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寧起床已經是中午時分了,昨天一天時間,其實他坐在那根本就算不上累,可是心裡的那種累可不是肉體上的勞累能相提並論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父親的不容易。
他隻是處理了一個襄州道的四個家族而已,就已經累成這個樣子,這要是換成他父親處理整個天下的事,那每天要累成什麼樣呢?
簡單的吃了午飯,詢問了一下那幫大小姐的去向,李存寧就沒在管他們,昨天的事還是要形成奏摺送回長安城的,這麼大的事,怎麼也要讓家裡知道纔好。
寫好奏摺後,李存寧叫人八百裡加急送往長安,隨後就坐在那裡放空自己,昨天處理四大家族,看到那些累累罪行,
他真的有一種殺了所有人的衝動。
可那也隻是一時衝動罷了,若是換成路竟擇來做,將這些人都殺了也無所謂,可是他是大明的太子殿下,未來的大明皇帝,他要考慮的事情同樣很多,他不可能當著這麼多百姓的麵置《大明律》不顧。
“還在想昨天的事?”蕭浠洛端著點心走了進來:“昨天的事,雍王和我說了,你做到真的很好很好了。”
“隻是我要做的還有很多。”李存寧笑了笑,這個笑在外人看來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死了那麼多人確實惋惜,可有些事終究是不能避免。”蕭浠洛想點心放在了李存寧麵前:“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走好接下來的路纔是關鍵,既然知道了地方上的事,將來你把這些破爛事都改正過來就是了,你還這麼年輕,你有大把的時間來做這些,吃點東西吧!彆想那些糟心事了。”
“怎麼沒和她們一起去逛街?”李存寧問道。
“這麼多天也沒什麼可逛的了。”蕭浠洛說道:“她們也是待在酒樓沒意思,纔出去走走看看,我們什麼時候離開襄州?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能趕回去嗎?”
“時間足夠了。”李存寧點了點頭:“乾州那邊不過就是過去抄家而已,比這邊的事情簡單的多,到時候我們速度快一些的話,年前半個月左右能到家。”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不知不覺時間就到了晚上,吃過晚飯後,李存寧叫人將靳鴻賓請了過來,交代了一些後續事宜,並告訴他明天就會離開襄州。
靳鴻賓當然知道李存寧要離開,這邊的事基本上都解決了,李存寧也沒必要在留下來了,而且人家這次出來,也不是為瞭解決襄州道的問題的,人家要去乾州。
轉過天,李存寧帶著人離開了襄州城,原本白小白是準備回去複命的,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而且李存寧身邊的護衛也足夠多,他也沒必要再留下來了,可是李存寧卻沒讓他離開,而是準備帶著白小白一路南下。
“這次既然出來了,那就多走走多看看,多解決一些實際的問題。”李存寧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總在長安城,永遠看不到民間疾苦,總覺得自己每天處理了一堆天大的事,可實際上能惠及百姓的又有多少呢?”
“既然已經出來了,那就多為百姓做一些事吧!”李存寧看著身後的重甲:“有些時候,一路走過去和一路殺過去,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彆吧!”
說完,李存寧還看了一眼在旁邊站著的路竟擇。
“對。”路竟擇好似感受到了李存寧的目光:“反正那些人都該死,有沒有證據的有那麼重要嗎?有證據按《大明律》辦,沒證據的按我路竟擇的方式辦。”
隊伍再一次開拔,下麵的目標是江南,先把裴錦舒送回家,到了江南之後會逗留一兩天時間,讓這幫大小姐們到處走走看看,然後就會安排人送她們回去,畢竟李存寧已經做好了不回長安過年的打算了,但是這些大小姐們可不行,這次能出來已經是家裡格外開恩了,若是過年再不回去,那可真就有意思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周靜姝,可以陪著路朝歌在南疆一待就是將近兩年的時間。
數日後,長安城,禦書房。
李朝宗看著李存寧送回來的八百裡加急,眼中沒有驚慌也沒有為難,全是滿滿的父愛。
“好,乾得好。”李朝宗將奏摺拍在案幾上:“這纔是老子的好大兒,該亮出獠牙的時候,就不能手軟,也讓這幫作死的玩意看看,什麼纔是大明的手段。”
“陛下說的是。”曲燦伊在一旁伺候著:“這次殿下南巡,定是能長進不少,這可是天家之福。”
“那是自然。”李朝宗不僅心裡美,渾身上下都舒服,自己兒子有長進,大明的未來就更有希望了。
“是不是告訴娘娘一聲?”曲燦伊適時的提醒道:“殿下離開了那麼久,娘娘也是時常提起,日日掛念。”
“叫人去知會娘娘一聲。”李朝宗點了點頭:“順便把這份奏摺送到王府去,讓朝歌也看看。”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曲燦伊趕緊從案頭拿起那封奏摺,路朝歌那邊他肯定是要親自去一趟的,給路朝歌的東西,他不敢經彆人之手,他怕出事。
拿著奏摺出了皇宮直奔路朝歌的府邸,這幾天路朝歌挺老實的,在家裡不怎麼出門,天天就陪著周靜姝,都說七年之癢,路竟擇和路嘉卉都七歲了,這兩口子也沒看出來哪裡刺撓,還和剛認識的時候一個德行。
“你說,咱兒子這次能不能回來過年?”路朝歌毫無形象的坐在太師椅上,走經書將切好的水果喂給他。
“想來是應該能回來過年的。”周靜姝擦了擦手:“若隻是存寧他們還好說,關鍵是還有那麼多的女眷在,不回來過年實在是說不過去。”
“懸呐!”路朝歌接過周靜姝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嘴:“弄不好到了江南之後,存寧就安排人把她們送回了,這次存寧出去,我又把重甲給他派了過去,不敢說把天下不平事都鏟了,但是也會處理很多人,你看著吧!”
“江南的世家可不好對付。”周靜姝說道:“那幫人精明著呢!”
“不好對付?”路朝歌不屑的嗤笑一聲:“當年在南疆我也沒少收拾,在真正的實力麵前,他們什麼也不是。”
“是是是,你說的對。”周靜姝知道自己男人什麼德行,當年在南疆收拾那些世家大族確實也是快、準、狠。
“媳婦,你說涼州怎麼就沒有那麼多世家呢?”路朝歌數了數:“好像除了你們周家,也就是個趙家了吧!”
“窮啊!”周靜姝想了想:“現在的涼州確實是有錢,開了邊貿之後賺錢的速度那叫一個快,可是之前的涼州什麼樣子,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那地方能有周家和趙家就不錯了,利益的分配就是這樣,當利益不足夠第三家插手的時候,兩家人分配就足夠了。”
“有道理。”路朝歌點了點頭:“趙家是我收拾的第一個世家大族,當時就覺得世家大族也就那麼回事,可是後來就不同了,越收拾越心驚,都不簡單。”
“能稱之為世家的都不簡單。”周靜姝說道:“不過,你不是也說了嘛!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一切都不值一提。”
夫妻二人正說著話,下人通報曲燦伊求見。路朝歌立刻坐直了身子,道:“讓他進來。”
曲燦伊捧著奏摺快步走進廳堂,躬身行禮道:“王爺、王妃,陛下命老奴送來太子殿下的八百裡加急奏摺,請王爺過目。”
路朝歌接過奏摺,迅速展開閱讀。看著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好小子,這一刀下去夠狠的。四個家族,給收拾了個乾乾淨淨,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斬首的斬首。這纔是我教出來的孩子。”
周靜姝探頭看了看,輕聲道:“動靜是不是太大了些?襄州道那邊的官員……”
“動靜大纔好。”路朝歌將奏摺合上,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看看,大明的新一代不是軟柿子。存寧這次處理得很有分寸,既立了威,又沒有濫殺無辜。該殺的殺,該放的放,證據確鑿,有理有據。”
“陛下也是這麼說的。”曲燦伊笑著補充道:“陛下龍顏大悅,讓老奴務必將奏摺送到王爺手上,還說……還說王爺教得好。”
“那是自然。”路朝歌毫不謙虛地接受了這個誇獎:“我教出來的孩子,能差嗎?”
他站起身,在廳中踱了兩步,忽然問道:“曲公公,太子現在到哪兒了?”
“按行程算,應該已經離開襄州,往江南去了。”曲燦伊回道,“奏摺是五天前從襄州發出的,八百裡加急,日夜兼程。”
路朝歌點了點頭,望向南方,若有所思:“江南……裴家的地盤。裴錦舒那丫頭也該回家了。不過以存寧的性子,到了江南怕是不會安分。”
周靜姝擔憂道:“江南世家盤根錯節,不比襄州。而且那裡是裴家的根基,若是處理不好,怕是會傷了和氣。”
“裴家?”路朝歌輕笑一聲:“裴弘燁那老狐狸聰明得很,這些年一直謹小慎微,從不越雷池半步。他要是聰明,就該主動配合存寧,把江南那些不乾淨的世家給清理了。這樣既能表忠心,又能穩固自家的地位。”
他轉身對曲燦伊道:“回去告訴陛下,就說我看過了,太子做得很好。另外,建議陛下給江南各州府發一道密旨,讓他們全力配合太子行事,但不要聲張,看看太子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是。”曲燦伊躬身應道。
“老曲,家裡新弄了臘肉,你拿一些回去。”路朝歌說道:“我後廚還有幾壇子好酒也帶回去,忙活一天累了吃點喝點,晚上睡覺才香。”
“那老奴就不客氣了。”曲燦伊趕緊應了,彆看這臘肉不是什麼稀罕物,和皇宮裡的吃食沒法比,但那你也要看這臘肉是從哪裡來的,這可是路朝歌賞的,一般人還吃不到呢!
更何況,路朝歌從來不是一個小氣的人,說是隻拿點來肉回去,但是實際給的東西可比這個多多了。
待曲燦伊離開後,周靜姝才輕聲問道:“你真不擔心?江南水太深了。”
“擔心什麼?”路朝歌重新坐回太師椅,又恢複了那副懶散模樣:“有重甲跟著,有路竟擇那個混小子在,還有白小白那個老江湖,能出什麼事?再說了,年輕人不經曆些風浪,怎麼成長?當年我和大哥打天下的時候,可比這凶險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靜姝知道勸不動,隻得歎道:“你呀,就是心太大。不過話說回來,竟擇那孩子……這次沒惹禍吧?”
“他?”路朝歌哈哈大笑,“有存寧管著,他翻不了天。不過這小子骨子裡就帶著我的那股狠勁,存寧不方便做的事,他肯定都替做了。你沒看奏摺裡寫嗎?那小子都放話了,若是找不到證據,他就直接調兵全都弄死。”
“可惜了,這次沒給我兒子出手的機會。”路朝歌還有點惋惜:“不過這才哪到哪,且看著吧!估計有他大殺四方的機會,那些世家未必怕存寧,但是他們一定怕竟擇手裡的刀,都是屬賤皮子的,”
周靜姝無奈地搖搖頭:“你們父子倆啊,一個德行。”
“這叫虎父無犬子。”路朝歌得意道。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周靜姝笑著說道:“隻是,那些人確實該好好收拾收拾,要不然他們不老實。”
“從你們周家分出去的那些人現在怎麼樣了?”路朝歌突然想起了那些周家人。
“既然已經分宗了,那和我們周家也就沒關係了。”周靜姝說道:“我沒過多關注,但是前幾天聽我爹提起了,一個個的過的還是挺滋潤的,畢竟分宗的時候可沒虧待他們,隻是還能滋潤幾年就不知道了。”
“三五年應該不成問題。”路朝歌說道。
“我看未必。”周靜姝冷哼一聲:“被分出去的那些,說句不好聽的,有幾個是叫人省心的?一個個一天天拽的不得了,以前有周家護著,沒人敢把他們怎麼樣,以後可就沒有周家護著了,更沒有王府護著了,你猜那些和他們有仇的人會怎麼辦?”
“已經動手了?”路朝歌好奇的問道。
“沒那麼快,這才分宗多久啊!”周靜姝說道:“怎麼也要在等一等看,他們也是要看看王府和周家的態度如何,若是王府和周家一直是現在這個態度,估計他們就會動手了,到時候那些分出去的周家人,是死是活的誰知道呢!”
“大明可是講法律的。”路朝歌自嘲的說道。
“很多時候把人弄死未必就不合法。”周靜姝見過的東西,其實很多時候比路朝歌要多的多,她出身涼州周家,自小接觸的那些黑暗的東西,很多。
“律法還是不完善呐!”路朝歌歎了口氣。
“朝歌,律法是永遠不可能做到絕對完善的。”周靜姝說道:“總會有人找到律法的空子,然後利用這個空檔做事,我們發現這些律法的空子,將他彌補上,然後依舊會有人在找到,這是一個無限迴圈。”
確實,周靜姝說的是實話,律法不可能真正的做到完善,畢竟聰明人還是有很多的,哪怕他們隻是小聰明,也足夠他們去鑽律法的空子。
“這天下啊!”路朝歌有歎了一口氣:“管不了也管不過來啊!無所謂了,這些不是我該操心的,趁著這段時間沒什麼事,我還是好好陪陪我媳婦吧!”
路朝歌調整自己心情的本事可是數一數二的,但凡他現在解決不了的事情,他都會暫時放下,等什麼時候有能力解決了,他在仔細思考一下就是了,這就是路朝歌的哲學,沒必要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自己的生活。
“一會咱們出去吃吧!”路朝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這天天在家吃,我都有點吃夠了。”
“你做的飯,我倒是吃不夠。”周靜姝笑著說道:“那你想吃什麼?我叫人去定位置。”
“咱倆走著看。”路朝歌伸了個懶腰:“要是什麼都提前知道了,那豈不是沒有驚喜了?”
路朝歌喜歡驚喜,而且他也善於製造驚喜,他給大明製造的驚喜何其多,他給這個天下製造的驚喜又何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