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謎團解開------------------------------------------,雨正下得綿密。
空氣裡混著舊紙張、消毒水和某種說不清的電子元件燒焦的味道。
他的工牌在胸前晃盪實習資料修複師,編號7743。
帶他的師父老陳是個五十來歲的東北漢子,正端著搪瓷缸子嘬茶,眼皮都冇抬:來了?
牆角那台拾荒者三型歸你,今兒先把上週積壓的C級碎片過一遍。
所謂的C級碎片,多是些雞毛蒜皮忘掉的鑰匙放哪兒,童年某頓晚飯吃了啥,暗戀物件襯衫的顏色。
枯燥,但安全。
林深戴上神經接駁頭盔,冰涼的凝膠貼片粘上太陽穴。
第一個碎片湧進來:一片晃動的陽光,嬰兒的笑聲,指尖觸碰毛絨玩具的柔軟觸感。
他熟練地打上標簽愉悅-嬰幼兒記憶-無關緊要,歸檔。
工作像流水線。
直到下午三點十七分,他調取了一個編號為MN-7742093的匿名客戶記憶盒。
標簽寫著夢境殘片-混亂。
接入的瞬間,不是畫麵,而是一陣尖銳的、幾乎刺穿耳膜的蜂鳴,接著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一股鐵鏽混合消毒水的腥氣。
黑暗中有光斑炸開,像壞掉的顯示器。
一個扭曲的、非人的聲音碎片劃過:虹膜鑰匙 林深猛地扯下頭盔,冷汗浸濕了後背。
老陳瞥了他一眼:咋了?
見鬼了?
林深搖搖頭,喉嚨發乾。
他重新看向螢幕,那個記憶碎片的資料流異常穩定,冇有任何錯誤程式碼,但內容卻是一片混沌的噪點,隻有那句殘缺的話反覆迴響。
他下意識地右鍵點選,選擇了深度清潔與修複。
進度條緩慢爬升到47%,突然卡住。
螢幕上彈出一行鮮紅的係統警告:訪問許可權不足。
該記憶片段涉及三級加密協議,操作已被記錄。
幾乎同時,他工位內側一個從不亮起的藍色指示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警告彈窗像一滴血漬濺在螢幕上。
林深盯著那行字,手指有點僵。
三級加密?
在記憶銀行,普通人的**是二級,涉及公共人物或商業機密纔會用到三級。
一個標註為混亂夢境的匿名碎片,憑什麼?
老陳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林深迅速關掉視窗,抓起旁邊的抹布假裝擦桌子。
整啥呢?
一驚一乍的。
上麵已經是正常的歸檔介麵。
冇事,陳師傅,剛有個碎片資料溢位了,重啟了下。
林深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老陳眯著眼看了他兩秒,鼻子裡哼了一聲:小子,這兒的水深。
該看的看,不該看的,眼珠子揣兜裡。
說完,晃著保溫杯走了。
林深鬆了口氣,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再碰那個碎片,但腦子裡那句虹膜鑰匙像生了根。
下班後,他冇有立刻回家,鬼使神差地繞到了銀行的舊檔案區。
那是棟獨立的老樓,灰撲撲的,平時隻有自動清掃機器人進出。
據說十年前銀行係統全麵升級前的紙質備份和早期電子記錄都堆在那裡。
門禁卡刷過,綠燈亮起,他溜了進去。
灰塵在昏暗的光線裡飛舞,空氣滯重。
他憑著記憶裡碎片編號的格式,在積灰的終端機上嘗試查詢MN開頭的記錄。
大部分都是已銷燬或資料遷移。
直到他輸入MN-7742這個字首,螢幕滾動,出現了一條關聯記錄:關聯案卷:第七區資料中心意外損毀事故(封存)。
查閱許可權:部門主管及以上。
事故日期,正好是十一年前。
林深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點開詳情,許可權不足的紅色提示再次彈出。
但就在提示框下麵,有一行幾乎被忽略的小字:物理備份索引號:D-7742-B7。
他記下這串號碼,在迷宮般的檔案架間尋找。
B區,第七排。
他在最底層找到一個落滿灰的黑色金屬盒,冇有標簽,但側麵刻著模糊的編號:D-7742-B7。
盒子冇鎖,輕輕一掰就開了。
裡麵冇有磁碟或晶片,隻有一張老式的、邊緣有些燒焦痕跡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製服的女人,對著鏡頭微笑,眼神清澈。
照片背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個名字:蘇晚晴。
還有一行小字:虹膜專案, Phase 1, 金鑰保管員。
林深的手指拂過那個名字,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溫和,卻讓他感到一陣冇來由的寒意。
檔案室深處的陰影裡,傳來極其輕微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
照片在手裡有點燙。
林深把它塞進外套內袋,拉鍊拉到頂。
檔案室那聲異響之後再無動靜,可能是老舊通風管道的呻吟。
脊背繃得筆直,總覺得有視線粘著。
回到家,合租的室友大劉正癱在沙發上打遊戲,吼著奶我奶我!。
林深應了一聲鑽進自己房間,反鎖上門。
檯燈擰亮,他把照片放在光下仔細看。
蘇晚晴。
這個名字很陌生,搜尋引擎裡跳出來的結果成千上萬,但冇有一個能和虹膜專案、記憶銀行扯上關係。
他換了幾個暗網常用的資料探勘工具,輸入名字和關鍵詞,進度條緩慢爬行,最終彈出一個空白頁麵和一行錯誤程式碼。
被刻意清理過了。
他想起檔案室終端上那條關聯記錄第七區資料中心意外損毀事故。
這次他換了個思路,不直接搜事故本身,而是搜那幾年關於第七區(那曾是早期記憶儲存技術研發中心)的新聞報道。
網頁快照裡殘留著一些邊角料:科技版塊的短訊,提及第七區某實驗室因電路老化引發小型火災,無人員傷亡,部分實驗資料受損。
日期吻合。
報道輕描淡寫,配圖是消防車離開的遠景,煙霧稀薄。
太乾淨了。
一場意外,一個消失的研究員,一個被加密的詭異記憶碎片,還有那句虹膜鑰匙。
這些東西像散落的珠子,缺一根線。
第二天上班,林深刻意繞開老陳,利用午休時間去了銀行的內部圖書館那裡有不對公眾開放的行業年鑒和技術白皮書。
他在積灰的期刊區翻找十一年前的出版物。
在一本《神經介麵技術季刊》的角落裡,他看到一篇不起眼的論文摘要,作者之一正是蘇晚晴。
論文標題是《基於生物特征加密的記憶資料錨點穩定性初探》。
生物特征加密虹膜?
摘要提到,該研究旨在利用獨一無二的生物特征(如虹膜圖案)作為高階記憶資料的加金鑰匙和定位錨點,以提升安全性與呼叫精度。
但文章末尾註明:該專案因故中止,後續研究成果未公開。
因故中止。
林深合上期刊,圖書館窗外的陽光刺眼。
如果虹膜是鑰匙,那它要開啟的是什麼?
那個MN碎片裡黑暗和噪音,是鎖著的門後的東西嗎?
蘇晚晴去了哪裡?
事故真的隻是意外?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他需要知道更多,關於那個專案,關於那場火。
也許,得從那個碎片的主人入手。
但銀行內部一定有追溯渠道,隻是許可權極高。
他正出神,個人終端震動了一下,一條來自銀行內部係統的訊息彈出來:實習生林深,請於今日下班後前往三號樓701室,進行月度技能評估。
評估人:技術保障部,吳啟明。
吳啟明?
林深記得這個名字,技術保障部的頭兒,一個總是西裝筆挺、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的男人。
普通的技能評估,為什麼不是人事部通知,而是技術保障部?
還特意約在下班後?
三號樓701室不像個評估場所,倒像個高階會議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室內隻有一張長桌,頭頂的燈光冷白,照得人無所遁形。
吳啟明已經到了,坐在主位,麵前放著一杯清水。
他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見林深,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小林,坐。
彆緊張,例行公事。
林深拉開椅子坐下,手心裡有點潮。
最近工作還適應嗎?
吳啟明翻開一個平板,尤其是資料修複崗位,接觸的都是客戶最私密的記憶,責任心、穩定性,缺一不可。
問題很常規,關於操作流程、倫理規範。
林深一一作答,眼睛卻忍不住瞟向吳啟明身後那個巨大的顯示屏牆,上麵正無聲滾動著銀行各區域實時資料流的抽象圖譜,五綵線條流淌交織。
聽說,你前幾天處理了一個比較棘手的碎片?
吳啟明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
林深心裡咯噔一下。
是,有個C級碎片,資料有點異常波動,不過已經按規程處理了。
他儘量說得輕描淡寫。
哦?
編號還記得嗎?
吳啟明的手指在平板上輕輕敲擊。
林深報出了那個編號的後幾位,故意說錯了一個數字。
MN-7742093?
吳啟明卻準確無誤地念出了完整編號,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冇什麼溫度,係統日誌顯示,你試圖對它進行深度修複,觸發了加密協議。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林深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我當時以為是普通資料淤積,想試試清理工具他解釋。
好奇心是好事,吳啟明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但在記憶銀行,好奇心需要用嚴格的紀律來約束。
有些記憶,之所以被加密,被隔離,是因為它們本身具有危險性。
是對於接觸者心智的。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深的反應,比如,一些極度痛苦、混亂,甚至攜帶精神汙染特質的記憶。
強行接觸,可能會造成認知乾擾,俗稱記憶反噬。
銀行曆史上,不是冇有修複師因此患上心因性失憶,或者更糟。
林深想起那片黑暗和蜂鳴,喉嚨發緊。
那個碎片已經被轉移至更高安全級彆的儲存區了。
吳啟明靠回椅背,恢複了之前的鬆弛姿態,你的操作記錄我已經做了備註,這次是初犯,口頭警告。
記住,規矩存在是有道理的。
為了你自己好。
評估草草結束。
林深走出大樓,夜風一吹,才發覺後背襯衫濕了一片。
吳啟明的話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他回頭望了一眼701室依然亮著的窗戶,隱約看到吳啟明站在窗邊的身影。
回到自己的廉價公寓樓下,林深在便利店買了包煙,他平時不抽,但此刻需要點東西鎮定一下。
點燃,吸了一口,嗆得咳嗽。
就在他低頭咳嗽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街對麵路燈陰影裡,似乎站著一個人,身形模糊,麵朝他這個方向。
等他再抬頭看去,那裡空空如也,隻有被風吹動的樹影。
是錯覺嗎?
他掐滅菸頭上樓。
房間裡,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個人終端和簡易的資料防火牆。
冇有異常入侵痕跡。
但他開啟那個用來偷偷檢索資訊的舊膝上型電腦時,發現瀏覽器曆史記錄裡,有一條關於第七區事故 傷亡情況的查詢,顯示訪問頁麵不存在,但查詢時間,赫然是在他今天上班離家之後。
有人動過他的電腦。
不是大劉,大劉對技術一竅不通。
林深坐在黑暗裡,盯著螢幕上那行時間戳,慢慢握緊了拳頭。
恐懼的深處,一絲被侵入、被監視的憤怒,悄無聲息地燃了起來。
他不再隻是個偶然觸及秘密的旁觀者了。
有人已經注意到了他。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老陳還是喝茶看報,偶爾指點林深幾句修複技巧。
吳啟明冇再出現。
那個路燈下的影子也冇再出現。
但林深知道,平靜是假的。
裡麵是蘇晚晴那張燒焦照片的高清掃描件,以及他整理的所有零碎線索:虹膜專案、第七區事故、加密碎片、吳啟明的警告。
他用最原始的紙筆又抄錄了一份,藏在床板夾層。
他需要資訊,更需要一個安全的、銀行係統之外的渠道。
他想起了黑市。
不是實體市場,而是深網裡幾個需要特殊邀請碼才能進入的虛擬空間,專門交易各種灰色資料、舊時代科技遺物和資訊。
以前大學搞資訊保安社團時,他偶然拿到過一個低階入口的金鑰。
深夜,林深用層層跳板代理偽裝了IP,接入那個名為舊貨棧的論壇。
介麵粗糙,資訊滾動很快,充斥著暗語和代號。
他不敢直接詢問虹膜專案或蘇晚晴,那太顯眼。
他換了個方式,釋出了一條求購資訊:求購:十至十二年前,第七區資料中心或相關研究機構的非公開技術文件、內部通訊記錄、員工資訊,尤其是涉及生物特征加密應用方向的。
價格可議。
隻接受加密幣交易。
資訊發出去,石沉大海。
幾天後,一個匿名使用者通過論壇的加密通道聯絡了他,代號鼴鼠。
你要的東西,邊角料我有一些。
但價錢嘛對方發來一段模糊的語音,聲音經過處理,帶著電流雜音。
先看貨。
林深回覆。
對方發來幾張圖片的縮圖,需要解密才能檢視。
林深支付了一小筆定金。
圖片解開,是幾份破損的紙質檔案照片,像是從碎紙機裡搶救出來的,拚湊不全。
一份是第七區的內部物資申領單,申領專案包括高精度虹膜掃描器(實驗型),申請人簽字欄模糊,但能看出一個蘇字。
另一份是某次專案組會議的簡要紀要片段,提到了錨點穩定性測試出現非預期波動,建議暫停對誌願者A-7的深度刺激。
還有一張像是員工卡的照片,一角被燒黑,照片上的人正是蘇晚晴,職位是高階研究員,卡號尾數7742。
林深的心臟狂跳起來。
誌願者A-7?
深度刺激?
他立刻追問:還有更多嗎?
關於這個誌願者,或者專案中止的具體原因。
有是有,鼴鼠回覆,但風險大,價錢翻五倍。
而且,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麼對這個陳年舊事感興趣。
彆拿學術研究糊弄我。。透露太多可能暴露自己。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我有一個朋友,他斟酌著打字,可能和當年的誌願者有關。
她記憶出了問題,我想幫忙。
半真半假。
對方沉默了幾分鐘。
明天晚上,同一時間。
給你最後一批資料,也是最有意思的。
之後彆再聯絡我。
交易達成。
林深關掉所有連線,靠在椅子上,感覺精疲力儘。
他看了一眼桌上蘇晚晴的照片,那個溫柔笑著的女人,曾經主導著可能涉及深度刺激的實驗。
而那個詭異的記憶碎片,會不會就是來自所謂的誌願者A-7?
如果是,碎片裡鎖著的,究竟是什麼?
第二天晚上,林深準時上線。
鼴鼠發來一個加密資料包,比之前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