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又在營地裡待了四天時間,這四天路朝歌隻是靜靜的看著那幫學員被丁卯才他們這幫老兵油子折騰,除非發現訓練中出現了什麼問題才會開口,剩下的時間他除了給老兵們做一些吃喝外,就什麼都沒有做了。
第五天一早,路朝歌帶著自己的親衛離開了軍營,這地方有多隱蔽不敢說,但是沒有路朝歌點頭,是沒人能進來的,這座不起眼的小山頭,是路朝歌的私有財產,或者說是路家的私產,李朝宗親自送給他的。
離開軍營之前,路朝歌將丁卯才拽倒了一邊:“若是有人受不了了想退出,那些孤兒出身的,送到我府上我來處理,那些囚徒就……”
說著,路朝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那些囚徒想離開這裡唯一的一條路就隻有死路一條,而那些孤兒可不是囚徒,他們來這裡也是自願的,自然離開也可以活著,但是未來的一段時間,他們會暫時失去自由,畢竟秘密訓練這批戰兵,保密纔是第一要務。
“知道了。”丁卯才點了點頭:“我會處理好。”
“嗯!”路朝歌自然是相信丁卯才的,若是不相信他和那些老兵,他也不會將這些人請過來。
簡單的交代了幾句之後,路朝歌帶著自己的親軍離開了軍營,離開軍營後,路朝歌馬不停蹄的往家裡趕,這麼多天誰也不知道他的行蹤,在不回去周靜姝可真就要擔心了。
這軍營距離長安城其實並不遠,全力趕路一個上午的時間也就能到家了。
“回來了?”書房內,周靜姝將最後一本賬冊核對完畢,這才抬頭看了一眼走進來的路朝歌。
“嗯!”路朝歌點了點頭。
“去洗洗澡吧!”周靜姝並沒有多問:“我讓後廚加幾個菜,這幾天沒吃好吧?”
“你不問我去哪了?”路朝歌問道。
“不需要問,你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周靜姝隻是微笑著說道:“你若是不想說,我問了你也不會告訴我,更何況你做的事很多都事關國家大事,若是說與我聽了,萬一有一天我不小心說了出去,讓有心人聽見了,對你、對我、對這個家,甚至是對整個國家都會產生影響。”
“你就不懷疑我是出去乾了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路朝歌笑著看著周靜姝:“就比如我在外麵養個外室什麼的?”
“若是你想養外室,也不會等到今天。”在這一點上,周靜姝是絕對相信路朝歌的,就像她說的那般,若是路朝歌想要養外室,機會有很多,甚至養多少都能做到,每年都要領兵出征,還有比這個更方便養外室的嗎?
“若是你真養了外室,如今我路家也不至於隻有竟擇一個兒子。”周靜姝繼續說道:“若是你想,我倒是可以幫你張羅一番,不過就是幾個妾室而已,我還是容的下的,若是能幫我路家開枝散葉,我倒是要感謝他們。”
“有些事,咱其實可以不這麼大度的。”路朝歌搖頭笑道:“畢竟愛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分享的比較好。”
“可你若是喜歡,我自然是要為你著想。”周靜姝真不怕路朝歌養小妾,以路朝歌的身份來說,養幾個小妾根本就算不得什麼,甚至還會有人叫好,路家的子嗣確實是太單薄了,就路竟擇這麼一個兒子,可路家現在很大很大。
“你可打住吧!”路朝歌趕緊阻止周靜姝繼續說下去:“我可沒那麼多想法,我就是出去辦點事,但是確實是不能和你說,反正你知道我乾的是正事就行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周靜姝挽上路朝歌的臂彎:“我家朝歌這輩子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正事?”
“好了,我伺候洗澡。”周靜姝拉著路朝歌往外麵走:“成親八年了,你連洗澡都是要我伺候,你這不近女色的習慣,估計這輩子是改不掉了。”
“我還是太老實了。”路朝歌打趣道:“我就應該在外麵養十個八個的,氣死你……”
“看給你厲害的。”周靜姝白了路朝歌一眼:“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要是想養十個八個的,就等下輩子吧!”
伺候著路朝歌洗了澡,兩人又一起去了飯廳:“我姑娘是不是再有幾天就到家了?”
“你這麼著急趕回來,就是因為你姑娘要回來了?”周靜姝美目流轉看著路朝歌。
“當然不是了。”看著周靜姝的眼神,路朝歌趕緊改口:“我當然是想我媳婦了,若不是想我媳婦,我沒準兒還要過幾天才能回來呢!”
“彆的話我信,這句話我是不信的。”周靜姝給路朝歌夾了一筷子菜:“你這可是有段日子沒見到你姑娘了,你能不想你姑娘?”
“哎呀!其實想誰不都一樣嘛!”路朝歌趕緊賠笑:“你看看我這回家第一時間不就找你報到去了嗎?”
說著,路朝歌還挑了挑眉,兩人洗澡的時候那能老實的了嗎?就路朝歌這二十四五的年歲,那身體素質好,那胃口也相當好,吃的也是相當多。
“彆沒個正行。”周靜姝瞪了路朝歌一眼:“前些日子你兒子來信了,這兩天差不多就到南疆了。”
“何必呢!”路朝歌搖了搖頭:“小小年紀非要自取其辱,真以為自己上了一次戰場,殺了幾個人,就了不起了?跟他爹……我……比起來,他簡直不值一提。”
“是是是,和你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周靜姝無奈的搖頭,也不知道路朝歌這麼大個人,為什麼要和自己兒子比來比去的,實在是理解不了自己家男人怎麼想的。
女人怎麼可能知道男人那該死的勝負欲。
吃了午飯之後,路朝歌帶著周靜姝進了宮,周靜姝自然是去了謝靈韻那邊,而路朝歌則去了禦書房。
“回來了?”李朝宗看到路朝歌進來:“怎麼樣?”
“都安排好了。”路朝歌點了點頭:“那邊訓練著,我有時間就去看,訓練大綱也給了丁卯才他們,執行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你可跟丁卯才說,可彆像之前那樣訓練。”想起丁卯才,李朝宗也跟著頭疼,定安縣的老兵李朝宗都認識,這個丁卯才他也不可能忘。
“都和他交代了。”路朝歌點了點頭:“有訓練大綱在,跑偏不了,我就是擔心那幫不爭氣的扛不住。”
“扛不住就死。”李朝宗對那些死囚不屑一顧:“反正都不是什麼好人,死了也就死了,若是實在不行就在找一批人,大明彆的不多,想要活命的死囚有很多。”
“我要的是活人。”路朝歌說道:“都死了,我練他們的意義是啥?我是要他們去乾臟活累活的。”
“連訓練都扛不住,活著有什麼意義?”李朝宗冷哼一聲:“倒不如死了也能給我大明省下一些糧食。”
“李朝宗,你過了年才三十八吧?”路朝歌聽出了李朝宗語氣中的不對勁,往常不管說什麼也不至於帶著這麼大的火氣,今天這是吃了炸藥包了吧!
“怎麼的?你嫌我老了?”李朝宗語氣依舊不善。
“男人的更年期怎麼也得五十歲,你提前了?”路朝歌皺著眉頭:“有事說事,整個禦書房除了老曲就咱哥倆,你在這演給誰看呢?”
“二爺,實在是今年的稅收比去年低了足足一成。”曲燦伊趕緊解釋:“您是知道的,如今大明蒸蒸日上,往年的稅收多是增長的,就是今年少了很多,陛下這才心情不暢。”
“沒錢就說沒錢的事。”路朝歌瞪了李朝宗一眼:“今年稅收不如去年我有責任,上半年和草原打了一仗,這一仗繳獲抵不上出兵的損耗,再加上下半年關中乾旱,你又減免了一些賦稅,減少一成稅收已經是好的了。”
“誰知道伊稚斜那王八蛋那麼窮。”路朝歌敢承擔自己的責任,但是不耽誤他推卸責任:“好歹也是草原一方單於,誰能想到他窮成那個德行,繳獲來的多是牛羊,這玩意確實值錢,但是賣不出去也沒招啊!”
“要我說,伊稚斜就是死的太痛苦。”李朝宗立即和路朝歌達成統一戰線:“他們家族肯定藏了很多金銀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伊稚斜家的後人還有沒有活著的?”
“死乾淨了。”一說到這個路朝歌就呲牙:“不過我可以叫人去草原上找找,要是能找到就算是運氣,找不到那就算咱哥倆倒黴吧!”
“這個倒黴我不認。”李朝宗心裡這個不爽:“你想辦法給我整錢去,把這一成給我補上。”
“李朝宗你說的這是人話嗎?”路朝歌看著李朝宗:“我給你補上,那是國庫的一成,那不是幾百兩,那是上千萬兩,我上哪給你弄那麼多銀子去?我搶錢去啊?”
“那我不管。”李朝宗也開始耍無賴了:“這銀子你要是不給我補上,我這個年都過不好。”
“多少?”真的,平時端莊、得體、威嚴的李朝宗死哪去了?怎麼就變成這副無賴模樣,他路朝歌耍無賴那是因為他死不要臉,可李朝宗你好歹是大明的皇帝陛下,怎麼能和他一樣死不要臉呢?
“不多,四千萬兩。”李朝宗豎起四根手指。
大明確實是有錢,一成的稅銀就是四千萬兩,十成十就是四萬萬兩,這還是除去明年的各種開銷之後剩下來的。
“四千萬兩還不多?”路朝歌直接蹦了起來:“李朝宗,老子是有錢,但是我都有用,我沒有四千萬了,東城建設我可是投入了一大筆錢,沒錢。”
路朝歌有沒有錢?
有。
四千萬兩他能不能拿得出來?
能。
但是這錢他死活不能給,今天李朝宗死不要臉的他就拿出四千萬兩,那以後一旦李朝宗死不要臉,他是不是還要拿出這麼多銀子來?
以前都是路朝歌死不要臉,然後從李朝宗手裡敲詐一筆,現在怎麼就變成李朝宗管他要錢了,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那我不管,我要錢。”李朝宗今天確實是心氣不順,尤其是林哲言將奏摺遞上來之後,從涼州時期開始,稅收就沒有負增長過:“朝歌,你說我這一年也算是兢兢業業了,為了這個國家,我也是勞心勞力的,怎麼到了年底這稅收還少了一成呢?就算是上半年打了一仗,下半年遇到了旱情,那和去年等同沒問題吧!怎麼就少了一成呢?”
路朝歌現在算是明白了,李朝宗不是一定要這四千萬兩銀子,隻是他覺得自己努力了一整年的時間,稅收反倒減少了,這就是他這個做皇帝的沒做到位。
其實,就是陷入了一種自我懷疑之中。
看著李朝宗緊鎖的眉頭和眼中的煩躁,路朝歌原本想要繼續鬥嘴的勁頭突然就散了。他沉默地拖了把椅子,在李朝宗對麵坐下,揮手讓曲燦伊先去門外守著。
禦書房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炭盆裡的火偶爾發出的輕響。
“大哥。”路朝歌開口,聲音比剛才沉靜了許多:“你剛才那話,不對。”
李朝宗抬眼看他。
“什麼叫你‘沒做到位’?”路朝歌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稅收這玩意兒,是結果,但不是衡量你這一年功過的唯一尺子,更不是你一個人肩上該扛的擔子。”
“去年為什麼高?風調雨順,四海初定,商路剛開,那是吃了幾年前亂世平定、新政鋪開的紅利。”路朝歌掰著手指頭:“今年呢?上半年咱們主動出塞,揍了伊稚斜。這一仗,是我要打的,你拍板同意的。為啥打?不是為了搶那點牛羊金銀,是為了往後十年、二十年北境安穩,商路徹底暢通。這一仗打掉了點今年的稅收,但換回來的是北疆長治久安,是未來商稅源源不斷。這筆賬,你算大賬,還是算眼前這小賬?”
李朝宗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再說下半年關中大旱。”路朝歌繼續道:“你第一時間下令減免賦稅,開倉放糧,調撥物資。為啥?因為你知道,錢糧能再掙,人心散了,根基就毀了。你寧肯國庫少收幾千萬兩,也要保住關中的百姓,保住他們對你、對大明的信任。這事兒,錯了嗎?難道為了稅收好看,就該眼睜睜看著百姓流離失所,賣兒賣女?”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大哥,你是皇帝。皇帝該操心的是什麼?是江山社稷的穩固,是黎民百姓的活路,是長遠國策的鋪展。稅收是血脈,很重要,但它今天少一點,隻要根本還在,明天就能補回來,甚至流得更旺。可你要是為了這點數字,該打的仗猶豫了,該救的災吝嗇了,該花的錢心疼了……那纔是真的‘沒做到位’。”
路朝歌看著李朝宗的眼睛:“我知道你憋屈。覺得辛苦一年,成績單不好看。可你看看外頭——北境今年可有一處烽煙?關中災民可有成群餓殍?各地水利工坊是不是比去年又多建了三成?長安書院裡,寒門子弟是不是又多了幾千人?這些,哪一件不比那四千萬兩銀子金貴?”
他站起身,走到李朝宗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朝宗,你是我哥,也是這大明的天。天陰一下,不代表太陽就不亮了。日子是往前過的,國家是往大了建的。今年少了一成稅,明年咱們想辦法讓它多兩成。但有些東西,錯過了,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李朝宗沉默良久,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鬆了下來。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讓你小子給我上課來了。”
“廢話,除了我,誰敢這麼跟你說話?”路朝歌見他神色鬆動,也笑了,順手拿起李朝宗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半涼的茶:“錢嘛,我那邊確實挪不出四千萬兩現銀,東城建設是個吞金獸,你知道的。不過……”
他喝了一口茶,咂咂嘴:“我從伊稚斜老巢抄回來的那些牛羊皮貨、零碎珍寶,林林總總堆在庫裡還沒處理完。我找個人把那些牛羊什麼的都買過去,雖然沒有四千萬兩,但是也能讓你寬寬心不是。”
“你要坑誰?”李朝宗看向路朝歌。
“什麼叫坑誰啊!”路朝歌是真的想到了銷路:“宇辰不是要建整個大明最大的養殖場嗎?你說這些牛羊要是都賣給他,他會不會要啊?但是這件事不能和宇辰談,我得去找他爹劉子墨談,讓他爹出這筆銀子,宇辰事業剛起步,手裡的銀子都大用,但是他爹有錢呐!”
“你呀!”李朝宗歎了口氣。
“行了,你也彆愁眉苦臉的了。”路朝歌說道:“眼看著過年了,開心一點,剩下的事我來辦。”
路朝歌離開後,曲燦伊悄悄進來,低聲問:“陛下,可要換盞熱茶?”
“換吧!”李朝宗提起朱筆。
“是。”曲燦伊躬身應道,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意。他知道,那位能攪動風雲也能撫平聖心的二爺,又一次把這偌大帝國的舵,扶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