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5唯有深愛的人在接吻❤
年三十的早上,他們一家子人總算齊了,這對半路夫妻雖然都是事業狂,但畢竟還有兩個孩子,過年該有的儀式感也得有。年夜飯和之後幾天的餐食都已經提前在餐廳預定好了,到時候直接送上門,但還是想著買點瓜果點心,吃不吃的至少有個過年的氣氛。
上午十點多,一家子人忙著穿衣打扮,趙昊誠在門口穿外套,其實像什麼巧克力薯片之類的零食,他早就給梵景買好了,甚至門口的對聯和福字都是超市送的,兩兄弟昨晚一起貼好。與其說今天去超市是要買東西,不如說是重組家庭的團建,慢節奏、夠悠閒,每個人都能獲得滿足的supermarket walk。
他們去的還是梵景學校不遠處的那間大超市,上下三層,本地人購物首選。
進門後趙昊誠一如往常主動推車,梵景屁顛屁顛地跟在他旁邊。身邊都是全家出動老老少少,購物車裡塞滿了商品,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幸福的表情。梵景真的很好奇他們是怎麼從臘月初一直瘋狂采購到年三十的。
他們冇買太多東西,一是趙昊誠基本都提前采購好了,二是這兩位又不怎麼會做飯,未來幾天都吃現成的,買太多食材也是浪費,就買了些熟肉以備不時之需。水果倒是買了不少,車厘子和草莓搬了幾箱。
到了年末很多務工的人都回老家了,街上冷清許多,他們返程的時候差不多是中午,坐在車裡都能聽到放炮的動靜。
“你們不買點炮仗玩嗎?”趙遠達從通過後視鏡看這兩個小子。
“城市禁放。”胡亞蓮在一旁提醒。
趙昊誠笑著說:“我們買了一點手拿的煙花,火光很小的那種。”他向胡亞蓮解釋道:“打算到了晚上去樓下玩。”
胡亞蓮點點頭:“注意安全就行。”
他們回到家後倒也不餓,畢竟早飯吃的晚,也冇什麼活動量,把剛剛在超市買的熟肉切了一盤,又分著吃了一些趙昊誠提前準備好的雞塊雞米花什麼的,胡亞蓮和趙遠達兩口子就進屋午睡去了。
梵景看著叔叔摟著老媽的肩膀進了臥室,門哢噠一聲合上,趕緊收回探究的目光,搖搖頭,生怕自己會接著往下想,趙昊誠把他這一連串動作變化看在眼裡,伸手捏了捏他撅起的嘴唇。
“唔——”
梵景不滿地哼哼一聲,甩開趙昊誠的手,衝趙昊誠使眼色,要對方陪自己下去走走。
“乾什麼去?”趙昊誠不解。
梵景隻好有點不自在地說:“家裡隔音不好,我可不想聽到什麼……”
他話還冇說完,趙昊誠已經把他拉到客廳門口,拿起羽絨服給他穿戴好,拉著他下樓。
梵景和趙昊誠手牽手,整個人靠在對方肩上,自從前天老媽回來後,他和哥哥就是被棒打的鴛鴦,現在終於逮到機會,他可得好好貼貼。
下了樓,他們在小區裡也不好再牽手,隻能緊緊挨著往前走。他漫無目的溜達了一會,實在不知道該乾嘛,這天寒地凍的,小區裡的飯店都關門了,也就便利店和生鮮超市還開著,不斷有人進去搶菜。趙昊誠扭頭看梵景,問他要不要進去逛逛。
“我們不是剛從超市回來嗎?”梵景不滿地哼唧著。
趙昊誠無奈,想到最近新上了一部電影,就問他想不想看。
梵景立馬點頭,抓起趙昊誠的胳膊就走。
他們家附近十分鐘的路程內就有一個商圈,雖然比較老舊,但賣的東西很全,知名的品牌和連鎖飯店都有,當然也少不了電影院,他上初中的時候他們還去過一次,就是不知道現在還開不開。
趙昊誠被梵景拉著往前走,他開啟app查了一下,確認這電影院還在營業,他們想看的新片也上映了,算了算時間,最近的一場播完也才三點,就買了票。
進到商場裡,一樓賣的各種小吃居然還都開著,梵景不餓,趙昊誠就給他稍微買了幾樣,拎著華夫餅和章魚小丸子上了頂樓。
時間卡得剛剛好,他們取完票就進了影廳,原本以為新片上映看得人會很多,冇成想直到開場,整個放映廳裡就他們兩個人。
梵景吸一口奶茶,有點疑惑:“怎麼冇人看啊?”
“一般年三十這天大家都窩在家裡團圓呢,出來逛街看電影的人當然少,更何況這還是部有點悲**彩的懸疑片。”
梵景點點頭,心想這樣更好,冇人在,他不光能和哥哥聊劇情,還能親親抱抱不用擔心被人看到。
他扭頭對趙昊誠說:“要是時間不夠,我們就再看一場吧。”
“什麼時間不夠?”
“我們離開家的時間啊,不想半中間回去打擾老兩口的二人世界。”
趙昊誠無語,受不了弟弟的小腦瓜子老往這邊轉,他把梵景的嘴巴捏成一個“o”型,紮起一顆小丸子塞到裡麵,堵住這小傢夥的嘴。
梵景嚼著章魚燒,問出了自己一直想跟哥哥探討的話題,就是這對工作狂夫妻再婚的意義是什麼,明明兩個人忙到飛起,一個月能碰次麵都不錯了,也就過年的到時候等相處地久一些,就這還結什麼婚,不如一直談戀愛。
趙昊誠也不知道他倆是怎麼想的,他老爸跟他大概講過和胡阿姨是怎麼相識的,但其他的戀愛細節冇講,他當然也不會問。
可能是老一輩人心裡還是覺得婚姻這個東西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又或者他們都覺得小孩需要一個所謂完整的家,又或者他們工作狂的性格很合得來,總之就是領證重組了,完全冇有諮詢他們這兩個從小就聽話懂事的孩子的意見。
趙昊誠想了想,說出一個聽起來有點荒謬的答案:“可能是上天想給我們彼此一個兄弟呢?”
梵景為這句話怔愣片刻,這是哪門子理由,完全不成立,但是……梵景內心蕩起一片溫情,他很喜歡這個回答。
電影無聊得很,導演請了一堆流量明星演了一個冇頭冇尾的故事,梵景翻個白眼,就這水平還好意思放春節檔上映呢,他懷疑編劇高考作文肯定冇上30。
從商場出來往家走,路上看到一個大娘在路邊賣砂糖橘,看到兩人過來還掰了一個給他們嚐嚐,味道很甜,趙昊誠就買了一箱搬回家。
等他們開啟家門,發現“老兩口”正在客廳看電視,桌上堆著很多花生殼和瓜子皮。梵景一眼就看出來盒子裡的糖少了挺多,他吃著都嫌甜,這兩位怎麼都不知道控製一下。
趙昊誠習慣性地把桌上的果皮紙屑清理到垃圾桶中。
看到他們回來,胡亞蓮問他們乾嘛去了,語氣裡一點擔心都冇有,還哢嚓哢嚓地嗑著瓜子。
“我們看電影去了,新片,非常難看。”
梵景說完就表示要和去哥哥房間裡打會遊戲,冇事彆打擾他們,然後抓著趙昊誠的胳膊去了對方的臥室。
剛剛在電影院裡,他們放肆地親了半天嘴,梵景嘴巴都吸麻了,但心裡還是意猶未儘,他又怕在自己的屋子裡老媽會突然闖入——雖然胡亞蓮幾乎冇做過這種事,但他就是擔心。可如果是哥哥的臥室,那老媽必定不會貿然進來,叔叔肯定也不會,所以他才決定來哥哥的屋子裡。
“想玩什麼遊戲?”趙昊誠開啟電腦,啟動steam。
“不想玩。”梵景朝趙昊誠伸展雙臂,對方馬上讀懂了他的想法,把他抱在懷裡,兩人一起倒在床上。
趙昊誠壓在梵景身上,他有點重,梵景哼唧兩聲後趙昊誠就起身了,把一旁疊得整齊的被子鋪好,讓梵景鑽進去。他這個屋子朝北,冬天比其他屋裡冷很多,又冇有空調,火力再壯也不好抗。
梵景看著忙活的趙昊誠,懊惱自己怎麼冇想起來給哥哥買個電暖氣之類的。
兩人靠在床頭,趙昊誠的手露在外麵玩手遊,梵景除了腦袋靠在趙昊誠肩膀上,兩胳膊兩腿全都在被子下麵纏在對方身上,像個小章魚。
趙昊誠玩的是現在很火的遊戲,梵景冇玩過隻聽過,他有些好奇就讓哥哥下載了。
這是一個武俠風格的角色扮演類遊戲,前期有很多劇情描述,梵景看著無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他再次醒來,床上就剩他一個,窗外擦黑,已經傍晚五點多了。
他揉揉眼睛走出房門,胡亞蓮看到後催他快清醒一些,年夜飯馬上就到。他就慢悠悠往衛生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昊誠已經搶先遞過來一塊熱乎乎的濕毛巾。
梵景接過來在臉上胡亂地擦了幾下,把毛巾塞到趙昊誠手裡,又墊腳摟住趙昊誠的脖子親了一下他的臉,轉身去餐廳準備吃飯。
他們的年夜飯是在一家餐館定的十道菜,當地人的口味,五葷三素一湯,還有主食和甜品,分量不是很大,但也足夠四人吃。
趙昊誠將杯子擺到桌上,梵景選好了他們要喝的飲料,他給叔叔和哥哥倒上冰啤酒,給媽媽倒上紅酒,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汽水,還不忘加冰。
聽著屋外不時響起的禮炮聲,四個人一起舉杯,祝福這個小家庭在新的一年裡和和美美,也祝梵景能考到理想的大學。
吃過飯後他們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春晚還是一如既往無聊,小品滿滿的正能量。一直到十一點多的時候,屋外的鞭炮聲音更大,煙花綻放,在視窗看著都異常壯觀。梵景衝趙昊誠使眼色,兩人拿上之前買的小煙花下樓玩。
樓下有不少偷偷放煙花的住戶,物業也懶得管,他們找了一處冇有人的地方,趙昊誠用打火機點燃了梵景手上的兩根“仙女棒”。
“刺啦”一聲,原本灰撲撲的小鐵枝迸發出漂亮的火光,梵景嘴裡發出驚歎,他把手伸得遠遠的,生怕火星子濺到身上,眼裡亮晶晶的,像第一次嘗試這種玩具的小朋友。
很快絢爛的花火就熄滅了,趙昊誠剛要給他再點上,就聽到梵景的聲音:
“哥哥,我有新年禮物要送給你。”
趙昊誠驚訝地看著梵景,隻見梵景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盒子,上麵還繫著一個小緞帶,他遞到趙昊誠麵前,讓他開啟看看。
趙昊誠接過開啟,裡麵躺著一塊手錶,金色的錶帶,銅色的錶盤,很特彆的日月星辰圖案,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是《破壞之王》裡何金銀送給師傅的那款,93年的swatch潛水錶。
看到哥哥驚喜的表情,梵景露出滿意的笑容,不枉他找了這麼久。
他早就想給哥哥買件像樣的禮物,運動鞋之類的也不足以表達自己的心意,最後還是決定試著找一找這隻星爺同款,誰讓哥哥那麼愛看周星馳的電影,刷了幾十遍都不膩,要是能送他絕版同款,他肯定會特彆開心。
梵景幫趙昊誠帶到手腕上,這隻表的成色很好,雖然是很多年前生產的,但一點都冇有陳舊的感覺。
趙昊誠端詳著手腕上的禮物,問道:“花了很多錢吧?”
梵景連忙搖頭:“冇花多少,這又不是百達翡麗,就是有點難找,我刷了好幾個月才找到。”眼見趙昊誠眉頭一蹙,他又趕緊補充一句:“就是休息的時候搜尋一下,也冇花什麼時間……”
梵景冒冷汗,怎麼送哥哥禮物還搞得這麼心虛啊。
趙昊誠看著梵景的眼睛溫柔地說:“我之前看到過賣這塊表的,標價可不便宜呢。”
梵景直接尬住,嘴巴無奈地開合幾下,也編不出什麼理由,索性想說什麼說什麼:“我願意給你花錢怎麼了……而且這個表以後說不定還能升值,你好好收下就行了,反正也是我親爹給的錢。”
趙昊誠冇想到梵景會提起親生父親,他清楚的記得這個新家庭組建冇多久的時候,有次胡亞蓮無意講到那個人,梵景的情緒一下子就變得很差。這麼多年也從來冇聽梵景提到過,這讓他一度認為這是個禁忌的話題。
趙昊誠看向梵景,考慮要不要換個話題,梵景當然看出了趙昊誠的擔憂,他聳聳肩,朝對方擺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他給我的生活費,打在一張卡上,我媽讓我自己保管,反正放著也是放著,想起來就煩,索性都花了。”
梵景頓了頓,繼續用玩笑的語氣講述:
“主要是那王八蛋太膈應人,法院判他給多少,他就有零有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打過來,好像生怕和我們多糾纏似的……我跟我媽才更討厭他!”
梵景聲音不自覺地變大,趙昊誠連忙把他抱在懷裡。
“你肯定也挺好奇的,我為什麼從來不提他。”
梵景的聲音平複下來,聽著有些悶:“因為我好恨他,恨到希望我的生活裡再也不要有這個人的痕跡。就因為我的身體是這樣,他非常嫌棄我,也怪我媽,開始在外麵亂搞。”
“我媽生下我才幾個月,他養的人就上門找麻煩,把我媽氣得身體都不好了,他知道後居然還對我媽動手……連那些親戚都說是我媽的錯,生下我這種怪物……”
梵景的聲音戛然而止。
趙昊誠緊緊抱著他,他隻知道梵景是外公外婆帶大的,缺少父母關愛,所以纔會變得不喜歡和人接觸。可他冇想到的是,梵景的生父居然這麼人渣,對生產後的妻子大打出手,還將自己的畜生行為歸咎到孩子身上……還有旁人的風言風語,他難以想象幼時的弟弟生活在什麼樣可怕的環境中。
“你知道嗎?我從小跟著外公外婆,他們都是當老師的,即便再討厭那個男人,也冇有跟我說過他什麼不好,但是他的父母可不這樣。小時候他們說想見我,我去了他們就一直說我媽的不是,說我吃喝全靠我爸給的撫養費,我畸形他都願意養著我,我以後一定要孝順他。旁邊的叔叔還笑著說,是我媽不聽話我爸纔打她的,因為他們想把我扔掉但我媽不讓……”
梵景聲音顫抖笑了兩聲:“到今天我都記著他們那噁心的嘴臉。”
說到這梵景突然掙脫了趙昊誠的懷抱,趙昊誠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
“其實我之前經常埋怨,怪自己為什麼出生在那樣的家庭,有這樣的爸,但我更多的還是怪自己,如果我是個正常的孩子,那我爸就不會嫌棄我了,也不會遷怒我媽,畢竟據說他們年輕的時候感情還挺好的。隻可惜任憑我媽做了那麼多檢查、每天認真聽胎教,百萬分之一的概率也讓她撞上了,生下我這樣畸形的小孩。”
“可能這就是我性格這麼差的原因吧,其實我也想和彆人好好相處的,但潛意識裡卻總怕彆人嫌棄,隻好通過努力學習表現自己,想著自己隻要比彆的小孩更懂事,對媽媽來說我就不再是累贅了……”
梵景說到這裡,鼻尖酸楚得厲害,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他趕在趙昊誠動作之前自己擦掉,看著趙昊誠的眼睛認真地說:
“不過現在我已經長大了,知道這不是我的錯,我們不應該為上一輩的愛恨情仇負責,我也不該把我那人渣爹的錯攬到自己身上。”
梵景吸了吸鼻子,繼續說:“因為你總是誇我,漸漸地我也覺得自己很好,我就是值得被愛的小孩,無論我身體是怎樣的,無論我成績夠不夠好,我說話做事夠不夠聽話懂事,我都值得被愛。”
梵景上前半步,緊緊摟住趙昊誠的腰,他抬頭看著和自己一樣眼眶通紅的趙昊誠,認真地說:
“哥,能遇到你,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趙昊誠深吸一口氣,笑著回答他:“哥哥也一樣。”
“你知道我現在的願望是什麼嗎?”
趙昊誠搖頭,他猜梵景會說“希望和哥哥一輩子在一起”、“我們永遠要這麼幸福”之類的,但不論對方說什麼,自己都會答應。
“是什麼?”他輕聲問。
“和你在跨年的煙花下接吻,快看看現在幾點了?”
梵景晃著趙昊誠的手臂,催他趕緊看看時間。趙昊誠看向手腕上的swatch,時針指向11:56分。
“還好冇錯過!”
梵景興奮地拉著趙昊誠往外跑,這裡太隱蔽,跨年時的煙花肯定不夠絢爛,他們得找個更好的地方。
兩人繞著小區跑了大半圈,終於找到了個合適的地方,而且近處也冇人,隻在遠處有幾個人忙著放煙花。
“這個地方陽台看不到吧?”趙昊誠突然發問。
這片區域連個路燈都冇有,黑壓壓的,就算看到有人也看不出是他們兩個啊。
梵景無語,抓住最後半分鐘回了句:“看到就看到!”
說罷墊腳摟住趙昊誠的胳膊,吻上他的嘴唇。
指標剛好轉到數字12,刹那間天空百花齊放,目之所及之處極儘絢爛,遠處好像傳來零點的鐘聲,漫天花火也冇能遮蓋那蒼老渾厚的聲音,像是為他們誠摯的愛意烙下不滅見證那般,令唇齒相依的兩人內心為之一顫。
整個大地都籠罩在企盼新年的願景中——
唯有深愛的人在悄悄接吻。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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