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路朝歌審問薛文鬆的同時,楊延昭帶領的禁軍精銳,按照沈墨和趙四喜提供的名單,開始了對薛家在長安城剩餘暗樁的清洗。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也是碾壓的舞台。
長安城的宵禁鐘聲早已響過,街道上空無一人。
楊延昭站在城西永昌布莊對麵的屋頂上,俯視著這座看似普通的店鋪。他一身玄色明光鎧,胸前的護心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頭盔下的臉龐如同刀削斧鑿,眼神裡沉澱著十三年沙場征戰的殺氣。
他身後,五十名禁軍精銳靜立如鬆。
這些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從北疆戰場上活著回來的百戰老卒。每人身披五十斤重的劄甲,背弩持刀,腰掛短斧,小腿綁著匕首。他們呼吸均勻,眼神平靜,彷彿即將開始的不是一場廝殺,而是一次尋常的夜巡。
“將軍,前後門都已盯死。”校尉張誠低聲道:“屋頂安排了六名弩手,東側巷口兩隊人堵截,西側臨河,他們跑不了。”
楊延昭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布莊的輪廓。
“情報說,裡麵有八到十人,都是薛家養了多年的死士。”他聲音平靜:“但沈墨給的名單裡,永昌布莊標了紅點,意味著這裡可能不止十人。”
“再多人也是無甲之徒。”張誠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咱們兄弟披甲持弩,便是來一百個也是送死。”
楊延昭沒接話,隻是抬手做了幾個手勢。
身後禁軍立刻無聲行動。
十二人分成四組,每組三人,兩組前往前門,兩組繞向後門。其餘三十八人散開,封鎖所有可能的逃脫路線。屋頂的弩手拉弦上箭,冰冷的弩機對準布莊門窗。
月色下,鐵甲反射著幽暗的光,整條街彌漫著壓抑的殺氣。
楊延昭從屋頂躍下,落地無聲。他走到布莊正門前,左手按住腰間戰刀刀柄,右手抬起,然後猛地揮下。
“破門!”
幾乎在他手勢落下的瞬間——
“轟!”
前門被破門槌整個撞飛,木屑四濺!
幾乎同時,後門也傳來巨響!
禁軍沒有立刻衝入,而是向門內連射三波弩箭!
“咻咻咻——”
箭矢破空聲在夜空中尖銳刺耳,布莊內立刻傳來悶哼和慘叫,顯然有人被射中。
“甲組突入!乙組掩護!”張誠低吼。
六名禁軍如鐵流般湧入前門。他們三人一排,前排舉盾,後排持刀,最後一人端弩警戒。沉重的鐵靴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整齊的“咚咚”聲,彷彿戰鼓擂響。
布莊內一片黑暗,但禁軍早有準備。前排士兵從腰間取下特製的琉璃燈——燈罩內塗著磷粉,一搖晃便發出幽幽綠光,雖不明亮,但足以看清丈內情形。
燈光亮起的刹那,刀光便至!
三名死士從櫃台後躍出,手中長刀直劈前排盾牌!
“鐺!”
刀刃砍在包鐵木盾上,火星迸濺,卻隻留下淺痕。持盾禁軍紋絲不動,後排兩把橫刀卻已從盾側刺出,精準地捅入兩名死士的小腹。
“呃啊——”
慘叫聲剛起,第三名死士已被弩箭射中麵門,仰麵倒下。
整個過程不過兩個呼吸。
“清!”前排禁軍低喝,三人陣型向前推進。
此時,後門方向也傳來廝殺聲,但同樣短暫。
甲冑碰撞聲、刀劍交擊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又在幾個呼吸後迅速沉寂。
楊延昭這才踏入布莊。
綠光映照下,地上已躺著五具屍體。
禁軍正在補刀——無論死沒死,每具屍體脖子上都再添一刀。動作熟練,麵無表情。
“將軍,櫃台後還有兩人。”張誠指向角落。
那裡,兩個穿著布衣的中年男子縮在牆角,手中握著刀,但手在發抖。他們身上有箭傷,血順著衣角滴落。
“繳械。”楊延昭淡淡道。
四名禁軍上前,兩人舉盾護住側翼,兩人持刀逼近。死士還想反抗,但剛抬起刀,禁軍便用盾牌猛撞過去。鐵盾撞在血肉之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人被撞得倒飛出去,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另一人想趁機偷襲,卻被橫刀架住兵器,接著一腳踹在膝蓋上。
“哢嚓!”
膝蓋骨碎裂。
死士慘叫著倒地,刀也被奪走。
整個過程,禁軍甚至沒出汗。
“搜。”楊延昭環顧四周:“情報說這裡有密室。”
士兵們立刻散開搜查。他們用刀柄敲擊牆壁和地板,尋找空腔。不到一盞茶時間,便在一處貨架後發現異常——敲擊聲不同。
移開貨架,露出後麵的磚牆。一名禁軍仔細觀察磚縫,找到機關,用力一按。
“哢嗒——”
牆壁向內滑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弩手準備。”張誠下令。
六名弩手立刻上前,對準洞口。兩名禁軍點燃火把扔進去,火光瞬間照亮密室內部——大約三丈見方,堆著木箱,還有三個人影縮在角落。
“出來!”張誠喝道。
沒有回應。
楊延昭冷笑:“放煙。”
士兵們早有準備,取出浸了藥粉的布條綁在箭上,點燃後射入密室。刺鼻的濃煙立刻彌漫開來,裡麵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不到十個呼吸,三個人踉蹌著衝出來,眼淚鼻涕橫流,手中的刀都握不穩。
等待他們的是冰冷的刀鋒和鐵靴。
一人被盾牌拍暈,兩人被踹翻在地,接著被鐵鏈鎖住手腳。
“將軍,裡麵有東西。”進去搜查的禁軍出來稟報。
楊延昭走進密室。火把光下,十幾個木箱堆在牆角。撬開一個,裡麵是整齊的金錠。再開一個,是成捆的書信。第三個箱子最重,開啟一看,竟是三套完整的明光鎧!
“私藏甲冑,死罪。”張誠冷聲道。
楊延昭沒說話,翻看那些書信。大多是薛家與各地官員的往來,有些內容觸目驚心。他抽出幾封重要的塞入懷中,轉身走出密室。
“東西全部運回軍營,俘虜押入詔獄。”他頓了頓:“留五人看守此地,等天亮後讓長安縣的人來接手。”
“是!”
“下一處。”
楊延昭大步走出布莊,鐵靴踏過血泊,發出黏膩的聲響。門外,其餘禁軍已重新列隊,鐵甲上沾著血,眼神卻依舊平靜如水。
月色下,這支鐵甲洪流轉向東市方向。
東市,濟世堂藥鋪。
與永昌布莊不同,這裡臨街,左右都是店鋪,後方則緊鄰民居。楊延昭在兩條街外停下,仔細觀察地形。
“將軍,藥鋪前後門,臨街二樓有三扇窗,後院有井,可能有地道。”張誠低聲道:“沈墨的情報說,這裡有十二到十五人,而且可能有弩。”
“弩?”楊延昭挑眉:“民間私藏弩箭,罪加一等。”
“已經安排了重盾。”張誠指了指身後。
四名禁軍抬著兩麵特製的大盾——高五尺,寬三尺,外層是鐵皮,中間夾著木板,內層襯著牛皮。這種盾能擋百步內弩箭直射。
楊延昭看了看天色,子時已過,距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
“速戰速決。”他下令:“前門重盾破門,弩手壓製二樓。後門兩隊人堵死,如果發現地道出口,直接灌煙。”
“屋頂呢?”
“派一隊人上去,掀瓦往下射箭。”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五十名禁軍如同精密的殺人機器,開始運轉。重盾組緩緩推進,腳步整齊,鐵甲碰撞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屋頂上的禁軍用飛爪攀上鄰屋,悄無聲息地爬到藥鋪屋頂。弩手們分散在街道兩側的陰影裡,弩箭上弦,對準二樓窗戶。
藥鋪裡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二樓的燈光突然熄滅。
楊延昭冷笑:“被發現了,強攻!”
“咚!咚!咚!”
重盾開始撞擊前門。
每一下都震得整座建築微微顫抖。木門雖然厚重,但在包鐵的重盾麵前,隻撐了五下便轟然碎裂。
門破的瞬間,二樓窗戶突然開啟,三支弩箭射向門口!
“鐺鐺鐺!”
箭矢釘在重盾上,深入寸許,但未能穿透。
幾乎同時,禁軍弩手還擊。十二支弩箭如暴雨般射向二樓視窗,裡麵傳來慘叫,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進!”張誠大吼。
重盾組率先衝入,後麵跟著六名持刀禁軍。他們一進門便散開,舉盾護住周身。藥鋪大堂裡空無一人,隻有藥櫃和櫃台。
“二樓!”有人喊道。
話音剛落,樓梯上衝下五人,手持長刀,悍不畏死地撲來。
但迎接他們的是禁軍嚴密的陣型。
前排三人舉盾頂住衝擊,後排三人橫刀從盾側刺出。死士的刀砍在盾上,隻能留下白痕,而禁軍的橫刀卻輕易刺穿他們的布衣,捅入身體。
一個照麵,五人全部倒下。
“上二樓!”張誠親自帶隊。
樓梯狹窄,隻能容兩人並行。張誠和另一名禁軍舉盾在前,一步步向上推進。剛走到一半,上麵突然潑下液體。
“火油!”張誠臉色一變,“後退!”
但已經晚了。
一支火把從二樓扔下,火油瞬間燃燒,樓梯化作火海!
“撤!”張誠和同伴迅速後退,鐵甲上已沾上火苗。樓下禁軍立刻用備好的濕布撲打,所幸明光鎧防護嚴密,兩人隻受了輕傷。
“孃的,這幫雜碎。”張誠罵了一句。
楊延昭在門外聽到動靜,皺了皺眉:“用弩。”
屋頂上的禁軍立刻行動。他們掀開瓦片,露出下麵的木板,然後用短斧劈開。木板碎裂,露出藥鋪二樓的內部。六名禁軍對準下方,連射兩輪弩箭。
慘叫聲從二樓傳來。
接著,禁軍開始往洞裡扔火油罐。罐子碎裂,火油流了一地,然後火把扔下。
“轟!”
二樓燃起大火。
“將軍,他們要逃!”後門方向傳來喊聲。
楊延昭繞到後院。隻見後門已被撞開,五六個身影正從裡麵衝出來,但立刻被守在外麵的禁軍截住。
這是真正的碾壓。
死士們隻有布衣和刀,而禁軍全身鐵甲。他們的刀砍在禁軍身上,要麼被甲片彈開,要麼隻能留下淺痕。而禁軍的戰刀每一擊都能造成致命傷。
一個死士拚命砍向禁軍脖頸——那是鎧甲最薄弱處。但禁軍隻是微微偏頭,用肩甲硬接這一刀,同時反手一刀斬斷對方手臂,再進步直刺,刀尖從胸口透出。
另一個死士想從側麵偷襲,卻被禁軍用盾牌拍倒在地,接著鐵靴踏在喉嚨上,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到二十個呼吸,衝出來的六人全部斃命。
此時,二樓的火勢越來越大,濃煙滾滾。
“裡麵還有人嗎?”楊延昭問。
“應該沒了。”張誠抹了把臉上的煙灰:“屋頂的弟兄說,射倒了四個,燒死至少三個。加上樓梯上殺的五個,後院這六個,已經超過十五人。”
楊延昭看著燃燒的藥鋪,火光映在他冰冷的鎧甲上。
“留一隊人看著,彆讓火燒到鄰舍。其餘人,去南城。”
鐵甲洪流再次開拔。
南城,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宅。
但沈墨的情報上,這裡標了三個紅點——最高警戒級彆。
楊延昭在百步外就停下了。他仔細觀察這座宅院:獨門獨戶,左右都是空地,後麵靠著一堵舊城牆。宅院不大,但圍牆高丈許,牆上甚至有防止攀爬的碎玻璃。
“易守難攻。”張誠低聲道:“強攻會傷亡。”
楊延昭沒說話,而是繞著宅院走了一圈。回到原地時,他有了計劃。
“他們有防備,強攻確實不明智。”他淡淡道:“但我們何必攻進去?”
張誠一愣:“將軍的意思是?”
“沈墨說,薛家的暗樁都備了三日糧水,就是為了應付圍困。”楊延昭眼中寒光一閃:“但我們不圍三日。”
他招來幾名軍官,迅速下達命令。
三十名禁軍分成六組,每組五人。第一組攜帶重盾,堵住正門。第二、三組攜帶弓弩,封鎖左右圍牆。第四組繞到宅後,防止有人從後麵逃脫。第五組準備火攻材料——不是要燒宅子,而是要製造濃煙。第六組則是預備隊。
“他們肯定有地道。”楊延昭道:“但地道出口不會太遠。張誠,你帶十個人,在周圍五十丈內搜尋可疑之處——枯井、廢棄地窖、假山石洞。”
“明白!”
佈置完畢,禁軍開始行動。
宅院裡的人顯然察覺到了。牆頭出現人影,似乎在觀察外麵情況。但當他們看到全身鐵甲的禁軍時,明顯騷動起來。
楊延昭親自走到宅院正門前,離門約三十步。
“裡麵的人聽著!”他聲音洪亮,在夜空中回蕩:“我乃禁軍大將軍楊延昭!奉旨清查逆黨!現在開門投降,可免一死!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宅院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一個聲音從裡麵傳出:“楊將軍,我等皆是良民,不知犯了何罪?”
“良民?”楊延昭冷笑:“良民會在院子裡藏弩箭?良民會在牆頭插碎玻璃?開門,接受搜查,若真是良民,本將軍自會賠罪。”
裡麵又沉默了。
楊延昭不再廢話,抬手做了個手勢。
第五組禁軍立刻行動。他們用簡易投石機——其實就是大彈弓——將浸了藥粉的布包投射進院子。布包落地碎裂,裡麵的藥粉遇空氣自燃,產生大量濃煙。
這煙不僅刺鼻,而且有毒。是軍中用來熏老鼠洞的配方。
很快,院子裡傳來咳嗽聲和叫罵聲。
“放箭!”牆頭有人大喊。
幾支弩箭從牆內射出,但禁軍早有防備,重盾擋住所有箭矢。禁軍弩手立刻還擊,十幾支弩箭射向牆頭,上麵的人慌忙縮回去。
此時,張誠那邊傳來訊息:“將軍!找到了!宅子東邊三十步,有口枯井,井壁有暗門!”
楊延昭眼睛一亮:“多少人守著?”
“四個,已經解決了。”張誠的聲音帶著笑意,“這幫蠢貨,以為地道出口隱秘,居然隻留四個人。咱們十個兄弟摸過去,一輪弩箭就全放倒了。”
“堵住出口,灌煙。”
“已經在做了!”
雙重夾擊之下,宅院裡的人終於撐不住了。
楊延昭不會領兵,而這個不會領兵不是說一點不會,而是不會帶領大規模軍隊作戰,至於這種小規模的巷戰,他還沒出手呢!若是他出手,就沒有其他人什麼事了,他就是一台殺戮機器,尤其是在巷戰中,就楊延昭一個人,從巷子頭殺到巷子尾,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