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嗯英和魏嘉榮離開之後,卓彬炳叫來了自己的心腹,說是心腹其實就是他最近提拔起來的一些人,這些人能力如何不好說,但是對他絕對是忠心耿耿,可有的時候忠心沒意義,你沒能力光有忠心有個屁用。
現在卓彬炳就感覺到了這些人不能光忠心,還要有足夠的能力才行,讓他們解決眼前的事情,他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倒是一個兩個的願意為他赴死。
可人才哪是那麼容易找到的,尤其是在李朝宗開了科舉之後,大量的人才進了李朝宗的口袋,那些科舉落榜的,也不會往卓彬炳這裡跑,誰還看不出來,他卓彬炳已經大勢已去了,大明拿下他也不過就是時間問題而已,現在還沒動手,完全是因為各種事務給大明拖了後腿。
“我是叫你們來給我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們來為我去死的。”卓彬炳說道:“現在,有沒有辦法,既不離開泉州,又能解決了眼前的麻煩,就是那些該死的南疆人。”
下麵一眾人愣是一聲不吭,這可把卓彬炳給氣壞了,他是一個脾氣還算不錯的人,當年被路朝歌那麼挑釁,他也沒發火,可如今他是真忍不住了。
“這麼多人,就沒有一個有辦法嗎?”卓彬炳看著一個兩個低著頭的人:“現在,我要的不是你們的忠心,我也相信你們的忠誠,可我現在要解決問題。”
“陛下,現在這件事無解。”文官隊伍中走出一人,此人名叫甘誌安,四十出頭的年紀。
“無解?”卓彬炳儘可能的讓自己平靜下來:“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確實沒有。”甘誌安說道:“若是我們現在對南疆那些雜碎用兵,鄭洞國和魏東亭肯定會第一時間出兵,一旦陷入焦灼,我們撤退都撤不出去,而且大明多騎兵,他們的機動性遠不是我們能比的,一旦被大明切斷了海上退路,那我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難不成就剩下去南疆這一條路了嗎?”卓彬炳問道。
“至少目前看來,是的。”甘誌安說道:“去了南疆之後,我們必然是受製於人的,可也能借著這個機會壯大自己,一旦時機成熟,我們在南疆開國,慢慢控製整個南疆,這纔是我們現在最好的選擇。”
“去了南疆,你知道我們要麵對的是什麼嗎?”卓彬炳說道:“未知,纔是最讓人恐懼的。”
“可留在這裡,臣知道要麵對什麼。”甘誌安說道:“我們要麵對大明的百萬戰兵,要麵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路朝歌,這些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夠對抗的,離開這裡我們還有一線生機,留在這裡我們就是死路一條。”
“現在離開,至少海上是安全的。”甘誌安繼續說道:“若是等到大明和倭國作戰結束之後,大明的水軍能騰出手來,他們第一件事就是封鎖泉州的出海港,到時候我們想撤也撤不出去了。”
“除了撤,就沒有彆的辦法了嗎?”卓彬炳問道。
“有。”武官隊伍中站出一人,此人名為孟建潼,當年路朝歌裝死調戲新折柳和紅杉軍那一仗,他提前和另一名將軍丁慶生跑了,這才撿回來一條命,現在在卓彬炳手下,也算是得了重用了。
“說說。”卓彬炳終於是開心了一些了,好歹是有人能幫著他解決問題了。
“那就要看陛下您有沒有這麼大的決心了。”孟建潼說道。
“先說說你的計劃。”卓彬炳也得看看計劃是不是可行。
“南疆的那些雜碎不是想去江南嗎?”孟建潼說道:“我們就可以在這上麵做文章。”
“他們衝不過去,那是因為他們沒有集中在一起。”孟建潼繼續說道:“若是我們,幫他們在江南地區開啟一個缺口,兵守住一段時間,他們是不是就有機會衝進江南了?一旦江南亂起,鄭洞國他們就沒時間顧及我們了,那時候我們也可以趁著江南內亂的功夫,進攻福州方向,或者也殺進江南地區,興許我們能借著這個功夫,佔領一地也說不定。”
“這……能行嗎?”丁慶生說道:“大明戰兵不是開玩笑的,就算是我們能撈到好處,但是佔領一個地方,可能性也沒多大吧!”
“我們在怎麼樣,也同屬中原人。”孟建潼說道:“可南疆的那些雜碎則不同,他們可不是中原人,鄭洞國的第一目標肯定是這些人,而不是我們。”
“可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將失去泉州。”丁慶生說道:“你彆忘了,魏東亭還在福州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們呢!一旦我們有大動作,他一定會第一時間撲進泉州的。”
“泉州,是我們最後的退路了。”丁慶生繼續說道:“一旦我們失去了泉州,那想去南疆都沒機會了,而且會落入到整個大明軍隊的包圍之中,四麵皆是敵人,退無可退了。”
“更可怕的是,我們在江南地區站不住腳。”丁慶生說道:“而且,給那些雜碎開啟缺口,我們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這個代價是不是我們能承受的起的,若是我們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之後,卻沒能占到便宜,而且還丟失了泉州,那我們就真的變成了喪家之犬了。”
孟建潼的計劃有可行性,但是他忽略了太多的關鍵因素,比如旁邊虎視眈眈的魏東亭,比如紅杉軍的退路,再比如涼州軍的戰鬥力。
若是兩個量級相同的對手,他這個計劃沒問題,等同於換家戰術,但是如今的大明強大的讓他們連仰望都不敢,那就不是一個量級的交鋒。
“丁將軍,你說了這麼多,有什麼好辦法嗎?”卓彬炳問道。
“臣,實在是沒有比撤離更好的辦法了。”丁慶生歎了口氣:“陛下,我們和大明現在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之上,這麼久大明沒動我們,不是人家動不了,而是人家現在懶得動,立國第一年,先和草原打了一仗,又覆滅了吐穀渾,現在還在和倭國作戰,人家壓根就沒把我們當對手,我們在大明的眼裡,或者說在李朝宗和路朝歌眼裡,我們就是隨時都可以弄死的小人物罷了,之所以在泉州附近放了這麼多人,他們的目的也未必就是我們,而是防備著南疆那邊呢!”
“南疆……恭叔進?”卓彬炳問道。
“正是。”丁慶生說道:“您也看出來了,恭叔進在大明的地位其實挺尷尬的,之前還聽說出了什麼事,現在李朝宗和路朝歌防著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這個人……”卓彬炳也想要策反一下。
“陛下,您就彆想了。”丁慶生說道:“恭叔進在大明確實算是被邊緣化了,可人家投奔了咱能有什麼好處?在大明老老實實的待著,好歹還是個公爵,可到了咱這裡呢!”
“陛下,就算是能策反恭叔進,對我們的幫助也不大。”蔡高飛站了出來說道:“我們相隔太遠了,我們也不能一路從泉州殺到鎮南關,而且他在南疆的日子也快到頭了,你對他彆有什麼指望了。”
“唉!”卓彬炳歎了口氣:“這大明就當真是鐵板一塊嗎?鄭洞國呢?他有沒有可能?”
“更不可能了。”蔡高飛說道:“當年,路朝歌為了救鄭洞國的家人,差點把自己留在雍州,他的家人是路朝歌用命換回來的,你覺得他能背叛嗎?”
“至於魏東亭……”蔡高飛繼續說道:“雖然和李朝宗以及路朝歌沒什麼過命的交情,但是魏東亭人家位高權重,將來更有機會成為四疆大將軍之一,人家憑什麼背叛,說白了就是,我們現在能給人家的籌碼不多,而且就算是給了也未必有大明給的更多。”
“陛下,現在與其想著怎麼給大明搗亂,倒不如想想怎麼從泉州撤離。”甘誌安說道:“撤離泉州抵達南疆之後,我們要怎麼麵對南疆那邊可能發生的一切,這纔是我們當前要做的比較緊要的事情,至於留在泉州,毫無意義不說,最後還有可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們總是要先活著的,您說是嗎?”
“好。”卓彬炳咬著後槽牙說道:“那就說收撤離的事吧!儘快落實吧!”
卓彬炳已經徹底放棄了,這中原終究是沒了他的一席之地,如今的苟在泉州也不過就是一時半刻的事,真當大明的軍隊殺過來的時候,他在想撤離就來不及了。
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當年林成祖留下來的爛攤子,現在到了卓彬炳來收拾了,當年若是他們能趁著乾掉魏東亭的功夫向江南亦或者向濟北方向發展,現在他們的局麵肯定不是如此,隻不過他們錯過了發展的黃金期。
最關鍵的是,和大明的幾次交手,他們愣是一點好處都沒討到不說,還賠了不少好處出去,一來二去大明不斷強大,而紅杉軍隻能苟在泉州和福州之內,後來福州也被大明拿走了,他們就隻剩下泉州一地了。
現在,卓彬炳想要撤離其實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泉州遍地都是南疆的那些雜碎,大量的物資糧草需要運送到港口,還有大量的金銀細軟以及各級官員的家眷,想跟著卓彬炳離開的人不在少數,怎麼保證這些人的安全,也是一個難題,那些南疆的雜碎,可不管你是不是紅杉軍的人,在他們眼裡,他們都是可以搶奪的財富。
“現在,各地官員基本上已經回到了泉州,家眷也都在泉州。”蔡高飛說道:“臣建議,一次性將所有人和物資送到港口,然後在港口附近布放,這麼多人和士卒,一次運走的可能性不大,最少要分五六次才行,我們需要的是時間。”
“隻要能守住港口附近,我們的時間就很充裕。”孟建潼說道:“大明的軍隊想要殺到港口,需要先解決了那些南疆的雜碎,這會浪費他們大量時間,等他們趕到這裡的時候,我們最少也能送走兩到三批人,即使留下來一些士卒在泉州,對我們到了南疆之後的影響也不大。”
“劉子騰的水軍還有多少?”卓彬炳問道。
“兩三萬是有的。”丁慶生說道:“這次,那個叫王嗯英的人帶來的船可不少,我看了,都是前楚時期的戰船。”
“最後還是要留一個人守住港口。”卓彬炳看向武官這邊:“這最後一批人很有可能會被大明戰兵剿滅,你們誰願意留下來斷後?”
“臣留下。”孟建潼毫不猶豫的說道:“我一定給陛下爭取更多的時間撤離。”
“陛下,臣留下來,但是我希望陛下可以將我的家眷帶走。”孟建潼繼續說道:“若是臣,沒機會趕到南疆,還請陛下善待我的家眷。”
孟建潼這可不是玩虛的,最後留下來的人說是十死無生也不為過,他敢留下來,一方麵是因為卓彬炳的提拔之恩,另一方麵就是他想給自己也留一條後路。
他在紅杉軍中不算多出名,到時候真扛不住了跑了也無所謂,隻要能脫離大明戰兵的視線,他就有機會去南疆找自己的家人彙合,甚至可以想辦法將自己的家人接回來。
忠誠是真的,為自己打算也是真的,畢竟他是人,不是毫無感情的神仙,留下是為了給自己家眷謀奪一條生路,但凡留在泉州,基本上離死不遠了,大明戰兵自然不會為難他的家眷,可是那些南疆雜碎呢?
有了自己殿後死守港口的這份情,抵達南疆的卓彬炳就不會虧待了他的家眷,守不住自己溜了,卓彬炳遠在南疆也不可能知道,過個三五年的時間,想辦法把自己的家眷接回來,大明也不會在意他這個曾經的紅杉軍將軍和家人了。
孟建潼可以說是一手準備兩手打算,裡裡外外都打算的很好,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用自己的命去搏一次,贏了以後和家人還有團聚的機會,輸了他的家人也能過上好日子,說白了唯一要犧牲的就是他自己。
“愛卿放心。”卓彬炳點了點頭:“若是你不能抵達南疆與朕彙合,朕一定善待你的家人,我也會給你一個世襲罔替的爵位,讓你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
“臣,叩謝陛下。”孟建潼俯身跪拜。
“起來吧!”卓彬炳說道:“你也是為了朕。”
“關於撤離這件事,你們一定要嚴格保密。”卓彬炳看向眾人說道:“一旦讓大明知道了這個訊息,他們會第一時間衝過來的,我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能瞞一刻是一刻,哪怕和家裡人,也彆說太詳細。”
“是。”一眾文武官員齊聲應道。
“諸位,回去之後你們好好商議一下撤離的計劃。”卓彬炳說道:“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來,要快。”
“是。”眾人再一次應下之後,便退出了書房。
“唉……”在眾人離開後,卓彬炳有些疲憊的坐回了那象征著權利的龍椅,此時的他已經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想當年和林成祖剛起兵的時候,他是何等的雄心壯誌,可十年過去了,他的雄心壯誌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