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將門不少,不管是鄭家這種前楚遺臣,還是新崛起的楊家,乃至整個將門之首的路家,他們都有很多很多的無奈,戰爭總是在不經意間爆發,它不會給你過多的準備時間,他們也要隨時準備奔赴戰場,他們陪家人的時間總是很少很少,哪怕是路朝歌,一年時間也會有一半在外麵,不是他不想在家待著,而是大明需要他出現在各個戰場,需要他作為那塊最後的壓艙石。
鄭洞國在南疆鎮守一方,唐虎臣在東疆威懾海外,夏侯仲德在北方虎視草原諸部,牧雲之震懾西域諸國,楊延昭坐鎮長安保護帝國心臟,徐文澤帶領大明新興的水軍遊弋在海上,抵擋那些海外之敵。
而大明的領軍大將軍路朝歌,則坐鎮中樞,他坐在長安城,就是那柄收入刀鞘的戰刀,一旦他離開長安城,就是那柄被抽出來的將軍刀,這把刀可以掃清大明一切外敵。
飯後,鄭洞國滿足地呷了一口粗茶,看著兒子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開口道:“兒子,太子殿下讓你來,除了傳話、陪我,是不是還有彆的事?關於南疆的?”
鄭莛籍動作頓了一下,轉身坐回父親對麵,臉上的輕鬆斂去幾分,點了點頭:“爹英明。殿下確實讓我帶幾句話,不是旨意,是他個人的一些……看法。”
“你說。”鄭洞國坐直了身體。
“殿下說,南疆安穩,是大明南疆屏障穩固的基石。爹爹這些年做的,陛下和殿下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路叔叔當年打下的底子,爹爹守住了,而且做得更細、更實。”鄭莛籍斟酌著語句:“但殿下也提到,南疆如今太平日久,邊防難免有懈怠之處。異族畏威而不懷德者眾,表麵的恭順下,未必沒有蠢蠢欲動之心。尤其是近幾來,海上貿易興盛,乾州、泉州等地港口日繁,難保不會有新的麻煩,順著海路或陸路,覬覦南疆。”
鄭洞國神色肅然,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殿下所慮極是。近來南疆有幾個小國異動頻繁,雖未釀成大患,但跡象已顯。海上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已有零星海寇試探,雖被水師巡船驅離,但此風不可長。”
“殿下還說……”鄭莛籍壓低了些聲音:“南疆軍務,爹爹自是權威。但邊軍體係龐大,時日久了,難免有積弊,或人事沉屙,或軍備損耗。他此行雖不乾涉軍務,但希望爹爹能借他這個‘太子南巡’的由頭,不妨更放手去整飭一番。若有需朝廷配合、或需借勢而為之處,不必顧忌。”
鄭洞國目光微凝,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太子這話,看似建議,實則蘊含深意。這是給予他更大的信任和許可權,也是提醒他未雨綢繆。借著儲君巡視的東風,清理內部,震懾外敵,確是良機。
“殿下思慮周全,用心良苦。”鄭洞國沉聲道:“你回去稟告殿下,臣鄭洞國,定不負陛下與殿下重托,南疆防線,必固若金湯。內部整肅,臣也會酌情著手。”
“嗯,我明白。”鄭莛籍點頭,隨即又笑起來:“公事說完了。爹,我還帶了點長安的好酒,是竟擇從他們家地窖裡順出來的,路叔叔珍藏的佳釀,咱爺倆……喝點?”
鄭洞國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好小子!連你路叔叔的酒都敢順!行,拿來!今晚不當值,陪我兒子喝兩盅!”
鄭莛籍年紀還小,自然是不能喝酒的,但是嘗一嘗還是可以的,畢竟鄭莛籍也就比路竟擇大了三歲多一點。
酒壇開啟,醇香彌漫。邊關的夜風寒涼,小廳內卻暖意融融。父子二人推杯換盞,說些不那麼嚴肅的家常話。鄭洞國問起妻子身體,問起長安故舊;鄭莛籍則好奇父親當年在南疆軍務上的事,尤其是路朝歌鑄京觀、開科舉的細節。
燭火漸短,鄭洞國的話匣子也開啟了,說到興起處,眉眼間皆是當年的豪情與銳氣。鄭莛籍聽得入神,眼中光芒閃動,那是對父輩功業的嚮往,也是對自身未來的憧憬。
“爹,”鄭莛籍雖然隻是淺淺的嘗了嘗,但也帶著些許酒意,語氣卻格外認真:“您說,我將來……能像您和路叔叔那樣,鎮守一方,護佑百姓嗎?”
鄭洞國放下酒杯,看著兒子年輕而堅毅的麵龐,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和你路叔叔,是亂世裡殺出來,給這天下一個太平的底子。你們這一代,是要在這太平底子上,讓大明更昌盛,讓邊境更永固。路不一樣,但那份擔當,是一樣的。爹相信你,定能做得比爹更好。”
這一夜,鎮南關將軍府內的燈火,很晚才熄。
接下來的幾天,鄭莛籍陪著父親巡查關隘、檢視軍械庫、觀看操演。他雖年少,但到底是上過戰場、見過血、又在太子身邊曆練過的,眼光已不侷限,偶爾提出的問題或看法,也能讓鄭洞國和麾下將領們暗自點頭。
三日後,鄭莛籍必須前往利州與南巡大隊彙合了。臨行前,鄭洞國將兒子送到關門外,親手替他整了整衣甲。
“回去一路小心。替我向太子殿下謝恩,也……謝謝殿下讓你來這一趟。”鄭洞國聲音有些沙啞。
“爹,您保重身體。娘那邊,我會照顧好。”鄭莛籍翻身上馬,勒住韁繩,看著父親在晨光中的父親:“等明年我從武院出來,若有假期,再來看您。”
“行了,彆矯情了,快走吧。”鄭洞國揮揮手,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鄭莛籍深吸一口氣,調轉馬頭,輕喝一聲,帶著幾名隨從,向著大道馳去。馬蹄聲漸遠,揚起淡淡煙塵。
鄭洞國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才緩緩轉過身,望著空蕩蕩的官道儘頭,良久,對身邊的董元魁道:“傳令各部,即日起,加強巡查密度,尤其是那幾個有異動的小國。另外,梳理各級將領、軍需賬目,三日後,本將要聽詳細稟報。”
“是!大將軍!”董元魁肅然抱拳。他知道,太子的話和世子的到來,讓大將軍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而南疆邊軍,也即將迎來一場從內到外的砥礪。
鄭莛籍策馬奔出十餘裡,在一處高坡上勒馬回望。鎮南關雄偉的輪廓在朝陽中巍然屹立,如同其內那位大將軍一樣,沉默、堅固,守護著身後的萬裡河山。
他想起昨夜酒後的肺腑之言,心中那股繼承父輩榮光、開創自身天地的熱血,前所未有的澎湃。
“駕!”
他不再回頭,催動戰馬,向著太子李存寧所在的利州疾馳而去。那裡有他的職責,有他的夥伴,也有他即將參與其中的、大明盛世更宏大的未來畫卷。
南巡的隊伍,在完成乾州事務後,正朝著南疆,也是朝著歸途,穩步前行。
每個人都在這漫長的旅程中收獲、成長,而帝國的邊疆與中樞,也在這種互動與砥礪中,愈發緊密,愈發強韌。
而此時的長安城,年味是越來越重,百姓們已經忘記了剛剛結束的那次旱災,不過這纔是最好的,過去的終究過去,所有人都要向前看。
路朝歌趕著牛車往家走,南邊的訊息已經傳回來了,路嘉卉他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李存寧他們在南疆的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就等著他們回來過年了。
“王爺,買年貨去了?”熟悉路朝歌的人紛紛和他打招呼,他在長安城的人緣還是挺好的。
“買年貨。”路朝歌趕著牛車。
“府上那麼多人,讓他們出來買唄!怎麼還自己出來。”
“在家待著也是待著,況且這是過年的時候要吃的,自己買了才安心。”路朝歌附和道:“這眼看著過年了,你們家裡東西都備齊了嗎?”
路朝歌一路走一路和一眾人聊著,他的心情倒是挺不錯的,畢竟兒子姑娘都要回來了,心情肯定好啊!
“少將軍,薛沐陽好像要繃不住了。”還沒到王府,賴家慶出現在路朝歌麵前:“這兩天,他天天都問那些給他送飯的,什麼時候才殺了他。”
“送飯的人說什麼了嗎?”路朝歌將鞭子遞給賴家慶。
“什麼也沒說。”賴家慶接過趕牛的鞭子:“我已經吩咐過那些送飯的人了,隻送飯不說話。”
“嗯!”路朝歌點了點頭:“死亡有的時候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等待死亡,那種感覺……想想都可怕。”
“那是不是可以收網了?”賴家慶問道。
“嗯!差不多了。”路朝歌說道:“你把牛車幫我趕回家,我去一趟錦衣衛詔獄,這個人差不多可以收入麾下了。”
“您準備把他放什麼地方?”賴家慶說道:“錦衣衛各地倒是缺了不少人。”
“錦衣衛他就彆想了。”路朝歌擺了擺手:“錦衣衛可是我大哥的親軍,這種人放在裡麵我不放心,而且你們經手的東西大多涉及機密,我也不敢賭他到底能不能改惡從善,一次機密泄露,不知道會損失多少兄弟,這可不行啊!”
“那您準備把他放在什麼地方?”賴家慶問道。
“行了,你彆管了。”路朝歌說道:“你先幫我把牛車趕回家,我先去詔獄那邊。”
路朝歌不疾不徐的來到了錦衣衛詔獄,因為要過年了,這錦衣衛的詔獄看著都沒有那麼陰森恐怖了。
來到牢房外,路朝歌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大門口向裡麵看去,這個地方看不到薛沐陽的牢房,但是牢房內的一切他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他在努力的找彆人說話,不管是關在他對麵的人,還是關在他旁邊的人,可是這些人都接到了命令,誰要是敢和薛沐陽說一句話,接下來誰就要去賀光明那裡報道了。
在牢房門口站了足足一刻鐘的功夫,而就是這短短的一刻鐘時間,薛沐陽已經數次想和其他人搭話,甚至還想加入到彆人討論的話題當中,可是一旦薛沐陽想要插話,他們就立即轉移話題,總之就是不讓薛沐陽有機會和他們說話。
其實,路朝歌這就已經算是給薛沐陽機會了,若是路朝歌想做的更絕,那他在過去的一段時間內,根本就會聽到任何聲音,他的旁邊也不會有任何人。
路朝歌是不想把他徹底逼死在詔獄內,畢竟這個人他還是想用一用的,一旦把他徹底逼入死地,這種人很有可能就死在詔獄裡了。
雖然死了不可惜,但是活著對以後利用價值。
“咚……”的一聲悶響,整個牢房頓時陷入了安靜之中。
路朝歌拖著椅子在牢房前坐下,雙腿隨意岔開,手肘撐在膝蓋上,打量著眼前幾近崩潰的薛沐陽。牢房內的油燈昏暗,卻照得薛沐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異常清晰。
“路朝歌,你什麼時候殺了我?”薛沐陽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現在,你現在就動手。”
“想死?”路朝歌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冷酷:“死多容易。一刀下去,什麼煩惱都沒了。刑部的專職劊子手刀法好,一刀下去頭就落了地,血噴了三尺高,連慘叫都都不會有,死的會很痛快。”
薛沐陽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雙手緊緊抓住囚服下擺,指節發白。
“可我為什麼要讓你死得那麼痛快?”路朝歌身體前傾,目光如刀:“你薛家在雲州道作威作福那麼多年,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父親判了斬立決,那是他罪有應得。你薛沐陽呢?你這條命就隻值那一刀?”
“那你還想怎樣!”薛沐陽嘶吼道,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回蕩:“折磨我嗎?像你們錦衣衛折磨其他人那樣?來啊!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手段!”
“折磨你?”路朝歌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任何溫度:“薛沐陽,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一個將死之人,我折磨你有什麼意思?你那點痛苦,抵得上那些被你薛家害得家破人亡之人的萬分之一嗎?”
他站起身,走到牢房柵欄前,雙手扶著冰冷的鐵欄:“我今天來,是要給你一個選擇。”
“選擇?”薛沐陽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警惕,“我還能有什麼選擇?”
“死的選擇。”路朝歌盯著他:“怎麼死,為什麼死,死後留下什麼。這就是你現在還能選的。”
薛沐陽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乾澀而淒厲:“路朝歌,你這是在戲弄我嗎?都要死了,還在乎怎麼死?死後的事情又與我何乾?”
“因為你不是畜生。”路朝歌的聲音陡然嚴厲:“你若是畜生,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拖出去砍了。可你偏偏不是——你知道救父是孝,知道不該連累老仆,知道薛家對不起那些被你害過的人。你心裡還有那麼一點做人的底線,所以我才坐在這裡跟你說這些話。”
薛沐陽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給你三天時間。”路朝歌轉身走回椅子邊,卻沒有坐下:“三天後,如果你還是隻想求個痛快死法,我成全你。如果你願意用另一種方式贖罪,用這條本該被砍掉的命,去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那就告訴我。”
“什麼有意義的事?”薛沐陽的聲音低了下來。
“用你的本事,去救那些該救的人;用你的腦子,去阻止那些像你父親一樣的人。”路朝歌緩緩說道:“不是讓你去戰場上衝鋒陷陣,那不適合你。我要你學的,是另一種本事——潛伏、偵查、刺殺、破壞、營救。你要像影子一樣存在,去完成那些明麵上做不到的事。”
薛沐陽的眼睛微微睜大:“你……你想讓我當細作?”
“比細作更複雜,也更危險。”路朝歌毫不避諱:“我要訓練一批特殊的人,他們要有讀書人的腦子,有武人的身手,有獵人的耐心,有商人的機變。他們要能在深山裡潛伏七天七夜不動,能混進敵人內部而不被發現,能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也能在重重圍困中救出人質。”
“你瘋了。”薛沐陽喃喃道,“我怎麼可能……”
“你怎麼不可能?”路朝歌打斷他:“我可是叫人調查過你,你可不僅僅是紈絝那麼簡單,你是薛家二房嫡子,從小讀書習武,雖然沒上過戰場,但弓馬嫻熟,識文斷字,懂算學,通文墨。你缺的隻是經曆和訓練。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見過黑暗,知道那些蠅營狗苟的手段。你知道一個家族是如何從內部腐爛的,知道權力是如何被濫用的。這些見識,是那些在軍營裡長大的戰兵一輩子都學不到的。”
路朝歌想用薛沐陽,自然要提前做好功課,也就是在賴家慶將薛晨陽調查的一清二楚之後,路朝歌才更堅定了要將薛沐陽招募為他這支特殊部隊的人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