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科舉,是大明千千萬萬讀書人的夢,這是他們走向大明廣場的必經之路,沒有了世家大族的舉薦製,沒有了世家子參加的科舉,寒門學子的出頭之路比曾經更寬了,可這條路就算是在寬,也容納不下千千萬萬的讀書人。
大明的官職就那麼多,需要的官吏也就那麼多,他們要戰勝很多很多人,才能走進他們心目中的聖殿,這一路上他們要將多少人擠下那並不寬敞的獨木橋,又有多少人走到半路就放棄了自己?
路朝歌看著緩緩走進考場的讀書人,就像是他曾經踏上戰場的時候一樣,武人用手中的刀,為自己的未來博取一個封侯拜將,讀書人用手中的筆,為自己的未來博取一個功成名就,博取一個美好的未來。
在眾多的考生中,路朝歌看了好久也沒看到幾個熟悉的人,會試可不是誰都能參加的,不過在送考的隊伍中,路朝歌倒是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小胖子司寇沐雲。
現在不能叫小胖子了,人家現在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了,去年的科舉小胖子一舉高中,如今已經是雍州道浮山縣的縣令了,原本小胖子是要下放到瀘州的,後來路朝歌覺得這個小胖子也算是自己朋友,就和李朝宗提了一嘴,讓他留在了雍州道,說到底留在雍州道機會要比其他地方多一些,但是麵對的挑戰也更大一些,有利有弊吧!
“你這不在浮山縣待著,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路朝歌走到司寇沐雲身邊,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將軍。”司寇沐雲扭頭看向路朝歌:“我家表弟今年科舉,我娘讓我來看看他,你知道的,我最怕的就是我娘了,我要是不來他又該哭了。”
“你娘親和你爹現在搬過去和你一起住了?”路朝歌當然知道司寇沐雲的爹孃,在青州的時候還見過麵。
“當然了。”司寇沐雲笑著說道:“他們纔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外麵呢!你說我這都要成親了,她怎麼還不放心呢?”
“你要成親了?”路朝歌問道:“你這歲數也確實該該成親了,也許等你成親之後,你娘就不會這麼惦記你了。”
“我感覺夠嗆。”司寇沐雲搖了搖頭:“不過無所謂了,其實這樣也挺好,下衙之後就能看見自己爹孃,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您說是吧!”
“你說的沒錯。”路朝歌點了點頭:“你哥呢?還沒轉過那個彎來?”
“明年武院畢業了。”司寇沐雲說道:“他要是在轉不過那個彎,那就在即等著繼承家業就是了,反正我現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將來我沒準還能做到尚書呢!他比不過我這個弟弟,以後在我麵前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一想到這一點,他就什麼都想明白了。”
“也是,這人呐!最怕的就是比較。”路朝歌搖了搖頭:“你不給我介紹一下你的表弟?”
“沒什麼可介紹的。”司寇沐雲拉著路朝歌往一邊走了走:“他有本事能考上沒本事就回家去唄!我能留在雍州就是因為你一句話,我這都借了你的光了,我還能讓他借你的光?他憑本事吃飯吧!”
“你就不怕你娘回去說你?”路朝歌笑著說道。
“相比於我表弟,我這個兒子更重要一些。”司寇沐雲說道:“您知道的,在我娘眼裡誰能有我重要啊!我哥都比不上我,嫡長子確實了不起,但是我這個小兒子不是更有分量嘛!為了我的光明未來,我娘可以和她孃家沒關係。”
聽了司寇沐雲的話,路朝歌頓時就笑了起來,這種家庭氛圍培養出來的孩子,不敢說未來能有多大的出息,但是人一定是個特彆善良的人,在官場上可能會吃些虧,但一定是一個好官,因為他在愛中長大,所以他也願意把自己得到過的愛,轉送到自己之下百姓的身上。
“今年浮山縣也遭了災,收成不太好吧?”路朝歌問道。
“相較於去年肯定是有所減產的。”司寇沐雲一提到自己治下的浮山縣:“但是好歹不至於吃不上飯,今年陛下還免了賦稅,大家還是能過個好年的。”
“嗯!”路朝歌點了點頭:“今年關中各地都是這個情況,你們浮山縣其實還算是好的,有的地方徹底絕產了,也就是朝廷的賑災糧到的及時,要不然能餓死人。”
“我跟您說,就今年這旱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司寇沐雲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他:“我之前聽我爹跟我說,前楚的時候發生旱災,死的人不計其數,咱這一次確實是死了一些人,但是和前楚的旱災比起來,咱大明已經這次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可終究是死了人了。”路朝歌歎了口氣。
“在所難免的。”司寇沐雲開導著路朝歌:“若是一個人都不死那確實是好事,可是誰能真的做到這個地步呢?彆說是陛下和您了,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未必能做到啊!您就是想的太多了,其實著旱災就和戰場沒區彆,您能做到戰場上一位袍澤不犧牲嗎?”
“行了,你就彆開導我了。”路朝歌笑了笑:“你是準備在長安城等科舉結束之後回浮山縣,還是一會就離開?”
“我娘交代我的事我已經過完了。”司寇沐雲說道:“我現在事可多了,經過之前那件事之後,我已經開始重新清查浮山縣的土地了,要是有人以各種名義囤積土地,我就抓緊時間把他們處理了,《大明律》的空子可以鑽,但是我也可以不讓他們鑽,我現在可是縣令,我肯定有辦法收拾他們。”
“這才幾天你就知道這件事了?”路朝歌也好奇,這麼大的事他是怎麼知道的,他沒和彆人說過啊!
“我是你留在雍州的,自然有人把我當成你的人了,有什麼訊息肯定第一時間告訴我啊!”司寇沐雲說道:“所以,我前天就知道訊息了,我已經派人去落實了。”
“行,你給我好好查查浮山縣,若是有人敢巧立名目大規模兼並土地,那就給我好好收拾收拾。”路朝歌拍了拍司寇沐雲的肩膀:“既然大家都覺得你是我的人,那就彆丟了我的臉,好好乾幾年縣令,到時候我去我大哥那給你走個後門,讓你往上走一走。”
“那當然了。”司寇沐雲說道:“我爭取在四十五歲之前,做到尚書的位置上。”
“有夢想很了不起。”路朝歌說道:“繼續努力吧!”
“少將軍,我這邊沒什麼事了,就趕緊回去了。”司寇沐雲說道:“現在走,天黑之前還能趕回浮山縣。”
“走吧!”路朝歌笑著說道:“好好乾,我看好你。”
送走了司寇沐雲,路朝歌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考生的隊伍上,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希望這些考生好運吧!
“少將軍,南疆錦衣衛飛鴿傳書。”魏子邦將一個信筒遞到了路朝歌麵前。
路朝歌接過信筒,其實是有點忐忑的,他之前就安排了南疆錦衣衛暗查南疆是不是也有巧立名目進行土地兼並,南疆可是他路朝歌的基本盤,他雖然沒有自立稱帝的想法,但是整個大明誰不知道,南疆未必是大明的,也未必是李朝宗的,但一定是路朝歌的。
路朝歌在南疆的名望有多高,看看南疆百姓每年給路朝歌送來的新米就知道,皇帝未必未必能吃到嘴裡的東西,但是路朝歌能吃到,而且是每年按時送到王府。
南疆的世家被路朝歌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餘孽說白了也就那麼回事,死不了活受著屬於是。
現在南疆有錢的商人很多,有錢的豪門也有,但是基本上可以說是沒有世家了,但是有錢就有資本兼並土地啊!路朝歌可不想南疆也出現這樣的事。
拆開信筒,路朝歌閉著眼睛將信緩緩展開,他是真不敢睜眼看,若是真有人在南疆兼並土地,他得多丟臉。
“沒有。”魏子邦看了一眼路朝歌手裡的信:“少將軍,上麵就兩個字,沒有。”
“真沒有啊!”路朝歌睜開眼睛看了看信:“這我就放心了,果然沒有世家的地方,是那麼的太平。”
“這次您可以放心了。”魏子邦說道:“若是您還不放心,讓郡王殿下回來的時候順道去看看,”
“好主意。”路朝歌點了點頭:“我兒子代表我,順道去看看也挺好,也讓他指導指導,他老子我在南疆百姓心中的地位,省的一天到晚覺得自己多了不起似的,人比人氣死人,我氣死他……”
爹當到路朝歌這份上,也是沒睡了,閒著沒事氣自己兒子玩,你說有幾個這麼當爹的。
“這還有鄭洞國將軍送來的八百裡加急。”魏子邦又拿出一封信,遞到了路朝歌的麵前。
“這王八蛋沒事給我寫信乾什麼?”路朝歌接過信:“總感覺這小子沒憋好屁,我現在有種不想看的感覺。”
“還是看看吧!”魏子邦說道:“萬一是關於南疆的軍事訊息呢!這可是天大的事。”
路朝歌拆開信:“朝歌,好久不見,甚是想念,你有沒有在千裡之外的長安城想我啊!”
這才開篇。
“這是個正經大將軍給人寫信的語氣?”路朝歌揚了揚手裡的信:“這封信八成沒什麼大事,純撩閒。”
路朝歌繼續看了下去,信中確實沒有什麼重要的軍事訊息,但是提到了‘天地院’對南疆的滲透,而且有意無意的將手伸進了軍隊。
鄭洞國到了南疆之後,就著手重新組建南疆邊軍,除了各地調往南疆的老兵,肯定是需要更多的新鮮血液加入的,所以在南疆給地征兵是在所難免的,有些人就打起了戰兵的主意,畢竟大明戰兵可真的是鐵板一塊,想要離間他們這些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既然上層的將軍離間不了,那就隻能從底層開始一點點培養,第一步就是將人送到戰兵中去。
最開始,鄭洞國其實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畢竟在南疆征兵並不難,南疆的百姓也願意將自己的孩子送到軍隊中,他們所有人都記著路朝歌的好,彆說是送兒子去軍隊了,就算是將偌大的家業都給了路朝歌他們也毫無怨言。
但是,問題就出在了這裡,軍隊中征兵是有著嚴格的審核製度的,不敢說晚上查三代,但是父母妻兒這些最近的人,是一定會差的,這一查就查出了很多孤兒……
不是說大明有孤兒不對,也不是說大明沒有孤兒,當年南疆那一戰,死了多少人,有孤兒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這些孤兒查不到來源,南疆的孤兒都是在托孤所長大的,這個地方事路朝歌一手建成的,所有孤兒到了這裡都有嚴格的備案,甚至這些孤兒死去的父母是誰,都可以查的到。
但是,現在來應征入伍的這些孤兒,根本就查不到根腳,若是這還不能說明問題,那什麼是問題呢?
“這是知道離間計不好使了,開始從底層下手了。”路朝歌舔了舔嘴唇:“要不要將計就計?”
“還是不要了吧!”魏子邦在一旁插嘴道:“這種事應該立刻斬草除根才對啊!”
“有道理有道理。”路朝歌點了點頭,那些陰謀詭計玩起來太累,不如直接斬草除根,又不是沒那個實力。
反正他路朝歌隻看結果,至於過程無所謂,有鄭洞國在南疆,‘天地院’那幫狗屎能翻出什麼浪頭來。
鄭洞國是個領兵的不假,可人家也不僅僅隻會領兵,很多事人家清楚的很,軍事是政治的延續,但軍事也是政治的保障,沒有強大的軍事作為依托,政治不過就是個笑話。
“去給我找筆墨來,我給鄭洞國回個信。”路朝歌想了想:“有些事要趕緊處理了,省的把那些人留在軍中,這一個個的都是禍害。”
魏子邦去找來了筆墨,路朝歌當場揮毫潑墨,給鄭洞國回了一封能惡心死鄭洞國的信。
“哎呀!我媳婦是不是挺長時間沒和鄭洞國的夫人逛街了?”路朝歌眼珠子一轉:“鄭洞國啊鄭洞國,既然你敢惡心我,就彆怪我對你手下不留情了,你的私房錢沒了。”
眼看著就要中午了,考生們已經陸陸續續的進入考場,厚重的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麵的喧囂與期盼。
路朝歌作為本科的主考官,肯定不能在外麵逍遙自在的,在考場大門關閉之後,路朝歌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路朝歌就要在這裡度過了。
坐在自己的值房內,一眾負責科舉的官員坐在路朝歌的下首位置,大家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科舉其實就是這樣,外麵的考生忙的天昏地暗,而這些考官最開始的兩天是閒的無所事事,哪怕是路朝歌也是如此。
“你們之前負責科舉也是這樣?”路朝歌看著一眾無所事事的官員問道。
“少將軍,就是這樣。”一名年輕的官員站了起來:“第一科還沒有結束,我們除了偶爾去巡視一下考場,其他的時候就在這值房裡休息。”
“是不是隻要不離開貢院,乾什麼都可以?”
“隻要彆違背科考規則,理論上乾什麼都可以。”那年輕官員說道。
“魏子邦,你去給我找幾副麻將好撲克來。”路朝歌想了想:“就是能在這個房間玩的東西,你就都找來一些。”
“少將軍,這樣不好吧!”一個年歲稍微大一些的官員站了起來:“這畢竟是掄才大典,我們……這……”
“正事要乾,也不能讓你們憋壞了。”路朝歌說道:“這兩條你們閒著也是閒著,放鬆一下,一年到頭也就過年的時候能放鬆放鬆,既然今年我是主考官,那就我說的算,你們放心大膽的玩,出了問題我扛著,至於巡視考場,我去。”
路朝歌對麻將、撲克之類的其實並不感興趣,這些東西是他弄出來的不假,但是不代表他就喜歡玩,但是可以讓這些官員放鬆一下,畢竟科舉考試要十天時間,這些官員在這裡憋上十天,好人也憋出病來了,而且從第三天開始,就要對考卷進行初審,到時候壓力更大。
“但是說好了,不贏房子不贏地,大家就是娛樂。”路朝歌也要給這些人立立規矩:“輸贏不能超過十兩。”
大明的官員都挺有錢,十兩銀子算不得什麼,但是路朝歌可不想讓這些人養成賭博的惡習,一旦當官的沾染了賭博的惡習,那後麵會發生的事,那都是可以預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