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其實就是還沒明白李朝宗的用意,但凡他能明白過來,也就不會這麼說了,但是該罵李朝宗還是要罵的,堂堂大明皇帝陛下,居然玩突然消失,這也就是國家穩定,但凡朝堂上有幾個不省心的,這事沒好。
李朝宗敢這麼乾,仗著的就是路朝歌在長安城,隻要路朝歌還在長安,那他就什麼都不怕,彆說是把政務交給李存寧了,就是把李存寧帶出去玩他都不擔心有人造反,造反你也得乾得過路朝歌才行啊!
“簡直是豈有此理!”路朝歌氣得狠狠撓了撓頭,在石階上來回踱步,“出門不帶儀仗,不報備行程,不安排護衛,甚至連我這個兄弟都不通知一聲,這分明是沒把我放在眼裡,故意想脫離我的視線,躲出去清閒!”
“我爹平時真的不這樣……”李存寧小聲附和,心中也是滿腹怨言。
路朝歌停下腳步,看向李存寧,眼神一狠,瞬間和他站在了統一戰線:“你說得對,這樣不負責任的皇帝,就該狠狠懲罰!要不咱爺倆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扶你登基稱帝,把李朝宗那個甩手掌櫃架成太上皇,每個月就給他一點點碎銀子,讓他天天吃糠咽菜,再也彆想遊山玩水!”
路朝歌越說越起勁,越說越過分,臉上卻滿是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李朝宗憋屈的模樣。
李存寧嚇得連忙拉住他,哭笑不得地勸道:“二叔,您可彆衝動,您要是真這麼做,反倒隨了他的意了!”
“什麼意思?”
路朝歌一愣。
“我爹如今這般模樣,分明就是不想再處理朝政,想讓我儘快接手政務,早日獨當一麵。”李存寧解釋道,“您現在直接扶我登基,他正好名正言順地卸下所有重擔,安心當他的太上皇,整日遊山玩水,再也不用被朝政煩擾,這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對啊!”路朝歌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好你個李朝宗,果然陰險狡詐,連我都被他算計了!不行,我絕不能讓他如願,必須立刻把他找回來,讓他繼續處理這堆破事!”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一副立刻就要去尋人模樣。
“二叔,算了吧!”李存寧連忙拽住他的衣袖,無奈道,“這長安城偌大,天下更是廣闊,你現在就算出去找,就真的能找到他嗎?我爹有心躲,又怎麼會輕易讓我們找到。”
“我找不到,不代表錦衣衛找不到!”路朝歌自信滿滿,拍著胸脯道,“錦衣衛遍佈天下,耳目眾多,他李朝宗就算藏到天涯海角,錦衣衛也能查到蹤跡,我現在就去錦衣衛衙門問一問,一問便知!”
“二叔,那是錦衣衛啊!”李存寧看著自家二叔,隻覺得他今日怕是急糊塗了,忍不住提醒道,“錦衣衛是我爹的親軍,怎麼可能把父皇的行蹤透露給你?你若是一味逼問,隻會讓錦衣衛左右為難,夾在中間不好做人,到時候反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路朝歌聞言,頓時語塞,臉上的怒氣僵在原地,看著李存寧無奈的神情,再想起禦書房裡堆積如山的奏摺,以及自己連日來的奔波勞累,一股又氣又笑的情緒湧上心頭,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叔侄倆說了正事,就回到了禦書房,那麼一大堆政務等著李存寧處理,如此一來路朝歌也不好直接走了,在禦書房待著吧!若是李存寧有什麼處理不了的事情,他也好在一旁幫襯他一下,畢竟當叔叔的,該做的還是要做的。
路朝歌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在那百無聊賴的待著,隻要李存寧不主動開口,他是不會主動去幫忙的,既然李朝宗不在家,那就好好鍛煉一下李存寧就是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案上的奏摺從左邊移到右邊,批閱過半,李存寧的眉頭卻忽然微微一蹙,手中朱筆頓住,遲遲沒有落下。
他拿起最上方一封封泥完好的奏摺,封麵標注著“康州道道府趙天沐密奏”字樣,字跡工整,邊緣還加蓋了康州道道府的大印。
這封奏摺方纔被壓在諸多文書之下,他並未第一時間閱覽,此刻拆開一看,內容卻讓他心頭一震,一時間竟拿不定主意,下意識便轉向了西側角落的路朝歌。
“二叔。”李存寧輕聲喚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安靜的禦書房。
路朝歌原本微垂的眼簾緩緩抬起,目光落在李存寧身上,神色平靜:“怎麼了?是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事了?”
“此處有一封康州道道台趙天沐大人的奏摺,內容頗為奇異,我拿不定主意,還請二叔過來一觀。”李存寧說著,已親自起身,捧著奏摺快步走到路朝歌麵前。
路朝歌見狀,也不再端坐,伸手接過奏摺。指尖觸碰到奏摺紙麵,隻覺質地厚實,封緘嚴密,顯然是地方大員慎重呈上的要務。他緩緩展開奏摺,一行行楷書映入眼簾,開篇便是康州道近年農事、田畝、賦稅的例行稟報,看似尋常,可越往下讀,路朝歌的神色便越是凝重。
奏摺之上,康州道道台趙天沐詳細稟明:
去年六七月,他親率府中屬官巡查康州道境內荒山野嶺,檢視農田水利,行至道南邊界一片荒坡穀地之時,意外發現了一片野生稻種。那片野稻自生自長於溪穀之間,無人耕耘,無人澆灌,卻長勢極為喜人。趙天沐久任地方,精通農事,見狀心中好奇,便親自采下稻穗,與康州道境內百姓普遍種植的稻種逐一比對。
這一比,竟是比出了天大的異狀。
奏摺之上寫得明明白白:此野生稻株,稻穗比尋常家稻更長更密,枝梗繁多,每一株稻穗之上,稻穀顆粒更為飽滿圓潤,分量遠超家稻。更為難得的是,此野生稻耐旱性極強,即便在康州道偏旱的坡地之上,依舊能茁壯成長,不似尋常水稻那般依賴水源。且經過趙天沐多方觀察推算,這野生稻的生長週期,竟比大明現行種植的稻種短上近兩成,成熟極快,一年之內,完全有希望栽種兩季乃至三季。
奏摺末尾,趙天沐不敢擅自定論,隻將此野生稻如實上報,並在奏摺空白之處,以細筆精心繪製了野稻植株、稻穗、顆粒的圖樣,形態逼真,細節清晰,一目瞭然。
路朝歌目光落在那幅手繪稻圖之上,瞳孔微微一縮。
穗長、粒飽、耐旱、早熟
——
這四個特征,與他記憶中的一種水稻幾乎完全吻合。
占城稻。
若是趙天沐發現的這株野生稻,當真就是占城稻,那對整個大明而言,絕非一件小小的地方農事喜訊,而是足以撼動國本、福澤萬民的千秋大事!
大明朝疆域遼闊,良田萬頃,近年風調雨順,國庫充盈,雖不至於缺糧少食,可糧食這東西,從來都是多多益善。曆朝曆代,興亡皆係於糧食二字,豐年百姓安居,亂世饑民四起,一旦糧食歉收,流民四起,天下便會動蕩不安。
若是占城稻得以推廣,大明糧食產量至少提升兩三成,甚至更多。一季熟變兩季、兩季變三季,耐旱抗澇,產量劇增,屆時大明朝將再無饑饉之憂,百姓倉廩實而知禮節,國庫糧足而軍心穩,這便是江山永固的最堅實根基。
路朝歌將奏摺反複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細細咀嚼,心中已是翻江倒海,可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指尖微微收緊,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李存寧站在一旁,見二叔神色凝重,不由輕聲問道:“二叔,依您之見,這趙天沐所奏的野生稻,究竟是尋常野穀,還是真有奇效?”
路朝歌緩緩合上奏摺,抬眼看向李存寧,聲音沉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存寧,此事非同小可。趙天沐所描述的性狀,與一種極為珍稀的高產稻種完全吻合,若經確認無誤,我大明水稻產量,恐將激增三成,甚至更多。”
三成!這三個字輕飄飄落在禦書房內,卻如同一道驚雷,轟然炸響。
原本靜立兩側、各司其職的朝臣們,瞬間齊刷刷轉頭,目光儘數落在路朝歌與李存寧身上,人人臉上皆是震驚、難以置信之色。
“朝歌,你說的是真的?”林哲言站起身問道。
林哲言執掌戶部,管著大明的錢糧田賦、漕運倉儲,最清楚糧食對一個王朝的意義。大明朝每年都要從江南調運糧食入京,還要儲備軍糧、賑災糧,耗費銀兩數以百萬計。若是糧食產量憑空多出三成,戶部每年便可省下巨額銀兩,那些銀子,便可投入軍備、水利、吏治、民生,足以讓整個大明國力再上一個台階。
路朝歌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微微頷首,卻並未把話說死:“我此刻亦不敢百分之百斷定,畢竟尚未親眼見到稻種,無法最終確認。可依趙天沐奏摺所述,此稻耐旱、早熟、粒飽、穗長,四項皆是糧中極品之兆,即便不是我所想的那一種,也必定是遠超現行稻種的優良品種,推廣種植之後,增產乃是必然之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陡然變得激昂:“諸位大人,我路朝歌不信神佛,不信天命,可我信大明國運!今日康州道生出此等天賜良種,不是天意佑明,又是什麼?這是在告訴天下萬民,我大明武運昌隆,文治興盛,連天地都要賜下福澤,助我大明崛起!”
“我大明,今後不僅要鐵騎縱橫,四夷賓服,更要倉廩充實,萬民富足!”
一番話擲地有聲,氣勢磅礴,震得禦書房內眾人心神激蕩。眾人皆是官場老臣,深諳治國之道,心中比誰都清楚:封建王朝,治亂興衰,歸根結底,皆在“糧食”二字。
朝堂腐敗,可以整頓;官吏貪墨,可以清肅;外敵入侵,可以征戰;可唯獨糧食短缺,是無解之死局。百姓無糧,則民心散;民心散,則天下亂;天下亂,則社稷傾。
一旦糧食充足,百姓安居樂業,即便有些許小災小難,也動搖不了國之根本。再配上大明如今日益強盛的鐵騎水軍,內安百姓,外鎮四夷,這樣的大明,將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林哲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上前一步,神色鄭重:“朝歌,既然康州道能生出此等野生高產稻,那天下諸道,乃至四海之外,是否還有類似的良種?譬如產量更高的粟米、麥子、豆菽,或是其他可飽腹的作物?”
這一問,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路朝歌仰麵輕笑一聲,眉宇間豪情萬丈,目光彷彿穿透了禦書房的高牆,望向了萬裡之外的茫茫大海:“我大明疆域遼闊,地大物博,堪稱天朝上國,可諸位大人是否想過,普天之下,並非隻有中原一片沃土?”
“大海之外,還有廣袤大陸,還有無數未被發現的山川河流,還有千千萬萬種我大明從未有過的糧種、草木、礦藏。那些地方,有著比中原更肥沃的土地,有著比占城稻更驚人的作物,隻是我們尚未踏足而已。”
眾人聽得心神搖曳,皆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路朝歌聲音鏗鏘,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為何讓我大哥耗費巨資打造水軍,擴充海船?你們以為我僅僅是為了守衛大明海岸線!不,我要做的,是開啟屬於我大明的大航海時代!”
“我要讓大明的旗幟,插遍四海大洋!我要讓大明的船隊,駛向每一片未知的大陸!我要尋遍天下所有能為我大明所用的糧種、礦藏、奇物,帶回中原,造福萬民!”
“糧足,則民安;民安,則國固;國固,則兵強!隻要我大明人人有飯吃,有衣穿,年輕兒郎能持戈衛國,將士敢浴血沙場,我大明便永遠不會衰敗,永遠無人敢欺!”
“這樣一個立於不敗之地的大明,諸位,敢想象嗎?”
話音落下,禦書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路朝歌,望著這位一身銳氣、胸藏萬裡山河的親王。
他臉上帶著一絲激動至極的淡淡潮紅,雙目明亮如星辰,那不是狂妄,而是胸懷天下的壯誌;不是癡想,而是誌在必得的謀略。短短一番話,將格局從一畝三分田的農事,拉昇到了四海萬國、千秋萬代的國運高度。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未來——大明糧船滿倉,稻穀飄香,百姓豐衣足食,船隊縱橫四海,鐵騎威震八方,一個前所未有的強盛王朝,正從他們手中,緩緩崛起。
“來人。”路朝歌喊了一嗓子。
“少將軍……”一名禁軍走了進來。
“去把於吉昌叫過來。”路朝歌吩咐道:“讓他放下手中一切軍務,立即趕過來見我。”
“是……”那禁軍應了一聲後,退出了禦書房。
半個時辰後,於吉昌奉命來到禦書房。
“少將軍,您找我。”於吉昌給諸位大人見禮後,來到路朝歌麵前:“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軍事任務?”
“不是。”路朝歌笑著說道:“現在,你從我的親軍之中調派三千人去康州道,趙天沐在康州道發現了一些野生的水稻,我需要你把這些水稻給我完完整整的帶回來,若是路上有誰打這些水稻的主意,殺無赦……”
“野生水稻?”於吉昌愣了一下:“您要那玩意乾什麼?更何況誰會打一些野生水稻的主意。”
“讓你去你就去。”有些事你沒辦法解釋,畢竟他自己都不敢百分之百確定:“記住我的話就行,把水稻給我帶回來,隻要平安帶回來,我就算你立功,行不行?”
“還有這好事?”於吉昌笑了笑:“那我現在就帶人去,爭取在一個月之內回來。”
“不用急。”路朝歌趕緊說道:“你不必為了趕時間,把我的水稻給毀了,隻要把水稻給我帶回來,你就是功臣。”
“是。”於吉昌見路朝歌說的如此鄭重,也趕緊正視起這次任務了。
既然路朝歌如此重視這些野生水稻,那就說明這水稻對於大明格外重要,能調派三千親軍護送的野生水稻,怎麼看都不是簡單的東西,他於吉昌怎麼可能不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