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帶著幾個人去了臨時將軍府,路竟擇跟著自己老爹身後,左手扶著腰間戰刀,右手緊緊的我在刀柄上,說不緊張那是假的,剛才他爹和塔特比斯的對話他都聽到了,這望歸城現在就是龍潭虎穴,隨時都可能出事。
塔特比斯跟在路竟擇身邊,他看出來路竟擇的緊張,不過他能理解,現在的望歸城確實不太平,不僅僅是因為有些人的心已經開始飄了,還有那些所謂的舊貴族,甚至包括吉爾博托的心也有點野了。
“小將軍,沒必要那麼緊張。”塔特比斯靠近路竟擇:“雖然很多人已經開始有了非分之想,但是望歸城還在我的掌控之下,當初穆斯塔法將軍讓我駐守望歸城,也是擔心出現如今的局麵,你可以放心,整個望歸城裡裡外外已經被我清理了十數次,能威脅到大明統治的人,我已經都處理乾淨了,雖然還有一部分舊貴族留在瞭望歸城,但是對大明的統治產生不了威脅。”
“也就是說,穆斯塔法將軍早就預料到有這麼一天了?”路竟擇從塔特比斯的話裡聽出了一些不同的意思。
“也算不上是早有預料,隻是以防萬一罷了。”塔特比斯知道這些話路朝歌未必願意聽,但是路竟擇肯定願意聽:“整個西域的幾座重要城市,基本上都在我們手裡控製著,不管是天上雲城還是忽而木、赤裡巴亦或者是切爾巴夫,這些重鎮都在將軍的心腹手裡攥著。”
“看來,這件事好像很有意思啊!”路竟擇突然笑了起來:“叔,你說整件事……是不是某個人設的局?”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塔特比斯回頭看了一眼吊在身後的奈花骨朵:“估計很快就有結果了。”
路竟擇聳了聳肩,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就先走隊伍裡有一個算一個,都比他心眼子多,和這幫人比起來,他簡直就是個人畜無害的傻小子。
將軍府前,路朝歌抬頭看了看府門上的匾額,嘴角揚了起來,他倒是要看看,穆斯塔法到底鬨的是哪一齣,他心裡其實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了,但是有些事還是要親自確定一下才能確認。
“你們都留在外麵吧!”路朝歌回頭看了一眼:“袁和通,沒有我的命令,誰要是敢往裡麵闖,殺無赦。”
“是。”袁和通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可不是什麼善茬,從定安縣起兵那天開始,他就進了軍隊,跟著路朝歌去過西域、去過南疆、去過北疆隻要路朝歌出現過的戰場,就有他的身影,從一個小卒成為路朝歌的扛纛大將,官居正二品車騎大將軍,一個扛纛將軍官居正二品,可以想象他這麼多年殺了多少人,立了多少功。
袁和通轉身麵向眾人:“諸位將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想必你們也不會讓我為難的,對嗎?”
“好了,我進去了。”路朝歌嘴角掛著笑,拍了拍袁和通的後背:“交給你了,竟擇陪我進去。”
“好嘞……”路竟擇跟著路朝歌進了將軍府。
此時將軍府內,伺候的下人全都集中在了正堂外麵,一個個跪在那一聲也不敢出,他們知道有大人物要來,至於這人物有多大,他們也不清楚,但是能被一個從一品大將軍稱之為大人物的人,那肯定不簡單。
“都起來吧!”路朝歌看著眾人,抬了抬手:“穆斯塔法受傷和你們也沒關係,彆在這跪著了。”
將這些人打發走,路朝歌讓管家帶著他去了後院穆斯塔法的臥房,一進臥房一股濃重的草藥味迎麵撲來。
來到床前,路朝歌看了看躺在那裡雙眼緊閉的穆斯塔法,解開包住傷口的錦布,仔仔細細的將穆斯塔法身上的傷口檢查了一遍,作為身經百戰的將軍,有些事看一眼就明白了。
“我都來了,你還裝死啊?”路朝歌嗤笑一聲。
“嗯?”路竟擇愣了一下,湊到穆斯塔法麵前:“我叔沒事?傷這麼重呢!”
“你呀!還是要和你爹多學學。”穆斯塔法睜開眼,吃力的想坐起來:“少將軍,一身傷就不給你行禮了。”
“行了,你躺著吧!”路朝歌將穆斯塔法按了回去:“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從你被刺殺開始說。”
“這件事說來話長。”穆斯塔法歎了口:“這件事要從你離開西域的時候開始說。”
“打住。”路朝歌趕緊阻止了穆斯塔法:“我不想聽那麼久遠的事,我就想聽你怎麼被刺殺的。”
“刺殺是我自己安排的。”穆斯塔法說道。
“什麼?”路朝歌還沒什麼反應,路竟擇喊了出來:“叔,你閒著沒事找人刺殺自己?”
“你現在開始,閉嘴給我閉上,隻聽彆說話。”路朝歌恨不得踹自己兒子一腳。
“就為了讓我過來?”路朝歌拽了一張椅子。
“對,你不來,我處理不了這件事。”穆斯塔法說道。
“我不來,你處理不了?”路朝歌的眉頭皺了起來:“我記得我離開之前,可是給了你便宜行事之權,殺幾個人應該不是問題吧!難道軍隊已經失控了?”
“軍隊沒失控,但是我手下的那些將軍有人的心野了。”穆斯塔法還是有點氣虛:“奈花骨朵從到了這邊之後,心裡就像是長了草,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心裡有想法,我估計就算是我現在死了,他成了驍騎軍將軍,他也滿足不了,成了驍騎軍將軍之後他就該惦記邊軍大將軍的位置了,等當了邊軍大將軍,就該惦記你的位置了,他的心太野了,除了當皇帝沒有什麼能滿足他了。”
“就他一個人嗎?”路朝歌問道。
“不止。”穆斯塔法說道:“而且,有件事您是知道的,我們這些人是從西域之西來的,這裡距離我們曾經的家又近了不少,他們覺得我們這些人,應該有個屬於自己的國家。”
“你也是這麼想的?”路朝歌很白癡的問了一嘴。
“我要是有那個想法我早就造反了,還能把自己禍害成這德行,讓你過來?”穆斯塔法呲著牙:“少將軍,這次要殺的人太多了,我怕我鎮不住這些人。”
“這可都是你們部族的人,你穆斯塔法鎮不住?”路朝歌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是大明的將軍,也是大明的百姓。”穆斯塔法說道:“我就沒準備在回去曾經那地方,從踏入中原那天開始,我就把自己當成中原人了,這麼多年努力終於有了結果,誰還願意去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操……”路朝歌笑了起來:“你這話說的,我都有點感動了,捨不得下手?”
“我是怕他們炸營。”穆斯塔法說道:“還有那些舊貴族,若是這些人聚集在一起,就不是我能不能彈壓的住了,這麼大的事我一條命可不夠填的。”
“啥意思?把我這條命搭上就夠了?”路朝歌笑罵道。
“整個大明戰兵序列,誰敢在你眼前紮刺。”穆斯塔法說道:“隻要您出現在這裡,我會信的那些人也就老實了,我想進城的時候,你也看到奈花骨朵什麼德行了吧!他已經和一些舊貴族接觸了,接下來他要乾什麼,就不用我多說了吧!不把您請過來,西域可能就徹底完了。”
“就一個奈花骨朵,幾個舊貴族,就能把你嚇住?”路朝歌看著穆斯塔法:“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嗯?十幾年的將軍你白當了?沒有我你就辦不成事了?”
“少將軍啊!你想想,我們以前的生活方式是部族。”穆斯塔法說道:“就和北疆草原上的人差不多,都有自己的勢力範圍,我雖然是他們的頭領,但是他們有自己擁護的人,整個驍騎軍七萬人,我能完全控製的五萬人,剩下的兩萬人有奈花骨朵的人,有赤巴呼的人,而我麾下這五萬人塔特比斯一萬人,貝斯塔木一萬人,剩下三萬纔是我的親族軍隊。”
“塔特比斯和貝斯塔木也有反心?”路朝歌問道。
“塔特比斯絕對沒有,貝斯塔木我不敢說。”穆斯塔法說道:“所以,我纔想辦法讓您過來,隻要您在這裡,局勢就不會失控,您把西域交到我手裡,經濟發展如何我管不著,但是我不能讓西域局勢失控,一旦西域局勢失控,四周虎狼肯定會第一時間撲上來撕咬一番,現在誰不想從大明身上咬下去一塊肉?大明身上的一塊肉夠,那些番邦小國吃幾十年了,若是一兩個小國來倒是無所謂,可若是周邊諸國全來了呢?整個西域都會被他們吃乾抹淨,您建設的西域經濟走廊,若是失去了我們現在控製的地區,那就不是少賺點銀子那麼簡單了,我們大明的信譽都會大打折扣,我們是大國、是強國,是周邊諸國的表率,一旦信譽崩塌,在想建立起來就不容易了,我可以死甚至可以讓位,但是大明不能倒下。”
“那我現在就去把人抓了殺了,是不是就解決了?”路朝歌笑了笑。
“殺是肯定要殺的,但是需要證據。”穆斯塔法說道:“我手裡掌握的證據十分有限,根本就定不了他們的罪,最關鍵的是那些舊貴族,他們和咱大明的世家差不多,實在是太可恨了,不過有一點好處,殺他們您不用心理負擔,而且吉爾博托不是將藉口送到您手裡了嗎?”
“那個人是你讓吉爾博托安排的?”路朝歌看著穆斯塔法:“你什麼時候有這個腦子了?”
“我沒你想的那麼笨。”穆斯塔法也笑了起來:“更何況,我若是不讓吉爾博托給您遞刀子,他有那個膽子嗎?安排一個人去監視一國親王,他瘋了。”
“那現在除了奈花骨朵和赤巴呼,還有誰有野心了,你有名單嗎?”路朝歌問道:“舊貴族除了博爾濟,還有誰蹦躂的比較歡實?你跟我說說。”
“除瞭望歸城內的這些舊貴族,其他人都該死。”穆斯塔法絲毫不掩飾對那些舊貴族的厭惡:“望歸城的舊貴族已經被塔特比斯收拾的差不多了,還有吉爾博托和薩希爾這兩人從旁配合,他們早就服服帖帖了,可是外麵那些舊貴族就不同了,他們手裡有兵有糧,還有大把的金銀,這些人若是不連根拔起,早晚都是個禍害,您來了我真的就放心了。”
“吉爾博托這個人你怎麼看?”路朝歌給了穆斯塔法一個安心的眼神:“這個人能不能接著用?”
“這個人能用,但是也有野心。”穆斯塔法說道:“他畢竟曾經也是大貴族,在霍拓國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可是到了大明,他變成了二等人,心裡終究是有芥蒂的,但是他這個人還算是目光長遠,知道什麼時候該抱緊誰的大腿,如今大明春秋鼎盛,他自然不敢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可是一旦西域陷入混亂,他絕對是第一個站出來撕咬大明的人。”
“那說到底這個人還是不能用啊!”路朝歌撓了撓頭:“那接下來我可能要殺很多人,很多跟你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這些人死了你不會心疼嗎?”
“說不心疼那是假的。”穆斯塔法歎了口氣:“可是,有些人必須要死,有些事必須要做,我已經帶著族人大遷徙了一次,好不容易有了安穩的生活,我不想在失去了,而我夢寐以求的生活,現在有人想要打破這種安穩,我不可能讓他們得逞的,少將軍,隻有你能穩住局勢,隻有你能幫我了。”
“行,你好好養傷吧!”路朝歌點了點頭:“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辦,你彆操心了,早日把傷養好,後麵還有很多事要讓你來處理呢!”
“竟擇,跟我出去吧!”路朝歌站起身:“有些事該處理處理了,處理好了咱好回家。”
路竟擇跟著路朝歌出了臥房。
“爹,你咋看出來穆斯塔法將軍的是自導自演的呢?”路竟擇憋了好久好久,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
“那麼多的刀傷,沒有一處致命傷。”路朝歌笑著說道:“按照軍報上麵的描述,殺手那可都是精銳,如此精銳厲害的殺手,刀刀避開要害,這可不像是正兒八經的殺手,倒是一群郎中在殺人,難道這還看不出問題來嗎?”
“我教過你殺人技。”路朝歌停住了腳步,轉過身,看向路竟擇:“殺人的第一要領是什麼?”
“一刀斃命絕不糾纏。”路竟擇記得相當清楚:“但凡一刀不能將敵人解決,就要立即拉開距離在找機會,但凡出刀就不能留情,一刀能解決問題,就絕不用第二刀。”
“沒錯,若是十幾刀都殺不死,那就是有問題。”路朝歌揉了揉路竟擇的腦袋:“兒子,你記住了,當將軍的不僅僅要有勇有謀,還要學會觀察眼前的一切,一些很小很小的細節,就能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我進去之後為什麼第一時間檢視穆斯塔法的傷口?一來是表示關心,二來是想看看,這傷口幾分真幾分假。看過傷口之後,我第一時間讓他彆裝死了,若是他繼續裝下去,那就說明他有問題,可他第一時間睜開眼,那問題就很明顯了,他這一身傷,都是為了讓我來解決西域的問題。”
“就不能是假的?”路竟擇反問道。
“所以,還是要不斷的觀察和試探。”路朝歌說道:“你以為我和他說了那麼多話,就是為了知道一些情報?完全不是,我是在觀察每一個細節,尤其是他的眼睛,你也知道,人在說謊的時候會下意識的有一些自己注意不到的細節,而眼睛是不會說謊的,除非這個人接受過最專業的訓練,不過穆斯塔法想來是接受不到這種訓練的。”
“我在和他說話的時候,時刻都在看著他的眼睛。”路朝歌繼續說道:“就是在確定他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爹,怎麼用眼睛騙人?”路竟擇問道。
“以後有時間我在教你。”路朝歌身上的本事,肯定會無條件的教給路竟擇的,那是他親兒子,若是對自己親兒子都藏私,那他這個爹可就太不稱職了。
“爹,這次是不是要殺很多人啊?”路竟擇問道。
“對啊!要殺很多很多人。”路朝歌從來都不對自己兒子有所隱瞞:“你若是不想動手,也可以看著就行。”
“不行,我要動手。”路竟擇拍了拍腰間的戰刀:“我也是大明的將軍,我有責任和義務保護大明。”
“好,我會給你機會。”路朝歌笑了起來。
領軍的將軍可以在十幾二十歲之後在培養,但是統帥天下兵馬的領軍大將軍,那可是要從小培養的,不僅要培養他的殺伐果斷,也要培養他那顆果決的心,以及長遠的大局觀,大明的領軍將軍,從來都不僅僅是領軍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