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黃昏時分,李存寧才處理好了一整桌子的奏摺,看著外麵的落日,他也是長舒了一口氣,這幾天他算是體會到了自己父親的不容易了,他這才幾天就已經覺得疲憊不堪了,他父親可是扛了十幾年時間。
路朝歌老老實實的在禦書房坐了一下午,占城稻的事是個意外之喜,剩下的就是那些七零八碎的事,不過對於一個龐大的國家來說,能送到禦案之前的七零八碎,那也是國之大事,每一件都要妥善處理。
“感受到你爹的不容易了吧!”路朝歌毫無形象的伸了個懶腰:“你彆看我天天罵你爹,但是你爹的不容易我比誰都清楚,我在外麵喊打喊殺的看著挺危險,可我身邊幾十萬大軍跟著呢!在危險能有多危險,你爹管著我的後勤物資,他壓力可比我大多了,少一分我都打不了仗,這麼多年都覺得我路朝歌了不起,百戰百勝的,可你彆忘了,打仗打的就是後勤補給,打的就是誰家底厚,要是沒你爹在後麵給我撐著,我路朝歌算個屁啊!”
“確實不容易。”李存寧活動著有些酸脹的肩膀:“從前也處理過政務,不過那些都是六部篩選之後,送到我爹手裡的,篩選出來的那些才送到我那裡,相比於我爹處理的這些棘手的政務,我那些不值一提。”
“沒事,慢慢你就習慣了。”路朝歌的大手摁在了李存寧的頭頂:“臭小子,是不是又長個了,這眼看著到我肩膀了,一晃眼也十四歲了,我十四歲的時候……”
路朝歌本來想誇李存寧幾句,畢竟十四歲就監國的太子本就不多見,而且他乾的還挺好的,可想到自己的履曆,十四歲的李存寧好像確實和他沒有什麼可比性,畢竟他十二歲就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十四歲的時候他已經是名滿天下的少將軍了,仗也打了不少,是當時涼州的頂梁柱。
“你十四歲的時候做出來的那些事,不是我們能想的。”李存寧也反應過來路朝歌要說什麼了:“我現在能做好眼前的這些事,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沒事,慢慢來吧!”路朝歌笑著說道:“行了,我回去了,明天我就不過來了,我要在家挺屍了,你爹不管不問的,我也要偷懶,我也要躺平。”
“辛苦二叔了。”李存寧笑著說道:“二叔,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小忙?”
“咋地?還管飯啊?”路朝歌看向李存寧。
“我的飯你就不用管了,那倆小的你帶走唄!”李存寧說道:“凝語和存嘉還在宮裡呢!宮裡人在怎麼照顧,也比不過你和二嬸,本來前兩天我就想把他們倆送過去的,可想著你也挺忙的,就沒好意思打擾你。”
“行,我去把那兩個小的領走。”路朝歌想著兩個小家夥,放在宮裡肯定沒什麼事,但是怎麼也不如在自己身邊。
不再管李存寧,路朝歌先去了李凝語的宮殿,小丫頭的宮殿可不小,亭台樓閣樣樣不缺,但是路朝歌對這玩意沒興趣,宮殿修的再好,也比不過他的王府。
“姑娘,走了。”路朝歌進了李凝語的寢殿:“跟二叔回家,你爹你娘兩個不像話的玩意,這麼大的姑娘說扔家裡就扔家裡了,走。”
“二叔……”李凝語蹦蹦跳跳的來到路朝歌麵前:“我前兩天就想去你家了,可大哥說你比較忙,我就沒去成。”
“走,二叔給你收拾幾件衣服。”路朝歌拉著李凝語的小手:“晚上二叔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
“好。”李凝語其實還是喜歡跟在路朝歌身邊的,倒不是說和他爹孃不親,但是和路朝歌比起來,還真是和爹孃沒那麼親了,畢竟路朝歌那真是李凝語要啥給啥,就這二叔當的可比爹親多了。
“我跟你說,就你爹你娘那德行的,等他回來,我就好好收拾他們一頓。”路朝歌一邊幫李凝語收拾著衣服,一邊自言自語道:“尤其是你娘,你都不知道,小時候你娘就打我打的最歡實,你爹也是個完蛋的,讓他幫我說兩句好話,慫的那叫一個徹底。”
路朝歌在那絮絮叨叨的說個沒完,李凝語在一旁坐著認真的聽著,路朝歌說的這些,她很多都親眼見證過,但是她終究要比李存寧小幾歲,見識的還是少一些。
“你大哥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但凡乾點壞事全往我身上怨。”路朝歌自顧自的說著:“你娘那根棍子你知道不?”
“知道,就在我娘寢殿呢!”李凝語自然是知道那根棍子的含義的,整個大明沒有人可以治的住路朝歌,就算是《大明律》也不行,但唯獨那根棍子,可以打在路朝歌身上,而拿棍子的人隻能是謝靈韻,換成其他人你試試。
“那年,我讓你大哥去拿那根棍子。”路朝歌想起了當年的那一幕:“他一不小心把你爹和你娘吵醒了,他轉頭就跑,你跑就跑唄!他扭頭就往我那跑,他怕你娘我也怕啊!跑我這來也行,你彆出賣我啊!他還喊著讓我跑,我那時候看見你娘我就害怕,她還氣勢洶洶的,那我就更害怕了,我抱你你大哥就跑,就從後院那院牆翻出去了,落地之後我還以為安全了,可我忘了你娘那功夫老厲害了,直接就從那院牆翻出來了,也就是我反應快,抱著你大哥跑出了小巷子,要不然那天我高低挨一頓好揍。”
“二叔,你真打不過我娘親啊?”李凝語很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可是一直沒好意思問。
“要是玩命的話,我能打的過。”路朝歌倒也沒什麼隱瞞的:“你孃的那些路數雖然也是戰場上搏殺的路數,但是她終究是沒上過戰場,真若是生死搏殺,我倒是能打得過他,但是我哪敢和她動手啊!”
“那可是我大嫂。”路朝歌繼續說道:“管我吃管我喝的,還給我找媳婦,我哪捨得跟她動手。”
“二叔,我來了。”李凝語這邊的衣服還沒收拾完,就見李存嘉抱著一個包袱衝了進來:“啥時候走啊?”
路朝歌回頭看了一眼李存嘉,他就說這小子絕對是個彪的,之前那段時間確實看著有所好轉了,可這段時間又暴露了,凡事都講個一力降十會。
“冀王您慢點。”李存嘉的隨侍太監跟在他身後,一路撿著衣服過來的,李存嘉這包袱收拾的,誰看了都得說一句你這不是收拾包袱,你這是下蛋雞,到處拉拉蛋。
“存嘉,就你這包袱收拾的,要是放在軍營裡,你都活不過三天。”路朝歌將李凝語的小包袱收拾好,轉頭看向了李存嘉:“你看看你這一道扔了多少衣服。”
“我著急。”李存嘉看著外麵的天色:“該吃飯了,我要去二叔家吃飯,要是去晚了就沒的吃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路朝歌笑著說道:“你這是收拾了多少東西?你要在我家常住啊?”
“啊!”李存嘉理直氣壯:“反正我爹孃也不在家,那我就去你家住唄!”
“住住住……”路朝歌也是看出來了,老李家的這幾個小家夥,估計這輩子是賴自己身上了,不過也無所謂,誰讓自己是他們的二叔呢!
“凝語的小衣收拾好了嗎?”路朝歌不再搭理李存嘉,而是看向了李凝語的貼身侍女,他收拾的隻是李凝語的外衣、大氅什麼的,她的貼身衣物路朝歌是絕對不會碰的。
“回王爺,都收拾好了。”李凝語的貼身侍女將一個包袱遞給了李凝語,她們心裡都清楚,去王府她們是不能跟著過去的,王府有專人伺候自己的主子。
路朝歌將李存嘉的包袱拿了過來,簡單的幫他重新收拾了一下,這小子帶的東西還真不少。
“走,二叔帶你們回家。”出了李凝語的寢殿,早有人將路朝歌的戰馬牽了過來,路朝歌將兩個小家夥抱上馬,自己牽著馬在前麵走。
“你就說你們那爹和娘吧!”路朝歌一邊走一邊說著:“一個個跟不長心似的,你大哥也是太忙,估計這段時間也顧不上你們,去我那住這吧!”
“我就喜歡在二叔家住。”李存嘉坐在戰馬上,晃悠著小腦瓜:“二叔傢什麼好吃的都有,比皇宮裡的好吃多了。”
“凝語,你晚上想吃什麼?”路朝歌實在是懶得搭理這小子:“回去二叔給你做。”
“二叔做什麼我都喜歡。”李凝語吃飯不是很挑剔,尤其是在路朝歌家裡的時候,隻要是路朝歌做的,她基本上就沒有不吃的,隻要彆太旁門左道。
“行,回去就給你們做飯。”路朝歌牽著馬出了宮。
李存嘉跟路朝歌學過騎馬,這出了皇宮他總是想騎的稍微快一點,可是這馬韁終究是在路朝歌的手裡。
一路回到王府,路朝歌還沒進王府,路嘉卉就衝了出來,本來是想撲進路朝歌懷裡的,可是看到戰馬上的李凝語,她頓時停下了腳步,仰著頭看著李凝語。
“姐姐,你來了。”她和李凝語的關係極好,從小李凝語最是照顧她,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先想著她。
“姐姐,我也來了。”李存嘉總想刷一下存在感。
“哦……你也來了。”路嘉卉不鹹不淡的應了一句,她現在死煩李存嘉,這小子實在是太鬨了。
“進去玩吧!”路朝歌將兩個小家夥抱了下來:“我去後廚看看,給你們做好吃的。”
路朝歌進了王府,周靜姝迎了上來:“回來了。”
“我跟你說……”路朝歌看見自己媳婦,那嘴就停不下來了,他把李朝宗和謝靈韻出宮的事說了一遍,心裡纔好受不少:“你說有這樣的嗎?政務扔給存寧倒是無所謂,那孩子早早晚晚都要接觸這些東西,可回來的路上我可是聽說了,大嫂把宮裡的事都交給凝語了,那麼多事交給一個孩子,這不是鬨著玩呢嘛!”
“將來凝語也是要招駙馬的,那麼大的公主府,總是要有人打理的。”周靜姝陪著路朝歌往後廚走:“總不好將整個公主府的事務都交給駙馬打理吧!”
“媳婦,我之前有個事我忘問了,現在孩子大了我得和你說說。”路朝歌說道:“那個……就是駙馬是不是不能再當官啊?”
“前楚時倒是沒有這個規矩。”周靜姝想了想:“如今,大明的公主一共就兩個,而且歲數都不大,也就沒人提這件事,若是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駙馬還是可以入朝為官的。”
“那不行,外戚乾政就這麼來的。”路朝歌撓了撓頭:“媳婦,我得事先跟你說明白,我姑娘肯定不能外嫁,哪怕不嫁人我也不在乎,我肯定要招女婿入贅的,咱家王府旁邊那座府邸不是還空著呢嗎?我明天就去工部那邊問問,看看多少錢能買下來,直接改成公主府,以後就給我姑娘住。”
“那都是十多年之後的事了,你現在操心什麼勁。”周靜姝笑著說道:“你彆想那麼遠的事,駙馬不能入朝為官這件事你可以和大哥說一下,你說的東西,大哥想來都是會同意的,而且你這有理有據的。”
“不行,這件事我肯定得早作打算。”路朝歌說道:“不管是嘉卉還是凝語,那都是我的心頭肉,誰要是受了委屈我都接受不了。”
“好好好,這件事你說的算。”周靜姝也明白自己夫君心裡想的是什麼,兒子將來會繼承家業,而且爵位也是兒子的,將來肯定吃不了虧,但是公主就不一樣了,若是嫁出去,那在外麵受了欺負怎麼辦?最最關鍵的是,她也知道路朝歌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女兒外嫁的。
“但是有些事你要想清楚。”周靜姝說道:“招贅的女婿,將來孩子可就跟著咱姑娘姓了。”
“那能行嗎?”路朝歌所謂的招贅女婿,其實就是讓自己姑娘生活在自己身邊,倒不是為了給路家開枝散葉:“人家養大的兒子,也是為了讓人家的家族開枝散葉啊!更何況姓什麼的其實沒那麼重要,那不也是我外孫嘛!”
“那你這就不算是招贅了。”周靜姝說道。
“那無所謂。”路朝歌說道:“隻要我姑娘能在我身邊,其他的我都無所謂,開枝散葉我自己有兒子,而且我兒子有三個媳婦,將來我路家也是大家族了。”
“你想多要幾個孩子?”周靜姝白了路朝歌一眼,她也不止一次的和路朝歌提起過,家裡孩子還是少了些,趁著現在年輕,在要兩個孩子,可路朝歌死活不同意。
路朝歌不同意的原因也很明確,他不想讓自己媳婦在走一遭鬼門關,這年頭生孩子就是和閻王爺在搶人命,但凡有個閃失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而且,路朝歌覺得兩個孩子就挺好,兒女雙全的,何必生那麼多孩子,孩子多了以後也是一件很愁人的事,但凡有一個歪瓜裂棗,整個王府你就彆想消停。
彆看路朝歌在外殺伐果斷的,但那是對外人,你對自己兒子下手試試,他路朝歌就算是在怎麼心狠,也不會弄死自己兒子吧!到時候你怎麼辦?
“我想要也是未來孫子孫女,你就彆想生孩子的事了。”路朝歌太知道自己媳婦的意思了:“我和你不止一次說過,生孩子那就是在和閻王爺搶命,生竟擇和嘉卉那是為了咱家以後有人能繼承家業,現在既然有了能繼承家業的人了,我就不可能拿你的命去開玩笑。”
“好好好,我知道了。”路朝歌的愛從來都很能拿的出手,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外麵,他就沒讓周靜姝下不來台。
“我跟你說,反正以後你就彆提生孩子的事了。”路朝歌說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你沒了,我活著都沒意思了,你可得好好活著,聽見沒。”
路朝歌天不怕地不怕,他就怕周靜姝哪天不在了,那他的天可以說就算是塌了一半,他都不敢想自己沒有周靜姝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樣。
“好好好,我以後都不提了。”周靜姝趕緊應下了:“好了,我們去做飯吧!”
兩人就這麼有說有笑的去了後廚,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偌大的王府,燈籠次第亮起,沒多久後廚就傳來了一陣陣笑聲,路朝歌哪怕在忙,隻要和周靜姝在一起,他總是會想著法的逗周靜姝開心,日子真的不是和誰過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