝一軟,“咚”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磚。
路朝歌麵無表情,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終於肯說了。”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我本不想與你多費口舌,念在你隨穆斯塔法征戰多年,給你留個體麵。可惜,你非要逼我把話說到絕路上。”
他抬眼,目光掃向身側如山嶽般矗立的袁和通:
“袁和通。”
“末將在!”
袁和通踏前一步,周身殺氣驟然爆發,整座正堂彷彿瞬間墜入冰窟。
“將奈花骨朵卸甲、奪刀、捆縛,押入府中死牢,嚴加看管。”路朝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其麾下參與謀逆的主將,儘數拿下,一個不許漏。”
“是!”
袁和通應聲上前,大手一探,如鐵鉗般扣住奈花骨朵的肩膀。隻聽“嗤啦”一聲脆響,奈花骨朵的肩甲直接被生生扯下,腰間戰刀被奪,雙臂反擰,粗繩瞬間捆了個結結實實。
奈花骨朵全無反抗之力,像條喪家之犬般被按在地上,臉上再無半分將軍氣度,隻剩絕望與悔恨。
“殿下……求殿下饒過我的家人……”他拚命磕頭,額頭磕出鮮血,“謀逆是我一人之罪,與族人無關,與麾下將士無關……求殿下開恩!”
路朝歌垂眸看他一眼,語氣淡漠無溫:“我說話向來算數。你自行認罪,我不誅你九族,不牽連無辜。”
“但死罪,難逃。”
“拖下去。”
袁和通不再多言,拎起癱軟如泥的奈花骨朵,轉身便往外走。甲靴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而懾人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其餘心懷異心者的心口上。
堂內死寂一片。
驍騎軍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更無人敢出聲。
方纔路朝歌那番碾壓式的逼問、毫不拖泥帶水的殺伐,早已將所有人的心思徹底碾碎。
什麼異心,什麼野望,在這位大明親王麵前,不過是彈指可滅的螻蟻。
路朝歌緩緩收回目光,指尖再次輕叩扶手,聲響輕微,卻讓滿堂文武心膽俱寒。
他抬眼,目光緩緩掃過兩側分列的將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言定乾坤的威嚴:
“奈花骨朵的下場,你們都看見了。”
“接下來,誰還有話要說,誰還有事要交代,現在站出來,我既往不咎。”
“若是等我親自查出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冷的弧度。
“就不是認罪,就能了事的了。”
話音落畢,整座正堂靜得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之聲。
方纔奈花骨朵從狡辯到崩潰、從硬撐到被像死狗一般拖下去的模樣,如同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諸位將領的心湖,將那點殘存的僥幸與異心,砸得粉碎。
率先撐不住的,是幾位與奈花骨朵往來密切、暗中附和過謀逆之言的偏將。
“咚!”
一人雙膝砸地,額頭死死貼在地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殿下!末將有罪!末將一時糊塗,曾隨奈花骨朵飲宴,聽其妄語卻未及時上報,求殿下賜罪!”
有一人帶頭,餘下幾人再也繃不住,接二連三跪倒一片,甲冑碰撞之聲亂作一團。
“末將亦有罪!”
“末將知情不報,心存觀望,求殿下饒命!”
“末將從未參與謀逆,隻是不敢得罪奈花骨朵,求殿下明察!”
一時間,告罪聲、求饒聲、懺悔聲擠滿正堂,先前還各懷心思的驍騎軍將領,此刻儘數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塔特比斯端坐不動,眼底掠過一絲冷然。他早便說過,在路朝歌麵前,任何小動作,都形同自尋死路。
路朝歌居高臨下,目光淡漠地掃過滿地跪伏的將領,沒有半分動容。
知情不報,同罪論處。但念在你們今日主動認罪,未曾真正舉兵作亂,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律:
“一應人等,革去將軍之職,降為校尉,罰守邊關三年,無令不得回城。若再有二心,提頭來見。”
“謝殿下不殺之恩!謝殿下!”
眾將如蒙大赦,連連叩首,涕泗橫流。
待堂內稍稍安定,路朝歌的目光,緩緩落在了人群末尾,一個麵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的身影上——赤巴呼。
此人與奈花骨朵並稱穆斯塔法麾下兩大悍將,掌兵近萬,亦是暗中勾結舊貴族、意圖擁兵自立的主謀之一。
此刻見所有人都被震懾,赤巴呼心臟狂跳,隻想縮在人群中矇混過關。
可路朝歌怎麼可能放過他。
“赤巴呼。”
輕飄飄三個字,卻如同索命符。
赤巴呼渾身一僵,雙腿不受控製地發軟,卻仍強撐著不肯跪下,勉強拱手:“末……末將在。”
“你倒是沉得住氣。”路朝歌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隻剩刺骨寒意,“奈花骨朵已經認罪了,你難道就不想和我說點什麼嗎?還是你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和奈花骨朵私分舊貴族饋贈的金銀,暗中整飭兵馬,約定事成之後共分西域,你還要裝聾作啞嗎?”
赤巴呼臉色驟變,厲聲辯解:“殿下!這是栽贓!是血口噴人!末將對大明忠心耿耿,絕無半分異心!”
“忠心?”路朝歌眼神一厲,威壓驟然暴漲,“你若忠心,為何私下與博爾濟密會至深夜?為何將親信安插在塔特比斯的軍隊之中?”
三連問,字字誅心。
赤巴呼張口結舌,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你以為奈花骨朵死扛著不供你,我便沒有證據?”
路朝歌緩緩起身,衣袍微動,氣勢如山嶽壓頂,“還是那句話,我若是想動你,還需要所謂的證據嗎?我路朝歌的話就是證據,我想動你你就必死無疑。”
赤巴呼瞳孔驟縮,渾身冰涼,終於徹底絕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路朝歌不再看他,隻淡淡吐出兩個字:
“拿下。”
袁和通早已按刀待命,聞言身形一閃,瞬間掠至赤巴呼身前。赤巴呼情急之下想要拔刀反抗,可手剛觸到刀柄,便被袁和通一把握住手腕,隻聽
“哢嚓”一聲骨裂脆響,伴隨著一聲淒厲慘叫,赤巴呼的手腕直接被捏斷。
“啊——!”
袁和通麵無表情,反手將他狠狠按倒在地,鐵鏈嘩啦一聲鎖住脖頸與雙手,拖拽之間,赤巴呼如同死狗一般在地麵摩擦,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路朝歌!我不服!我是穆斯塔法舊部,憑什麼任你宰割!”赤巴呼狀若瘋癲,嘶吼掙紮。
路朝歌垂眸,冷然一瞥。
“憑這西域,是我大明將士打下來的。憑這天下,是我大哥李朝宗的天下。”
“拖下去,與奈花骨朵同獄關押。三日後,鬨市處斬,以儆效尤。”
“是!”
袁和通拖著哀嚎不止的赤巴呼,大步走出正堂,慘叫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府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