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路朝歌帶著一萬精騎離開了巍寧關,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望歸城,不管是穆斯塔法有了造反的心思,還是他麾下的那些將軍耐不住寂寞了,他都要把這件事解決,若隻是原霍拓國舊貴族鬨事,那事情就簡單多了,就一個字……殺!
路竟擇這不是第一次來西域,但是他依舊覺得西域的景緻要比長安城更美,黃沙萬裡長河落日,這就是看夠中原彆致的精緻,再看看這些略顯粗劣的景緻也彆有一番風味。
他在看風景,可路朝歌看的卻是往來的商人和這西域的百姓,商人倒是還好一些,畢竟不全是原霍拓國住民,可這些百姓們,在他們的眼裡根本就看不到中原百姓那種神色,更多的是麻木,是無所謂。
“一年多了,怎麼還是這個樣子?”路朝歌喃喃自語:“怎麼百姓眼裡看不到一絲絲生氣?”
“才一年而已。”蕭泰寧聽到了路朝歌的自言自語:“總是要多給一些時間的,畢竟中原文化和西域文化還是有很大的區彆的,讓他們短時間內接受中原文化,不可能的。”
“我倒是知道不可能。”路朝歌歎了口氣:“可現在終究是我中原百姓,還是要加快速度。”
“老蕭,你說怎麼才能讓百姓們對大明產生認同感?”路朝歌看著身邊走過的百姓,那百姓的眼神中真的沒有什麼神采,看著西行的大明戰兵,也是慌忙躲出去很遠。
“現在做的這些已經足夠了。”蕭泰寧想著大明的那些政策:“若是給的太多,反倒是對中原百姓不公平了,隻不過他們被壓迫的太久了,可能一時半刻還沒辦法接受這麼好的生活吧!給他們一些時間,也給我們一些時間。”
“時間啊!時間……”路朝歌突然笑了:“你說,我們大明到底要給他們多少時間?唉……”
“這些交給那些讀書人來做就是了,您隻要掌握好軍隊,威懾周邊諸國就好。”蕭泰寧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撫路朝歌,主要還是這件事他不好說太多。
“也是。”路朝歌點了點頭:“不管了,這些事我也沒那個精力去操心,乾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側方響起。
路竟擇策馬而來,身姿矯健,氣勢淩厲。他的戰馬背上,橫捆著一個麵色驚恐、衣著破爛的男子,看麵相高鼻深目,發色淺棕,分明是霍拓本土之人。
路竟擇勒馬停在路朝歌麵前,手腕一用力,直接將馬背上的男子狠狠摜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男子摔得七葷八素,痛撥出聲,蜷縮在黃沙之中,瑟瑟發抖。
“爹,抓到一個探子。”路竟擇聲音清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路朝歌緩緩勒停戰馬,居高臨下,目光冷冽地落在地上的男子身上。玄色戰甲的威壓,如同山嶽壓頂,讓本就驚恐的男子,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探子?”路朝歌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軍萬馬錘煉出的冰冷威嚴。
“此人鬼鬼祟祟,自出巍寧關便一直尾隨我軍,不遠不近,始終吊在隊伍後方,窺探行蹤。”路竟擇從馬背上躍下,站姿挺拔,神情嚴肅,全然不像個少年,倒像個久經沙場的精銳斥候,“兒臣察覺異樣,上前抓捕,他當即轉身奔逃,神色慌張,破綻百出。兒臣斷定,此人絕非普通百姓,定是霍拓舊貴族派來的奸細。”
路朝歌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路竟擇繼續。路竟擇心領神會,邁步走到那男子麵前,聲音陡然一沉:“抬起頭來。”
男子被摔得頭暈目眩,耳邊又響起這冰冷的喝令,嚇得魂飛魄散,隻能哆哆嗦嗦地抬起頭。當他看清端坐於戰馬上的路朝歌時,那張屬於大明領軍大將軍、讓整個西域聞風喪膽的麵容,瞬間讓他冷汗直流,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將軍……將軍饒命!”男子慌忙磕頭,聲音顫抖不止,“我不是奸細,我就是個普通路人!西域匪患橫行,獨行太過危險,我隻是想跟著大軍同行,求個平安,絕無半點歹心啊!”
“撒謊。”
不等路朝歌開口,路竟擇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男子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拎了起來。少年的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字字如錘。
“你真以為我年紀小,就好糊弄?”路竟擇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老練,“我自幼廝混於錦衣衛衙門,遍觀三教九流,見識過的奸細、騙子、歹人,比你吃過的沙子都多。你方纔說話之時,眼神下意識向左肩方向瞟動,指尖蜷縮,呼吸急促——人在謊言之下,總會有無法掩飾的下意識動作,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便足以出賣一切。”
“你最好老實交代,你到底是誰的人,受誰指使,來窺探我大軍行蹤。”路竟擇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砸在男子心上,“你連我這關都騙不過,更彆說騙過我爹。此刻是我在問你,我的手段,還算溫和。若是換我爹親自審問,你可以好好想想,是想先斷一手,還是先斷一足。”
男子麵色慘白,牙關打顫,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鬆口。
“我真的是普通百姓……隻想平安回家……求將軍明察……”他還在垂死掙紮,心存僥幸,覺得眼前這少年不過是虛張聲勢,絕不敢真的對他動手。
在他看來,大明將士即便狠辣,也會顧及名聲,不會輕易殘殺平民。更何況,若是真的一刀殺了他,對他而言反而是解脫。
他錯了。
錯得離譜。
“唰
——”一聲清越的拔刀聲驟然響起。
路竟擇腰間戰刀出鞘,寒芒乍現,映得黃沙都泛起冷光。少年握刀在手,神情沒有半分猶豫,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那我便幫你好好回憶回憶,自己究竟是什麼身份。”
路朝歌端坐馬上,靜靜看著眼前一幕,嘴角壓不住地微微上揚,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他的兒子,從不是隻知逞兇鬥狠的莽夫,不是隻會揮刀殺人的武夫。領軍之將,勇在身,謀在心,能辨真偽,能審敵情,能立威嚴,能懂權謀,方為大將之才。
路竟擇此刻的模樣,恰恰如他所願——像他,也勝他。
青出於藍,纔是最好的傳承。
路竟擇持刀上前,刀鋒微微一挑,抵住了男子的脖頸。冰涼的刀刃貼在麵板上,男子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最後一次機會。”少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說,你到底是誰的人。”
“我……我隻是百姓……”男子依舊嘴硬。
“好。”路竟擇輕輕點頭,彷彿對他的回答十分滿意,“我最喜歡你這種嘴硬的人,夠有意思。”
話音落,刀鋒微移,從脖頸處緩緩移到了男子的右耳邊緣。
“既然不肯開口,那就先從耳朵開始吧。”
“唰——”刀光一閃,快如閃電。
眾人隻看到一道寒芒掠過,下一秒,一隻帶血的耳朵便騰空而起,落在滾燙的黃沙之上,沾了一身細沙。
“啊——!”淒厲的慘叫瞬間劃破長空。
男子捂著血流如注的右耳,在地上瘋狂翻滾掙紮,痛得麵目扭曲,涕淚橫流,慘叫聲撕心裂肺,在空曠的大漠上傳出很遠。
路竟擇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神色淡漠地走上前,彎腰撿起那隻染血的耳朵,捏在指尖,輕輕晃了晃。
“吃過人肉嗎?”少年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讓在場的軍士都心頭一凜,“我爹當年在西域就吃過。”
這話一出,蕭泰寧猛地轉頭,看向路朝歌,眼神裡滿是驚愕與詢問。
他當年還在郴州做親兵,並未跟隨路朝歌深入西域作戰,自然不知此事真假。此刻聽聞,難免心驚。
路朝歌依舊端坐馬上,麵無表情,一言不發。
他什麼都不必說,什麼都不必做。
因為他清楚,地上那個痛得翻滾的男子,即便慘叫震天,眼角的餘光也始終在偷偷觀察他的反應。他的任何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可能影響接下來的審訊。
沉默,便是最好的態度。
路竟擇捏著那隻耳朵,再次上前,一把摁住還在掙紮的男子,不顧對方的瘋狂抗拒,強行將那隻帶血的耳朵往他嘴裡塞去。
“來,嘗嘗自己的肉,是什麼滋味。”
“嘔——!”
男子胃裡翻江倒海,當場劇烈嘔吐起來,黃水、酸水吐了一身,腥臭彌漫,整個人瀕臨崩潰。恐懼、疼痛、惡心,三重摺磨徹底擊垮了他的心理防線。
路竟擇嫌惡地鬆開手,擦了擦指尖,再次抬起戰刀,刀鋒緩緩下移,最終穩穩停在了男子的兩腿之間。
少年的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憐憫。
“你說,我若是把這裡割下來,你受不受得了?”
這一次,男子徹底怕了。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將軍,根本不是心慈手軟之輩,更不會被所謂的名聲束縛。他不會直接殺了自己,卻有一萬種辦法,讓自己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惡心到極致。
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活著,卻被一點點折磨瘋。
“我說!我說!”男子徹底崩潰,哭喊著求饒,“我全說!求少將軍饒命!”
“我是吉爾博托家族的人!是吉爾博托大人派我來的!”
吉爾博托。
路朝歌眼神微冷,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帶著徹骨的寒意:“吉爾博托?我倒是給足了他臉麵,他竟敢派人暗中監視我這個大明親衛,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嗎?”
“不是的!不是的!”男子慌忙搖頭,血流滿麵,狼狽不堪,“吉爾博托大人隻是讓我暗中留意王爺的行蹤!他說,他發現霍拓前朝舊貴族近期動作異常頻繁,私下串聯,形跡可疑,擔心他們借機作亂,危害西陲安穩,這才讓我盯緊大軍,檢視動向!”
“既是為了探查舊貴族,為何要監視我?”路朝歌語氣淡漠,卻已在心底,將吉爾博托劃入了心機深沉的叛臣之列,“你最好說實話。我兒的手段,你已經領教過。若是換我親自出手,你覺得,我會比他更輕饒你嗎?”
男子渾身一顫,嚇得魂不附體,語無倫次地改口:“我是……我是博爾濟家族的人!是博爾濟家主派我來的!他讓我全程監視王爺的行程,隨時向他彙報,他說……他說王爺此次出巍寧關,必定是衝著望歸城去的!”
博爾濟。
聽到這個名字,路朝歌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
霍拓國最頑固的舊貴族,複國之心不死,屢次暗中煽動百姓,勾結外敵,是他早就想拔除的釘子。
“霍拓舊貴族……很好,非常好。”路朝歌輕聲重複,語氣平靜,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唰——”
又是一道刀光閃過。
快到極致,狠到極致。
路竟擇沒有絲毫猶豫,刀鋒直接劃過男子的咽喉。
一絲纖細的血線緩緩浮現,隨即鮮血噴湧而出。男子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生機。
乾淨,利落,不留後患。
“乾得不錯。”路朝歌看著自己的兒子,終於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讚許之意溢於言表。
蕭泰寧站在一旁,愣了片刻,纔回過神來,一臉不解地開口:“少將軍,此人既是舊貴族派來的奸細,為何不留活口?他口中所言是真是假,尚未查證,貿然斬殺,豈不是斷了線索?”
在他看來,奸細留著,才能繼續審問,才能挖出更多同黨,才能查清望歸城的真相。直接一刀殺了,未免太過草率。
路朝歌聞言,淡淡一笑,聲音平靜卻字字珠璣:“他說的是真是假,從來都不重要。”
蕭泰寧一怔:“那……何為重要?”
“重要的是,他說了什麼。”路朝歌目光望向遠方的黃沙,語氣裡帶著運籌帷幄的從容,“更重要的是,他說的話,是不是我想要的。”
“此人極有可能,本就是吉爾博托的人。”路朝歌緩緩道出其中玄機,“吉爾博托是個聰明人,聰明到極致。他清楚穆斯塔法重傷,我必然會親赴望歸城。可我身為大明親王、領軍大將軍,不能無故對霍拓舊貴族大開殺戒,師出無名,便會落人口實,史書之上,也會留下濫殺無辜的罵名。”
“但這個人一出現,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路朝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神淡漠。
“他是誰的人,無關緊要。緊要的是,他親口供出了博爾濟家族,供出了霍拓舊貴族。這就夠了。”
“一個前朝餘孽、霍拓舊貴族,竟敢派人暗中監視、窺探大明親王的行蹤,這是僭越,是謀逆,是死罪。無論他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這份罪名,已經坐實。”
“這便是吉爾博托送給本王的一把刀。”路朝歌語氣輕鬆,卻帶著掌控一切的霸氣,“一把名正言順,清理所有霍拓舊貴族的刀。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揮刀,堂堂正正地平叛,理直氣壯地殺人。即便將來地方誌、國史記載,也隻會說我路朝歌平叛鋤奸,匡正國法,絕不會有半句罵名。”
“聰明人辦事,果然讓人賞心悅目。”他輕聲感歎,“倒是越來越欣賞吉爾博托了。”
蕭泰寧聽完,恍然大悟,心頭震撼不已。
原來從抓捕探子開始,這就是一場環環相扣的局。
借一個奸細的嘴,說出自己需要的供詞;借一條賤命,換來師出有名的理由;借舊貴族的名頭,行平定西陲之實。
權謀之深,算計之精,令人歎服。
他轉頭看向路竟擇,忍不住問道:“小將軍剛才驟然出手斬殺奸細,也是早已看透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路竟擇收刀入鞘,拍了拍手上的沙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少年意氣儘顯:“當然。我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活口,不是真相,隻是一個動手的藉口。如今藉口已經到手,這個人是死是活,自然毫無意義。”
“人一死,死無對證。”路竟擇抬眼,眼神裡有著超越年齡的通透,“我爹說他是舊貴族派來刺殺的,他就是刺客;說他是來盯梢窺探的,他就是奸細。死人不會辯解,天下人,隻會信我爹的話。”
蕭泰寧看著地上的一具屍體,依舊有些遲疑:“可……
隻有這麼一個人,會不會太過單薄?”
“派來十個八個,反倒刻意,惹人懷疑。”路朝歌長舒一口氣,戰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個,剛剛好。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我說這是刺殺,便是刺殺;我說這是謀逆,便是謀逆。人已死,口已封,這西域的道理,自然由我大明來說,由我路朝歌來說。”
一個藉口而已,誰送過來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路朝歌拿到了揮刀的藉口,真正的做到了師出有名,真正的把自己利於了大義的一方,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