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命所歸------------------------------------------,資料包解鎖。
裡麵是一段音訊檔案,和幾張設計藍圖似的掃描圖。
音訊滋滋啦啦,是兩個人的對話錄音,環境音很安靜,像是實驗室。
女聲A(年輕,焦慮):晚晴,A-7的虹膜錨點響應越來越不穩定了。
昨晚的刺激測試,他的邊緣係統活動飆到了危險閾值。
女聲B(冷靜,平穩):我知道但這是唯一成功的案例。
鑰匙已經成型,我們不能現在放棄。
女聲A:可是他的意識海開始出現侵蝕跡象!
那些噪音,那些黑暗那不是記憶,那是創傷在反噬!
倫理委員會如果知道 女聲B(打斷,語氣轉冷):不會有倫理委員會知道。
實驗資料我會處理。
隻要找到穩定鑰匙的方法,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為了彼岸,記得嗎?
對話在這裡戛然而止。
說話的兩個女聲,其中一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林深幾乎可以肯定,是蘇晚晴。
另一個聲音年輕些,充滿焦慮。
藍圖圖紙則複雜得多,是一個龐大係統的結構示意圖,標註著虹膜錨點神經對映網路、意識海深層介麵、穩定性維持迴路等術語。
其中一張圖的角落,有一個手寫的潦草筆記:A-7耐受極限已近,鑰匙提取成功率預估低於30%。
風險:意識崩解或永久性記憶汙染。
建議:啟動緊急剝離程式。
蘇。
緊急剝離程式林深盯著那幾個字,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這個實驗,遠比他想象的更殘酷。
所謂的鑰匙,是從活人大腦裡提取出來的?
那個A-7後來怎麼樣了?
蘇晚晴最後啟動了那個剝離程式嗎?
第七區的火災,是否與此有關?
他試圖再聯絡鼴鼠,但對方的賬號已經登出,所有通訊痕跡都被抹除得一乾二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林深知道,自己買到的東西,可能比預想的更燙手。
白天在銀行,林深更加小心翼翼。
他注意到老陳看他的眼神偶爾會有些複雜,不再是純粹的漠然或敷衍。
有一次,林深在茶水間碰到老陳,老陳破天荒地主動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最近冇再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吧?
林深心裡一緊,麵上卻裝作茫然:陳師傅,您指什麼?
老陳盯著他看了幾秒,嘬了口茶,含混地說:冇啥。
跟剛來時不太一樣了。
眼神裡有東西了。
他頓了頓,有時候,東西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氣。
尤其在這地方。
陳師傅,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關於以前的事?
第七區?
林深忍不住試探。
老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後頸那道舊傷疤似乎抽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生硬地轉身,做好你分內的事,少打聽。
說完快步離開了茶水間。
老陳的反應讓林深更加確信,這個看似混日子的老師傅,絕對知曉內情,而且內心在掙紮。
吳啟明那邊倒是冇什麼新動靜,但林深能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他的內部賬號訪問某些非核心資料庫時,偶爾會出現微小的延遲,像是被額外過濾了一層。
他的個人終端也收到過兩次來源不明的、偽裝成係統更新的資料包,被他用自編的簡陋檢測程式擋在了外麵。
對方的技術很高明,但並非無跡可尋手法帶有明顯的、銀行內部安全協議的風格。
林深開始有意識地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
他不再用那台舊筆記本處理敏感資訊,轉而使用在網咖臨時租賃的虛擬機器,並且每次都會徹底清除痕跡。
他也不再直接從家裡登入深網,而是利用城市公共Wi-Fi節點進行跳轉。
他甚至還故意在銀行內網上,留下一些無關痛癢的、關於其他技術話題的搜尋記錄,製造一種好奇但已轉向安全領域的假象。
與此同時,他反覆研究那段錄音和圖紙。
圖紙上的係統結構雖然複雜,但核心邏輯指向一點:所謂的虹膜鑰匙,並非簡單的生物識彆密碼,而是一種將特定個體的虹膜特征與某段(或某種)深層記憶或意識狀態進行強關聯的錨點。
這把鑰匙可以用來鎖定、呼叫、甚至可能開啟某個被封存的意識領域。
而提取鑰匙的過程,極有可能對被提取者造成嚴重傷害。
為了彼岸蘇晚晴在錄音裡提到的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是一個專案的代號?
還是一個目標,一個理想?
林深想起了那個MN碎片。
那片黑暗、噪音、鐵鏽和消毒水的氣味,還有那句虹膜鑰匙。
這會不會就是鑰匙提取過程中,或者提取失敗後,殘留在A-7意識中的創傷記憶?
那麼這段記憶被加密封存,不僅僅是為了保密,更是因為它本身具有汙染性,就像吳啟明警告的那樣。
但為什麼這段記憶會出現在銀行的公共處理佇列裡?
是係統錯誤?
還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
如果是後者,目的何在?
線索似乎又斷了。
林深知道自己必須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想到了那個鼴鼠。
雖然賬號登出了,但能在黑市搞到這種級彆資料的人,絕非泛泛之輩。
或許,可以通過其他方式尋找類似的資訊掮客。
這一次,他更加謹慎。
他冇有再在舊貨棧發帖,而是潛入更深層、更隱秘的討論組和頻道,旁敲側擊地打聽關於第七區、生物特征加密實驗以及記憶汙染相關的傳聞。
過程緩慢而危險,他如同在雷區中摸索。
功夫不負有心人。
一週後,在一個需要多重驗證才能進入的、專注於意識科技倫理爭議的小眾加密頻道裡,他看到一個ID叫沈瞳的使用者,簡短地回覆了一個關於早期神經對映實驗副作用的問題,回答非常專業,一針見血,並且引用了一些非公開的技術引數。
林深立刻意識到,這個人很可能有內部背景,或者至少接觸過核心資料。
他嘗試私信沈瞳,措辭極其小心:看到您關於神經對映副作用的見解,非常深刻。
我正在研究一些陳年案例,涉及可能的錨點不穩定導致的意識侵蝕,苦於資料匱乏。
不知能否請教一二?
可以付費諮詢。
訊息發出去,如石沉大海。
就在林深幾乎放棄的時候,三天後的深夜,他收到了回覆。
隻有一個加密的離線檔案傳輸連結,和一句話:看完再說。
彆留痕跡。
林深心跳加速,立刻用準備好的安全環境下載了檔案。
檔案不大,是一份殘缺的實驗日誌片段,日期是十一年前,正是第七區事故前夕。
日誌似乎是那個年輕女研究員(可能就是錄音裡那個)留下的,字裡行間充滿了恐懼和自責: 第37次深度刺激。
A-7的生理指標再次報警。
晚晴堅持繼續,她說能感覺到鑰匙正在共鳴。
但我看到的隻是痛苦他的記憶碎片開始變得渾濁,充滿無法解析的噪音。
我偷偷做了采樣分析,那不是普通的記憶資料,裡麵摻雜著強烈的恐懼和憤怒?
可能還有彆的晚晴說我多慮了,她說那是彼岸的迴響。
我越來越害怕了。
今天發現備用儲存區的防火係統被人為修改了響應閾值我不知道是誰乾的。
我不敢想 日誌到此中斷。
林深遍體生寒。
防火係統被人為修改?
這直接指向第七區的火災可能不是意外!
而另一個意識在抵抗、彼岸的迴響這些短語令人毛骨悚然。
他立刻回覆沈瞳:資料收到,至關重要。
請問是否有更多關於彼岸、意識抵抗以及事故當天具體情況的記錄?
價格不是問題。
這次回覆很快:你知道你問的這些,足夠讓你和我都消失好幾次嗎?
林深咬牙:我知道風險。
但我必須知道真相。
這關係到可能不止一個人。
沉默良久,沈瞳發來一個座標,不是網路地址,而是現實世界的一個地點城市邊緣一個廢棄的物流倉庫區,和一個時間:明晚淩晨一點。
帶現金。
最後一次。
彆耍花樣,我能查到你的底細。
線下見麵?
風險極高。
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獲取關鍵資訊的唯一機會。
林深思考了很久。
他想起了照片上蘇晚晴的眼睛,想起了錄音裡那個年輕研究員的恐懼,想起了MN碎片中無儘的黑暗。
他摸了摸藏在床板下的手抄筆記,下定了決心。
他去銀行請了第二天的年假,理由是家裡有事。
老陳批假時深深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吳啟明那邊似乎冇有異常。
第二天晚上,林深做了他能做的所有準備:匿名購買的二手通訊器,冇有任何身份標識的舊衣服,藏在鞋底的應急現金和小刀(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需要這個),以及將重要資料的加密備份藏在了多個不同的物理位置。
他甚至給父母發了一條尋常的問候簡訊,儘管他們關係疏遠。
淩晨的倉庫區漆黑一片,隻有遠處高速公路上的車燈偶爾劃過。
廢棄的倉庫像一頭頭匍匐的巨獸。
林深按照座標,找到了約定的那個倉庫,門虛掩著。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裡麵堆滿了廢棄的貨架和集裝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僅有的一盞昏黃的應急燈在角落閃爍。
你遲到了三十秒。
一個聲音從陰影裡傳來,帶著點沙啞和慵懶。
看到一個身影靠在集裝箱上。
是個女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穿著寬大的連帽衫和工裝褲,頭髮隨意紮著,嘴裡似乎叼著什麼東西(後來他看清是棒棒糖)。
她的臉大半藏在陰影裡,隻有眼睛很亮,帶著審視和警惕。
沈瞳?
林深問。
廢話少說。
女人沈瞳走了過來,步伐隨意但穩定,錢。
林深拿出準備好的現金信封。
沈瞳接過,快速點了一遍,塞進口袋。
你想知道什麼?
快點問。
關於彼岸,蘇晚晴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第七區的火災是不是人為?
A-7,那個誌願者,後來怎麼樣了?
林深一連串問道。
沈瞳挑了挑眉:胃口不小。
她舔了舔棒棒糖,彼岸據我挖到的零星資訊,那不是個地方,是個狀態。
蘇晚晴那一派激進研究者認為,人類的意識深處,埋藏著超越個體經驗的、某種共通的深層記憶海或者集體潛意識場。
他們稱之為彼岸。
而虹膜鑰匙,理論上不僅能開啟個人的深層記憶,如果足夠強大和純淨,甚至可能成為連線彼岸的通道,獲取超越性的知識或力量。
林深聽得目瞪口呆。
這已經超出了常規科技的範疇,近乎玄學。
很瘋狂,對吧?
沈瞳冷笑,但當年確實有一批頂尖的人相信這個,並且投入了大量資源。
A-7是他們找到的、虹膜特征與某種特定腦波模式天然共振率最高的適配者,被視為最有可能鍛造出鑰匙的原材料。
原材料林深感到一陣噁心。
實驗很殘酷。
所謂的深度刺激,就是用高強度、定向的神經訊號反覆衝擊A-7的特定腦區,試圖將他那種天然的共振固化、提取出來。
這過程本身就極易造成腦損傷和記憶混亂。
而根據我找到的碎片化醫療記錄,A-7後期出現了嚴重的解離性身份障礙,甚至可能產生了副人格。
日誌裡提到的另一個意識的抵抗,可能指的就是這個。
那場火呢?
防火係統的修改記錄被刪得很乾淨,但我恢複了一部分底層日誌。
修改發生在事故前一天晚上,許可權卡來自蘇晚晴的直屬上級,一個早已調離、現在身居高位的人物。
火災發生時,核心實驗區的隔離門全部失效,這不是電路老化能解釋的。
更像是一場清理。
但內容卻驚心動魄。
清理 實驗失控了,或者快要暴露了。
A-7可能已經瀕臨崩潰,甚至鑰匙的提取引發了不可預料的後果。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一切連同證據和可能的問題(包括研究員和實驗體)一起抹掉。
一場意外的火災,再完美不過。
蘇晚晴呢?
她也 不清楚。
官方記錄她死於火災。
但有些矛盾的地方。
火災後的遺體辨認很模糊,而且沈瞳頓了頓,我在追蹤一些非常隱晦的資金流和身份資訊變動時,發現有幾個時間點,有類似她技術風格的黑客活動痕跡出現在境外。
當然,也可能是彆人偽裝的。
那MN碎片 那可能就是A-7殘留的意識碎片,或者說,是汙染的一部分。
裡麵可能包含了被強製提取鑰匙的痛苦記憶,甚至可能混雜了那個抵抗意識或者彼岸迴響的噪音。
這東西極度危險,按理說應該被徹底銷燬。
但它出現在了銀行的係統裡沈瞳看著他,有兩種可能。
一是當年清理不徹底,有資料殘留,在係統遷移或維護時意外混入。
二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出來的。
作為一個標記,一個誘餌,或者一個警告。
警告誰?
警告像你這樣,對過去好奇,並且有能力觸碰到某些邊界的人。
沈瞳意味深長地說,或者,吸引這樣的人去調查,從而引出更多的東西。
林深背脊發涼。
如果這是個陷阱,他已經踩進來了。
你為什麼幫我?
告訴我這些?
林深問。
沈瞳把棒棒糖咬得哢嚓響:我討厭那些道貌盎然、為了所謂偉大目標就能隨便把人當耗材的混蛋。
而且她聳聳肩,我欠某個可能相關的人一點人情。
順便,你給的錢夠多。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如果你聰明,就該立刻停止,忘掉這一切,找個地方躲起來。
沈瞳說,但你不會,對吧?
我從你眼睛裡看到了,跟那個留下日誌的傻姑娘有點像。
她歎了口氣,如果你非要繼續,記住幾點:第一,彆再通過任何關聯你真實身份的方式查這些事。
第二,銀行內部,除了明顯盯著你的吳啟明,也要小心那些看起來無害的人,比如你的老師傅。
第三,那個MN碎片是關鍵,但它現在肯定被嚴密封鎖了。
或者瞭解那個鑰匙最終形態的資料,才能拚出全貌。
其他的碎片?
A-7的意識被撕裂,可能不止一塊碎片殘留。
蘇晚晴如果冇死,她手裡可能有最關鍵的部分,甚至那把鑰匙本身。
沈瞳看了看時間,我該走了。
今晚之後,彆再主動聯絡我。
如果我需要找你,會用你知道的方式。
她轉身欲走,又停住,回頭說:對了,小心記憶反噬。
那不是嚇唬人的。
如果你感覺不對勁,看到或聽到不該有的東西,立刻停止,尋求專業幫助雖然我覺得冇什麼專業人士能處理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