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怕的就是沒有希望，不管是求生的希望，還是活下去的希望，就像十三年前的那一天，路朝歌依靠在那棵枯樹下，等待著死亡的到來，可是李朝宗的出現，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而那句‘隻要活著就有希望’，徹底點燃了他活下去的**，人的**一旦開啟，人就可以創造奇跡。
而此時的倭工們也是如此，之前他們看不到任何希望，隻是麻木的活著，因為死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奢望，他們不可以輕易的死去，因為他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誰要敢結束自己的生命，等待他的是挫骨揚灰，等待他們的是，有可能還活在倭島的親人被大明殺死。
現在，一份《倭工歸化管製例》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而第一個‘良工’左智楠，則像李朝宗對路朝歌說的那句‘隻要活著就有希望’一般，他們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鬆本站在台上，渾身顫抖。他盯著左智楠，用日語問：“智楠君，你……你成了‘良工’？”
左智楠點點頭：“沒錯，我兒子已經拿到了官學的正式入學憑證。”
之前左智楠的兒子在學堂讀書，是沒有身份的，說白了就是個旁聽生，若是哪天惹了先生不開心，就直接給你掃地出門了，其他的和那些正式學生就沒什麼區彆了。
鬆本愣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那笑聲蒼涼而暢快，笑著笑著，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他轉身對著台下，用儘全身力氣吼道：“聽見了嗎？左管事成了‘良工’！他行，我們也有機會！朝廷給了路，就看我們有沒有本事走！”
人群的歡呼聲更盛。但在這片歡騰中，左智楠卻異常清醒。他想起路朝歌最後那番話——“你成了靶子”、“稍有差池，說剝就剝”、“我不喜歡倭人”。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站在了懸崖邊上。
眼前這些歡呼的人群，既是他向上的階梯，也可能成為將他拖入深淵的繩索。
“安靜！”左智楠舉起雙手。
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著他，眼中滿是崇敬、羨慕、期盼。
“章程在此。”左智楠舉起那份《管製例》，“從明日起，我會安排識字的人，在各工棚宣講具體條款。想要成為‘良工’的，從現在開始，每日下工後學習漢語一個時辰，學習《大明律例》。工匠考覈從下月開始，每月一次。各工組的安全記錄從今日起嚴格統計，事故率超標的，全組延期晉升，每年的晉升名額有限，你們自己掂量。”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這條路，朝廷給了。但路陡，難走。規矩嚴，不容差錯。我左智楠能成為第一個‘良工’，是因為我管了整個長安外城工區無差池，無大過，懂漢話，熟律例。你們若想走這條路，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氣。”
他頓了頓，聲音轉厲：“但有一點必須說清——我成了‘良工’，不代表工區可以鬆懈。相反，從今往後，工區的規矩隻會更嚴。任何違反工紀、觸犯律法、破壞晉升機會的行為，我絕不姑息。因為我這‘良工’的身份，係著的不隻是我一家人的命運，還有整個工區數十萬人的希望。若是因為某個人的差錯，讓朝廷收回成命，斷了所有人的路……”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未儘之意。
操場上再次陷入寂靜，但這一次的寂靜不同——不再是麻木的死寂，而是一種充滿重量和決心的沉默。
“散了吧。”左智楠最後說，“明日寅時，照常上工。”
人群開始慢慢散去。但左智楠注意到，許多人的脊梁挺直了些，腳步有了力氣，眼中有了光。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如何學習漢語；老工匠們則摸著胡須，盤算著自己的技藝能否通過考覈。
鬆本走到左智楠身邊，壓低聲音：“智楠君，這條路……真的能走通嗎？”
左智楠看著手中那兩份文書，火光映在紙上，那些黑色的字跡和紅色的印章格外清晰。
“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至少，有路了。”
他抬頭看向夜空。冬夜的天空清澈，繁星點點。多少年了，他第一次覺得，那些星星並非遙不可及。
“有路，總比沒有強。”左智楠輕聲說，既是對鬆本，也是對自己。
遠處，工棚裡陸續亮起油燈。今夜，許多人將無眠——不是因饑餓或寒冷，而是因心中那團重新燃起的火焰。
左智楠將文書仔細收好，走向自己的工棚。他知道，從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樣了。他成了榜樣，也成了靶子；成了希望，也成了風險。
前路漫漫，荊棘密佈。
但至少，有了一線微光。
而那微光，足以讓絕望的人，重新學會期盼。
東城區這邊宣講之後，明日他還要去南城區，兩個城區都在他的管理之下，東城區這邊因為是剛剛開工，需要的人手沒有那麼多，這才調了三千人清理空地做一些基礎的活計，等到來年開春之後，這裡也會調來大量的人手。
而南城區那邊的人就多了，數十萬人都留在了那邊，每天加班加點的趕工，南城區是居民區也是貿易區，早點建成就早些投入使用，城牆建好之後，那些購買了地皮的商人和百姓才能開始動工。
尤其是路朝歌，他在南城可是有相當大的一塊地皮，用途都已經規劃好了，隻等南城專案竣工之後，他的人就會進駐，而這個世界第一家超市就要誕生了。
王府內，路朝歌和周靜姝吃了晚飯坐在一起閒聊，左智楠的事是解決了，可接下來那麼多倭工要申請成為‘良工’，這考覈也是一件大事，不過這些都有工部那邊操心，他路朝歌又可以當一個大閒人了。
“王爺，剛剛有人送來訊息，大小姐明天中午就能抵達。”管家走進正堂。
“明天就能到家了。”聽到自家女兒要回來，路朝歌頓時就笑了起來：“是誰送他們回來的？”
“白小白將軍和他麾下的重甲，白小白將軍也回來了。”
“好，我知道了。”路朝歌點了點頭：“吩咐下去，明日多采買一些大小姐喜歡的吃食，再把她的小院好好收拾一番，省的我姑娘回來說我這個當爹的什麼都不會乾。”
打發走了管家，周靜姝看著路朝歌那迫不及待的樣子：“要不，你現在就去迎一迎你姑娘？”
“正合我意。”路朝歌絲毫不掩飾自己想念閨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可不去，天寒地凍的。”周靜姝白了路朝歌一眼：“我就記得那年冬天，你去接我和我娘去大嫂家裡過年，那可是我第一次在冰天雪地裡過夜，有那一次就足夠了。”
“那你晚上自己睡吧！”路朝歌站起身：“我去接我姑娘嘍！明天見。”
“來人。”周靜姝也站起身：“去把王爺的大氅取來，還有我給王爺新做的那副鹿皮手套也取來，天寒地凍的彆凍傷了手，咱家王爺這雙手可寶貝的很。”
有這樣的夫人，路朝歌心裡那就一個美，凡事都給他安排的妥妥當當的，什麼都不需要他操心，多好啊！
路朝歌接過周靜姝遞來的大氅，那是一件玄色貂裘，領口鑲著銀狐毛，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周靜姝又仔細為他係好帶子，將鹿皮手套塞進他手中。
“騎馬小心些，夜裡路滑。”周靜姝輕聲囑咐，眼中滿是關切，“接到姑娘就趕緊回來，彆在路上耽擱。”
“知道了，知道了。”路朝歌笑著捏了捏夫人的手，“你早些歇息，明天我就回來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正堂。王府的庭院裡已經準備好了戰馬，至於帶人出門這種事，路朝歌基本上不會做，帶那麼多人出去乾什麼？死冷寒天的，你路朝歌非要去接自己的閨女，又不是你親衛的閨女。
路朝歌也不想帶這麼多人出門，在雍州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沒人敢把他怎麼樣，更何況他又不是什麼軟柿子，誰都能上來踩兩腳。
出了王府，路朝歌快馬趕到南城門，敢在長安城縱馬的人不多，路朝歌就是其中一個，這貨的馬術該說不說還是挺好的，至少這麼多年騎馬沒掉下來過。
城門校尉看到路朝歌，臉頓時就黑了，城門關閉之後，能進出城門的也就傳令兵了，路朝歌是個例外，每次他出城八成是有大事發生，就像上一次出城，回來的時候就多了幾具屍體，然後薛家就徹底完犢子了。
“少將軍，您這是……”城門校尉是涼州出身，見到路朝歌稱之為少將軍。
“我姑娘回來了。”路朝歌趕緊解釋要出去的原因，他自己心裡都清楚，這幫城門校尉有多不待見他。
“這不是今晚趕不回來嘛！”路朝歌歉意的笑了笑：“我去迎一迎她，也是好久沒見我姑娘了，想她了。”
聽了路朝歌的話，城門校尉也是鬆了口氣，隻要不是二半夜還要折騰他們就行，城門值守最怕的就是碰見大晚上有八百裡加急。
城門大開，路朝歌打馬奔著兗州道的方向而去，而此時的臨時營地，路嘉卉穿著月白色夾襖，外罩一件鵝黃鬥篷，正托著腮看著營帳外的月色。
“姐姐，你說我爹今晚上會不會來看我啊？”路嘉卉皺著好看的小眉頭：“他現在肯定知道我快到家了。”
“以我對二叔的瞭解，想來你明天醒來就能見到他了。”李凝語是瞭解路朝歌的，若是說李存寧和李存孝或者路竟擇這哥仨出現在這裡，能影響路朝歌睡眠都算這仨有本事。
“真的嗎？”路嘉卉眼裡全是喜色。
“一定會的。”袁語初將一塊糕點遞給了路嘉卉：“吃了糕點早些休息，明天起來就能看見路叔叔了。”
“好。”路嘉卉接過糕點，小口小口的吃著：“出去這麼久，我都想他了。”
路朝歌愛自己女兒愛到骨子裡，整個長安城或者說整個大明誰不知道，兒子和侄子那是他路朝歌的玩具，姑娘和侄女纔是他的心頭肉。
“此次去江南倒是見識了不少。”陳瑾蘇同樣吃著糕點：“就是時間太過匆忙了一些，若是有時間可以在江南多待一些時間，那裡的氣候我很喜歡。”
“將來會有機會的。”袁語初開口道：“從前倒是沒發現，太子有如此果決的一麵。”
“畢竟是未來的大明皇帝。”李凝語足夠瞭解自己的大哥：“若是連這份果決的心思都沒有，將來這偌大的帝國交到他手裡，怎麼能像現在一樣呢！”
“我大哥最棒了。”路嘉卉小口的吃著點心：“我二哥也厲害，我哥哥也可厲害了，他們都可厲害了。”
路嘉卉乾彆的可能不行，但是在捧場這件事上，就沒有人比她做的更好了，畢竟作為如今家中第二小的存在，家裡給予的寵愛要比三個臭小子多多了，她從小就是在寵愛中長大的，在她認知當中，三個哥哥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你也很厲害。”李凝語揉了揉路嘉卉的小腦瓜：“這次出去，都敢一個人睡覺了，回去之後說與二叔二嬸聽，想來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嗯……我也很厲害。”路嘉卉也不知道什麼叫做謙虛，她得到的寵愛太多了，她得到的誇讚也數不勝數。
“你們給璟宸帶的禮物可儲存好了？”李凝語看向袁語初：“這次璟宸沒能隨行，也是可惜了。”
“倒也不全是可惜。”袁語初接過話頭：“她留下來打理郡王府，也是好事一件，未來的郡王府也需要人打理，若是隻靠我一人，想來是忙不過來的。”
“你還是太謙虛了。”李凝語眼角帶笑：“你們都是好姑娘，打理一座郡王府肯定不在話下，隻是你們都太謙虛了，要我說你們應該更自信一些纔是。”
“我娘自己就能打理好王府。”路嘉卉從袁語初手裡又接過一塊糕點：“我就覺得我娘可厲害了，將來我也要像我娘親那麼厲害。”
“你呀！”李凝語寵溺的點了點路嘉卉的額頭：“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兒郎？”
“當然是我爹爹那樣的。”路嘉卉想都沒想就回答道：“我娘說了，嫁人就要嫁我爹爹這樣的男人，不管是家裡還是家外，都能給我們撐起一片天，不如我爹的男人，我是肯定不會嫁的。”
“你準備孤獨終老？”李凝語打趣道：“你知不知道，你爹這樣的奇男子，幾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個，你還想嫁你爹爹那樣的男人，你還真是做夢呢！”
“那我就不嫁嘍！”路嘉卉對嫁人這種事沒什麼概念：“反正我爹爹都說了，我就算是不嫁人也養得起我，而且我爹爹給了我好多好多店鋪，我就是什麼都不做，也夠我一輩子衣食無憂了，嫁不嫁人不重要。”
這話要是讓路朝歌聽見，估計路朝歌能原地崩起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女兒奴，若是女兒一輩子不嫁人，他也無所謂，說到底人家養得起，而且有底氣，不需要依靠女兒去聯姻之類的，就算是讓路嘉卉吃一輩子白飯，他也不會說什麼的，路竟擇就更不敢說什麼了。
畢竟，若是論爵位品級，路嘉卉還要比路竟擇這個郡王高上半級呢！人家可是公主，路竟擇不過就是個郡王而已。
人人都羨慕路嘉卉，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路嘉卉的，至少整個大明能和路嘉卉相提並論的同輩女性，也隻有李凝語了，就算是李凝語，曾經也被造謠要送出去和親，若不是路朝歌發現的早，估計這孩子現在都廢了。
“不喜歡林尚書家的大少爺了？”李凝語颳了刮路嘉卉的鼻子：“之前，你可是說他是個很不錯的人呢！”
“那就是說說而已。”路嘉卉想到曾經在路朝歌麵前提起林承軒的時候，路朝歌那要吃人的模樣：“他確實很厲害也很優秀，可是和我爹爹比起來還是差了點。”
路嘉卉也是會比較的，拿林承軒和路朝歌進行比較，這本來就沒有可比性，放眼整個大明，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比路朝歌更優秀，這樣的人也許有，但是現在還沒出現在眾人的視野當中，而在路嘉卉心裡，自己的爹爹就是最厲害的，不管是誰都比不過他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