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宗和謝靈韻在路朝歌的府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了皇宮,李朝宗還要早朝,原本謝靈韻是想將李存嘉給抱回去的,沒成想李存嘉好似知道了自己娘親的想法一般,比謝靈韻早起了一刻鐘的時間,一大早就跑沒影了。
而路朝歌在起床後,吃過早飯就將白小白叫到了府上,既然要安排他過去,那就要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行。
“少將軍,我到了襄州需要做什麼?”白小白問道。
“聽太子殿下的調遣。”路朝歌看著白小白:“小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白小白露出一抹略帶殘忍的笑意:“不就是殺人嘛!乾彆的我不行,但是殺人我在行。”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路朝歌眼神冰冷的看向了襄州道的方向:“既然好說好商量不行,那就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來解決,我路朝歌就是個領兵的混不吝,我最喜歡的也是用這種混不吝的方式弄死那些人。”
“少將軍,我多句嘴。”白小白低聲道:“要我說,陛下就是對那些人太仁慈了,就他們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改變,說句狗改不了吃屎也不為過,倒不如直接殺了省心。”
“有時候都殺了確實能解決眼前的問題。”路朝歌明白白小白的意思,大明文不掌軍武不乾政,白小白對政事瞭解的還是太片麵了:“可是殺了之後出現的問題怎麼辦?沒辦法,隻能一點點解決,當初在涼州和現在可不一樣了,我們有了顧慮,在涼州的時候我們是光腳的,可現在世家大族
變成光腳的了,位置調換了,想法也就不同了。”
“這裡麵的彎彎繞太多。”白小白似懂非懂:“不過,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其中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就執行命令就好了,治理地方我不行,但是殺人越貨我在行。”
“這一點我深信不疑。”路朝歌點了點頭:“你回去簡單收拾一下就開拔吧!沿途我會叫人給你們準備好物資。”
“是。”白小白站起身:“少將軍放心,這一次我一定幫陛下掃清襄州道。”
“去吧!”路朝歌擺了擺手:“爭取過年前回來。”
“好,您準備好好酒好菜。”白小白和路朝歌不會客氣:“回來我要好好喝一頓。”
送走了白小白,路朝歌拿起案幾上的那一堆奏摺,這都是朝堂上那些和世家大族有關係的官員送來的,聰明人還是多的,他們知道騙不過路朝歌,所以主動交代問題,總好過事後被路朝歌查出來,他們一個兩個的被路朝歌砍了腦袋。
“寫的倒是情真意切。”路朝歌看了兩封奏摺後,不屑的說道:“隻不過這避重就輕的本事依舊是爐火純青啊!”
“看來,還是要錦衣衛好好查一查這些人。”路朝歌繼續喃喃自語:“有些東西現在挖出來,總好過以後發現。”
“老爺,禮部秋玉書秋大人,讓人送來了今年科舉的考題。”管家站在書房外:“要把人帶過來嗎?”
“帶進來吧!”路朝歌將手中的奏摺扔回了案幾上,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順便沏一壺濃茶過來,提提神。”
管家應聲退下。不一會兒,一名身著禮部小吏服飾的年輕人被引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密封的檀木匣子,神色恭敬中帶著緊張。
“卑職禮部清吏司主事陳文,奉秋尚書之命,呈送本科會試初擬考題,請少將軍過目。”陳文躬身行禮,將木匣雙手奉上。
路朝歌沒接,隻是用下巴點了點旁邊的空案幾。“放下吧。秋尚書還有彆的話嗎?”
“沒有了。”陳文趕緊說道:“今科科舉少將軍您全權負責,六部隻負責出題,其餘的不敢多過問。”
“秋老頭啊秋老頭,我這是給你省了多少麻煩。”路朝歌笑了笑:“行,你回去告訴秋大人,就說我知道了,科舉的事暫時就不用他老人家操心了。”
“是,下官回去一定告知大人。”陳文應道,又行一禮,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隻剩下路朝歌一人。他拿起那個檀木匣,入手沉甸甸的。開啟銅扣,裡麵是幾卷用上好宣紙謄寫的試題,墨跡簇新,還蓋著禮部的印鑒。他展開最上麵那份策論題,目光掃過:題目本身中規中矩,考察的是經濟實務,也是當前朝廷麵臨的難題。
如今的科舉和路朝歌那個時代的科舉可不同了,那個時代後期的科舉,八股取士說實在的弊端太大,很多人會做官但是不會做事,而如今的科舉可不同,現在的科舉要求的是先會做事在會為官之道。
大明的官場啊!
阿諛奉承那一套沒有用,李朝宗不認,路朝歌也不認,就連他們的繼任者同樣不認,他們更加的務實,也更加的關心地方經濟發展,至於阿諛奉承,死的越遠越好。
路朝歌將檀木匣收了起來,試題肯定會有所改變,但是總體來說不會有太多改變,這可是六部尚書一起想出來的考題,他路朝歌自認為還沒本事一個人比六個尚書強。
科舉還有幾天就好開始了,他路朝歌作為考官,要做的事情可是很多的。
書房中,路朝歌將檀木匣重新合上,指尖在光滑的木麵上輕輕叩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窗外天色漸暗,已是黃昏時分,管家輕手輕腳地進來,點燃了書案兩側的燭台,又無聲地退了出去。跳躍的燭光映照著路朝歌深邃的眸子,也照亮了他麵前堆積如山的奏摺和那個裝著考題的匣子。
科舉,國之掄才大典,亦是牽動天下士子人心的巨網。自涼州時起,為了革除前朝積弊,李朝宗與路朝歌便聯手推動了科舉改製,廢除了以出身輪高低的舉薦製,轉而注重實務策論、經世濟民之能。如今的大明科舉,分經義、策論、實務三場,尤以策論和實務為重,不僅要考文章才學,更要考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各地州府的考生,除文章外,還需附帶其在地方任吏員或參與具體政務的考評記錄。
這一改革推行數年來,成效顯著,但也觸動了太多依靠舊有模式獲取功名的利益群體。此番襄州之事,表麵是地方豪強對抗新政,深層次也未嘗沒有那些被斷了晉身之途的舊文官集團在背後推波助瀾。
但是,不管怎麼說,科舉就是科舉,大明現在唯一的選拔人才的途徑,大明現在不缺武將,甚至武將都有些用不過來了,可是文臣缺的太多了,各個地方都需要文官,從縣令到知府,缺的實在是太多了。
原本在大明開國之後,科舉就要變成三年一考,可是在建國之後,李朝宗才發現,沒了舉薦製的加持,大明對官員的渴求已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哪怕是儘可能的縮減中央的官職,讓更多的人到地方,最後結果還是一樣,缺人,缺很多很多人。
從涼州時期開始,大明就一直處於這種狀態,李朝宗也在極力的改變這種情況,甚至連前楚遺留的官員也用上了,可是終究是趕不上地盤的擴張速度。
而且,現在前楚遺留的官員還給大明惹了麻煩,那這些人就更不能留了,需要慢慢的替換掉,毒瘤永遠都是毒瘤,他們不可能因為你的仁慈而變的更好,隻會變本加厲。
既然前朝遺留的官員不能用,那就隻能從新選拔官員,而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大量的時間,時間真是個好東西,可是它就那麼多,不會因為你的需要多一分或者多一秒。
將檀木匣收好,這東西若是丟了可就熱鬨了,到時候就不僅僅是考題要重新出,甚至還會牽連出很多人來,這可不是路朝歌想要看見的。
將考題收好之後,路朝歌調來了府上的護衛,將自己的書房團團圍住,路朝歌的書房在王府本來就是重地,各種機關多不勝數,現在又加了幾道崗哨,想要從路朝歌這裡偷走考題,著實要費一番功夫。
離開了書房,路朝歌叫人牽來了戰馬,既然他是這次科舉的主考官,那考場就一定要去看看的,若是考場有問題,就趕緊調人過來修理,總不能讓考生在危房內考試。
長安城外的考場修建也有幾年了,每年在這裡考試的考生數以千計,這幾年路朝歌沒怎麼關心過科舉,所以考場如何他也不是很瞭解,現在有必要去看看。
路朝歌帶著十餘名親衛,策馬出了長安城。
秋日的官道兩旁,林木蕭疏,遠處田壟間偶有農人忙碌,收割著最後一季莊稼。離城約十裡,便見一片青灰磚瓦的連綿建築群,背靠山麓,麵臨官道,氣象肅穆。這便是大明禮部貢院,亦是一年一度天下士子心中的聖地與戰場。
貢院正門緊閉,隻有兩側小門開著,有兵丁把守。得知是少將軍、本次主考官路朝歌親至,看守的兵丁和裡麵的吏員慌忙出來迎接。負責貢院日常維護的是一位姓王的禮部員外郎,四十餘歲,看起來頗為乾練,隻是此刻額角隱隱見汗,顯然對這位以殺伐決斷聞名的主考大人心存敬畏。
“下官吏部員外郎王謹,參見少將軍。”王謹深深一揖。
“免了。”路朝歌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親衛,目光掃過貢院高大的門牆:“帶我進去看看,各處考棚、謄錄所、至公堂,還有水井、茅廁,都看一遍。”
“是,少將軍請。”王謹連忙側身引路。
穿過正門,眼前是極為開闊的廣場,地麵以青石板鋪就,平整堅實。廣場儘頭,是一座巍峨的大殿,匾額上書“至公堂”三個鎏金大字,這裡是考官聚議、最終定榜之所。大殿兩側,是兩排長長的廊屋,分彆為受卷所、彌封所、謄錄所、對讀所,是考卷流轉處理的核心區域。
路朝歌對這些流程性場所隻是略作檢視,問了問防火、防潮的佈置,以及謄錄書手、對讀人員的遴選和隔離情況。王謹一一作答,看得出日常管理還算井井有條。
重點在於考棚。
繞過至公堂,後麵便是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考棚區,也稱“號舍”。
號舍以千字文編號,一排排,一列列,整齊劃一,一眼望不到頭。每個號舍不過四尺見方,高不足六尺,僅容一人,內有兩條木板,一高一低,高的作案幾,低的當坐凳。牆角有個小陶甕,供考生方便之用。條件可謂簡陋至極。
路朝歌信步走入一排號舍之間的通道。通道狹窄,僅容兩人側身而過。他隨機推開幾間號舍的門,仔細檢視。木板是否結實牢固,有無蟲蛀?牆壁是否嚴實,有無裂縫透風?屋頂的瓦片是否齊整,能否遮雨?甚至蹲下看了看那陶甕是否乾淨、有無破損。
“王員外郎……”路朝歌指著一處牆壁上不甚明顯的濕痕:“這裡,前兩日下雨是不是滲水了?”
王謹心頭一跳,忙湊近細看,果然有一小片水漬,若不細察難以發現。
“回少將軍,前日確有一陣急雨……下官這就讓人來檢查修補,確保不再滲漏。”
“嗯。”路朝歌不置可否,又走到另一處,摸了摸牆壁的磚縫“”“這灰縫有些鬆了,秋深風大,萬一吹進塵土,汙了考卷,或是迷了考生眼睛,都是麻煩。派人用糯米灰漿重新勾一遍,要結實。”
“是,下官記下了。”
路朝歌繼續往前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細節。他看到有幾處號舍的門閂不太靈活,有的門檻略有鬆動,有的號舍內似乎有股黴味。他並不大聲斥責,隻是平靜地指出問題,讓跟在身後的王謹和幾名書吏一一記錄。
“茅廁在何處?帶我去看。”路朝歌道。
王謹趕緊引路來到考棚區邊緣,那裡有一排相對獨立的磚砌茅房。
“每日都有專人清理,考試期間還會增加石灰和艾草熏燒,以防穢氣和疫病。”王謹解釋道。
路朝歌走近看了看,還算乾淨,但通風確實一般。
“在背風處再挖幾個臨時的滲坑備用。考試期間,清理次數加倍。另外,準備些薄荷葉、清涼油,若有考生因氣味不適,可酌情提供。雖是小節,卻也關乎士子身體,不可輕忽。”
“少將軍思慮周全,下官這就去辦。”王謹暗暗佩服,這位殺神般的將軍,沒想到對這等瑣事也如此上心。
最後,路朝歌來到了貢院的水井旁。這是考期內數千人飲水之源,至關重要。他讓人打上一桶水,仔細看了看水質,還算清澈。
“派人下去徹底清掏一遍井底。從明天開始,井口加鎖,鑰匙由你親自保管,取水時必須有兩人以上在場。考試期間所有飲水,必須煮沸後方可供應。”
巡視完主要區域,日頭已經偏西。
路朝歌站在至公堂前的台階上,回望著這片寂靜中蘊藏著無數人命運轉折的建築群。
“王員外郎,”他開口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科舉取士,為國掄才,首重公平。這公平,不僅在於考題嚴密、閱卷公正,也在於這考場的一磚一瓦、一水一廁。讓寒窗苦讀的士子們,能在不受外物乾擾、身體無虞的情況下,儘力展現所學,這就是我們這些辦考之人的本分。”
王謹肅然躬身:“下官謹記少將軍教誨。”
“我發現的問題,三日內必須全部解決。三日後,我會派人再來查驗。若仍有疏漏……”路朝歌沒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讓王謹後背發涼。
“下官必親自督促,確保萬無一失!”王謹趕緊保證。
“此外,”路朝歌頓了頓,“調一隊玄甲軍,明日進駐貢院外圍,協助防衛。無關人等,考試前七日起不得靠近貢院一裡之內。所有參與考務的官吏、雜役,明日開始集中居住在指定區域,不得隨意出入,直至考試結束。”
這是要將貢院徹底封閉隔離了。王謹心知這是為了防止考題泄露和內外勾結,自然無有不從。
交代完畢,路朝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轅門。
翻身上馬,他最後看了一眼暮色中愈發顯得肅穆的貢院。幾天後,這裡將彙聚天下士子的才智、野心、希望與忐忑。而他,要為他們,也為這個亟待人才的國家,守好這方寸之間的公平與秩序。
馬蹄聲響起,一行人踏著暮色返回長安城。路朝歌的心中,科舉考場的圖景已經清晰,接下來,他要麵對的是更加錯綜複雜的人事與朝局。但無論如何,先從這實實在在的考場做起,總不會錯。畢竟,再宏大的理想,也需要落在這些磚瓦、木板、水井和茅廁的實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