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許久的小姑娘們終於到家了,一個個和家人們分享著這一路的趣事和見聞,尤其是李凝語回到皇宮脫下那套沉重的禮服之後,整個人都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李朝宗也難得的暫時放下了所有事情,和謝靈韻兩人一起聽著自己姑娘這趟出門的見聞,李存嘉聽著自己姐姐這一路上的經曆,那眼睛瞪的老大,他總覺得這應該纔是自己擁有的生活,而不是每天待在皇宮裡,和自己爹鬥智鬥勇。
說了自己的所見所聞,又將襄州道的事說了一遍,她雖然沒參與其中,但是目睹了整件事的過程,她也沒有添油加醋,就是將整件事從頭到尾的複述了一遍。
“襄州道如今算得上是人心歸附。”李凝語說了襄州道的事情後,開口道:“至少表麵上看確實是如此,至於深層次的東西,我是看不明白的,不過經曆了這件事之後,襄州道的百姓應該能看清楚朝廷的良苦用心了,而且這一次大哥處理襄州道的事,也為大哥贏得了民心,這對於大哥來說也是好事一件,至少讓天下人知道了大哥這位大明儲君,可不僅僅隻是因為他是嫡長子,才被立為太子的,他有能力承擔起大明的將來。”
“丫頭確實是長大了。”李朝宗看著李凝語,眼裡全是關愛:“現在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比我這個當爹的還會說,那你這一趟有什麼收獲嗎?”
“我玩的很開心。”李凝語想了想。
“開心就好,開心比什麼都重要。”謝靈韻對自己的女兒沒什麼特彆的期待,又不需要她為這個國家做什麼,隻要不做傷天害理的事就可以了,剩下的就隻是開開心心就好。
“爹,娘,我覺得我也應該出去闖蕩一番。”李存嘉聽了李凝語的講述:“身為皇子,我覺得深宮大院不是我的歸宿,我應該仗劍走天涯。”
“就你還想仗劍走天涯?”李凝語伸出千千玉手拎住了李存嘉的耳朵:“我怎麼聽說這段時間你不太聽話啊!”
“姐姐姐……我可聽話了。”李存嘉被李凝語拎住了耳朵:“我還去二叔那,和二嬸學了劍術呢!我現在也是高手。”
“那我倒是想看看你是多高的高手。”李凝語看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弟弟:“我也曾有幸和二嬸學過幾天劍術,不如我們較量一番?”
“二叔說了,好男不和女鬥。”李存嘉可以肯定,就自己現在這兩下子,根本就不是自己姐姐的對手,他曾有幸見過自己姐姐在寢殿練劍,絕對不是他能比的。
“你是怕打不過我吧!”李凝語揶揄道:“還有啊!你是不是把爹爹的錦鯉都給撈起來禍害了?”
“還有一些呢!”李存嘉掙脫了李凝語的控製:“我就是撈起來嘗嘗什麼味,其實一點也不好吃。”
“那你知不知道,那些錦鯉之中有一條是我送給爹爹的生辰禮物?”李凝語看著李存嘉問道。
“是嗎?”李存嘉戰術性後退,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倒黴了,要是再不跑被抓住就壞菜了。
“爹,娘,我去二叔家住幾天,等我大哥回來我再回來。”後退幾步的李存嘉轉身就往外麵跑,出宮了幾次之後,他現在對在皇宮裡待著一點興趣都沒有了,宮外都好玩啊!而且他已經知道去自己二叔家的路了,出了皇宮拐個彎直接走就行了,看見府門最高的就到地方了。
“這臭小子。”李朝宗搖了搖頭:“自從去了幾次你二叔家之後,這皇宮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天天沒事就往你二叔家裡跑,估計再跑幾次就順腿了。”
“我們小時候不也是一樣嘛!”李凝語很理解李存嘉的想法,畢竟他們小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主要是二叔能陪著我們玩,而且二叔能滿足我們各種願望。”
“對對對,你們二叔最好了。”李朝宗有些吃醋:“就我這個當爹的不好。”
“爹爹也好。”李凝語趕緊來哄自己的老父親:“爹爹的威嚴能讓萬民歸心,二叔的隨和能讓孩童親近,各有各的好嘛!”
李朝宗故意板著臉:“就會說好聽的。我看你們一個個的,都被你二叔慣壞了。”
“那爹爹和二叔要是掉水裡,我先救誰?”李凝語眨眨眼,突然丟擲了這個經典難題。
李朝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這丫頭,都跟誰學的這些!”
“回來的路上二叔問我的。”李凝語狡黠一笑,“他說,這是扭曲人性最好的問題。”
“我抽死他個王八蛋。”李朝宗笑罵道:“這麼損的問題他是怎麼想出來的。”
謝靈韻在一旁聽著父女倆鬥嘴,也忍不住笑出聲來。她看著女兒明媚的笑臉,心裡那份擔憂終於徹底放下。這次放凝語出宮,她起初是不同意的——畢竟幾年前那件事留下的陰影太深。但路朝歌說得對,不能因為一次傷害,就把孩子永遠關在籠子裡。
現在看來,這趟出去確實值得。女兒的眼神更亮了,說話更從容了,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
“凝語,你這次出去,可有什麼特彆的感受?”謝靈韻柔聲問。
李凝語斂了笑容,認真想了想:“娘,我覺得百姓其實很好滿足。在襄州道,大哥隻是做了他該做的事,懲治貪官,平抑糧價,修繕水利。可那些百姓看大哥的眼神,就像是看救命恩人。他們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喊著‘青天大老爺’。”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女兒就在想,爹爹坐在深宮裡,每天處理的奏摺上是一個個數字,可那些數字背後,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可能隻是想要一口飽飯,一間不漏雨的屋子,孩子能讀上書。而這些對我們來說輕而易舉的事,對他們可能就是全部。”
李朝宗靜靜聽著,眼神溫和而欣慰。他當然知道這些道理,但從女兒口中聽到,感受完全不同。
“還有一件事。”李凝語繼續說,“在去往江南的路上,我們路過一個村子。正是秋收時節,田裡的稻子金燦燦的。村裡的孩子們在田埂上追逐嬉戲,老人在屋簷下曬太陽。看見我們的車隊,他們並不害怕,隻是好奇地張望,有膽子大的孩子還朝我們揮手。”
她的眼睛亮起來:“那種安寧祥和,是女兒在宮裡從未見過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爹爹和二叔這些年拚死守護的,就是這樣的景象吧?”
李朝宗喉頭微動,半晌才說:“是。我們打仗,不是為了開疆拓土,也不是為了青史留名。就是為了讓更多地方,能有你看到的那番景象。”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幾個人的呼吸聲。
良久,謝靈韻打破沉默:“好了好了,不說這些沉重的。凝語一路勞頓,先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叫禦膳房那邊做些好吃的,等明日還要去你二叔家,嘉卉那丫頭說有好東西要給我看,也不知道這小丫頭有什麼好東西給我看。”
“對對,趕緊去休息。”李朝宗也反應過來,“你二叔說了,明天在他府上擺宴,給你們接風洗塵。”
李凝語起身行禮:“那女兒先告退了。”
走出大殿,冬天的涼風撲麵而來。
“公主,回宮嗎?”隨侍的宮女輕聲問。
“先去趟禦膳房。”李凝語忽然想起什麼,“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蜜餞,明日帶給嘉卉。”
“是。”
與此同時,路朝歌府上。
路嘉卉已經洗去一身風塵,換上乾淨的衣服,將自己從江南買回來的禮物拿出來,一一在周靜姝麵前展示。
“娘親你看,這是我在淮州道繡坊買的帕子。”路嘉卉小心翼翼地展開一方素白手帕,上麵用銀線繡著精緻的蘭草圖案,“繡娘說這是雙麵繡,正反兩麵都是一樣的。我買了三塊,一塊給娘親,一塊給娘娘,還有一塊我要給姥姥送故去,我都好久沒見到姥姥了,我都想她了。”
周靜姝接過帕子細看,針腳細密,圖案清雅,確實是上品。她含笑看著女兒:“怎麼想起來送姥姥這個?”
“因為所有人都有禮物啊!”路嘉卉仰著頭看著自己娘親:“而且姥姥對我那麼好,我肯定要想著她啊!明天我就去姥姥家裡,給姥姥送過去。”
周靜姝心中溫暖,將女兒攬到懷裡:“我們嘉卉長大了,知道惦記人了。”
“娘親,我還有好多好東西呢!”路嘉卉將自己一路上買來的小禮物全都拿了出來,最後拿出一個泥人。
“這個泥人是給爹爹的。”她拿起一個憨態可掬的武將泥人,“像不像爹爹打仗時的樣子?”
周靜姝忍俊不禁:“你爹爹要是知道你這麼想他,非得樂得找不著北。”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路朝歌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冬日的寒氣。
“說我什麼呢?”他笑著問。
“爹爹快看!”路嘉卉捧著泥人跑過去,“我在回來的路上給您買的,像不像您?”
路朝歌接過泥人仔細端詳。泥人做的是個披甲將軍,手持長槍,威風凜凜,隻是那張臉故意做得誇張了些,瞪眼鼓腮,頗有幾分滑稽。
“像我?”他挑眉,“你爹我有這麼醜?”
“不是醜,是威武!”路嘉卉趕緊解釋,“賣泥人的老爺爺說,這是‘鎮關大將軍’,保一方平安的。我一聽就想到爹爹了。”
路朝歌心頭一軟,揉了揉女兒的頭發:“算你有心。不過下次彆買這些了,省著銀子買點自己喜歡的。”
“我有呢!”路嘉卉又拿出一個小荷包,“這是袁姐姐教我自己繡的,雖然繡得不好看……”
荷包是淡青色的,上麵歪歪扭扭繡著一隻小兔子——路嘉卉最喜歡的小動物。針腳雜亂,兔子也胖得有些離譜,但能看出來繡得很用心。
路朝歌接過荷包,小心地揣進懷裡:“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禮物。”
周靜姝在一旁看著父女倆,眼中滿是溫柔。她忽然想起什麼,對路朝歌說:“對了,剛才宮裡來人說,存嘉那孩子跑出來了,估計又是來咱們家。”
正說著,前院傳來一陣喧鬨。管家匆匆來報:“王爺,三殿下來了,說是……說是來避難。”
路朝歌和周靜姝對視一眼,都笑了。
“讓他進來吧。”路朝歌道,“順便告訴廚房,中午多準備幾個他愛吃的菜,那小子肯定沒吃飯就跑出來了。”
不多時,李存嘉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外麵罩著狐皮大氅,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二叔!二嬸!”他規矩地行禮,轉頭看見路嘉卉,立刻露出笑容,“嘉卉姐姐回來了!江南好玩嗎?”
“好玩!”路嘉卉用力點頭,“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彆提了。”李存嘉擺擺手,自來熟地坐到爐邊烤火,“我姐回來了,肯定要收拾我。我爹我娘也不幫我,還是二叔這兒好。”
路朝歌讓人給他端來熱茶:“又闖什麼禍了?”
“也沒啥……”李存嘉眼神飄忽,“就是……前段時間我不是撈了一些錦鯉……”
“這個事啊!”路朝歌突然笑了起來:“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那些錦鯉之中,有一條是你姐送給你爹的生辰禮,我當時就顧著笑話你了,把這件事給忘了,你自求多福吧!你姐跟著你二嬸學了可不是一天兩天劍術,人家可有個綽號‘長安城第二女俠’,你小子要愛收拾了。”
“你呀!乾的這些事,比你大哥二哥有過之無不及。”周靜姝忍不住笑出聲:“你確實該躲躲。”
“二叔,您可得收留我。”李存嘉可憐巴巴地說,“等我大哥回來,我再回去。大哥最疼我,肯定幫我說話。”
“你就彆指望你大哥了,他回來之後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呢!”路朝歌笑著說道:“你在我這躲著倒是無所謂,關鍵是明天你姐可就要過來了,我在家裡設宴,你不知道啊?”
“能躲一天是一天。”李存嘉也是看明白了,這個家兒子好似不太值錢,就姑娘比較招人稀罕:“二叔,二嬸,不都說家裡的老妖最讓人疼嘛!怎麼到我這就變了?”
“沒辦法,我喜歡姑娘。”路朝歌挑了挑眉:“至於小子,那都是你二叔我的玩具,當初我把你大哥當玩具玩,你二哥我也一樣,他們都是這麼走過來的,既然你來找我了,那你要準備好被我當成玩具玩兩年。”
“我回皇宮待著去。”李存嘉感覺不管是皇宮還是他二叔這裡,好像都不是那麼安全。
“隨你。”路朝歌看著李存嘉就笑:“我最多是把你當玩具,你姐可是真揍你,不信你現在就回宮試試。”
“我大哥和二哥是怎麼挺過來的?還有我三哥也是。”李存嘉開始懷疑,自己這二叔生兒子好像就是為了玩。
“就這麼長大的唄!”周靜姝在一旁幫腔:“但是,你也可以坑你二叔啊!等你大哥回來你可以問問他們,當年他們是怎麼和你二叔對抗的。”
“還能坑我二叔?”李存嘉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當然了,就是要看你有沒有那本事了。”周靜姝想著當年路朝歌和兩個孩子互相算計的場景他就想笑,路朝歌在那兩個小家夥身上可是吃了不少虧,就比如鬨肚子。
“不過,你現在歲數還小,這件事你就暫時不要想了,還是想想怎麼躲開你姐姐的報複吧!”周靜姝繼續說道:“你說你惹誰不好,惹你姐不開心。”
“姐,你會保護我的,對吧!”李存嘉看向了路嘉卉。
“我可是和姐姐站在一起的。”路嘉卉傲嬌的說道:“你不如等你三哥回來了,求求他,他沒準能幫你。”
“三哥啊……”李存嘉想了想,現在好像唯一能幫他的也就他三哥了:“那就等我三哥回來之後我看看吧!”
眾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著,路嘉卉很喜歡分享自己這一路上的見聞,她從小就開朗,什麼事情都喜歡和彆人說,而不是自己一個人憋在肚子裡。
而路朝歌也喜歡路嘉卉現在的狀態,樂觀、開朗,這比什麼都重要,她從出生就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巔峰,她不需要為自己的未來操心,她隻要過好自己的每一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