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被毀了新婚宴的九方復和清霄。
李長明在玄陰族做客的這些日子,隔三差五便被請去為清霄診治。
銀針、靈藥、神識探查,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卻始終查不出那日吐血昏厥的緣由。
這一日,李長明把完脈,沉默良久,終於起身嘆了口氣。
“李某醫術不精,未能發覺夫人病因,許是夫人體質特殊,老夫無能為力,你們不妨得再請其他名醫一試。”
他拱了拱手,“老夫也不好繼續叨擾,就此告辭。”
李長明轉身便走。
九方復連忙起身,追了兩步,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李前輩,當真查不出來嗎?”
李長明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回頭,腳步更快了些。
清霄快步走到九方復身邊,沖他搖頭,溫聲勸道:“不必勞煩了,我已經好了,可能那日隻是一時激動,引發了舊疾,這些日子已經調理好了。”
她轉向李長明的背影,提高聲音,“多謝李前輩費心。”
李長明點了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九方復眉頭緊鎖,仍有些不放心:“我去請別的醫師過來。”
清霄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力道不大,卻很堅決:“真的不用了,我已經沒事了。”
話鋒一轉,又道:“對了,玄陰那邊不是邀我們前去商議神樹的大事麼?你怎麼看?”
九方復反手扣住她的手,拉著她走迴廊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玄陰想把神樹借給玄陰景的道侶結嬰,以此來換取那女子的忠心,我九方這邊自然不會應允。”
“神樹對我族至關重要,絕無可能因為他們就輕易交出。”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緩和下來,“此事你不用操心,我會和父親、族親一起去,等我們回絕了他們,再陪你練功。”
清霄目光微動,忙拉住他。
“等等,你不是答應我要幫我報仇麼?此回你們如此強硬地拒絕他們,壞了他們的好事,到時他們肆意報復,又怎麼會願意讓你們陪我去天師教?”
九方復腳步一頓,轉頭看她。
這段日子清霄已經很少主動提起報仇的事,此刻她的急切讓他有些意外。
清霄繼續說道:“我這麼勸你,也並不是完全為了自己,你想,玄陰那邊已經答應了她,如果我們九方不同意,豈不是就和她結仇了?”
“那女子的底細你瞭解過沒有?萬一是什麼厲害人物,等她知曉,免不了要大鬧一場。要是她真有本事,我們九方豈不是要遭殃?依我看,還不如趁機向玄陰提提條件,說不定還能撈到好處。”
那女子九方復隻在婚宴上遠遠見過一麵,確實不甚瞭解。
但清霄說得也有道理,能讓玄陰如此上心的人,絕非等閑之輩。
而且據說那女子是主動找上門,必定對神樹勢在必得。
九方復方纔的猶豫和擔憂一掃而盡,轉而變為歡喜。
隻要清霄願意慢慢為九方考慮,就說明她也在慢慢接受自己。
他心頭一暖,點頭道:“好,此事我等會兒就和父親重新商議。”
清霄淺笑點頭。
九方復忽然又想起新婚宴上的事,輕聲說道:“新婚宴被毀,我有虧於你,待你完全好了,我們重新補辦一次。”
清霄卻笑了笑:“我們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就好,那些繁文縟節,我本就不喜歡。”
九方復應道:“好,都聽你的,那我就先去找父親了。”
他轉身出了門,臉上的笑容卻在轉身的那一刻淡下來。
眼底浮起一抹失落。
新婚宴上,她吐血時嘴裏唸叨的那個人,他從未忘記。
可清霄始終閉口不提,他也不敢追問,生怕因為那個人而打破現在來之不易的平靜。
後麵的清霄亦是抿唇望著九方復離開的背影,久久不動。
接下來的幾日,九方的人和玄陰的人來往頗為密切,都是因為神樹。
玄陰的態度很堅決,執意要把神樹借給白越。
九方這邊雖大為不滿,在僵持了幾日後也退而求其次,採納了清霄的建議,趁機提出條件:
過後的百年內,無論主族歸哪方,神樹都由九方保管,還要每五十年進行一次主族考覈。
玄陰那邊咬咬牙,全部一一同意了。
半個月後,玄陰族迎來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天邊烏雲翻湧,數道流光破空而至,落在上空。
來人約莫二十餘位,為首的是個麵色陰鷙的老者,元嬰中期修為,身後跟著數位元嬰初期以及十幾名金丹巔峰。
他們衣著各異,卻個個麵帶煞氣,來者不善。
九方府的守門侍衛意欲上前阻攔,被那老者一掌震退,口吐鮮血。
族內警鐘大作,數位長老從各處掠出,落在門前,與來人形成對峙。
“諸位遠道而來,為何出手傷我族人?”九方烈沉聲喝問。
那老者冷哼一聲:“老夫乃長樂宗客卿長老段鴻,此來不為別事,交出那黑幡女羅剎,否則,休怪老夫不客氣。”
他早年深受長樂宗照拂,後為突破瓶頸,不得不外出尋找機緣。
前段時間聽聞長樂宗遭難,心中悲痛不已,又偶遇從長樂宗逃出的弟子,得知真相後,一路追蹤,這才匆匆趕來。
九方與玄陰雖內有嫌隙,可明麵上到底同為一族,白越與玄陰景之事,全族皆知。
而白越的所作所為,九方這邊也從玄陰紀口中得知一二。
對麵此言一出,眾人麵色微變。
長樂宗雖已覆滅,餘孽卻仍在,且這老者身後那些人竟都實力不俗,年紀也相當年輕。
有人認出了其中幾個,除了長樂宗的弟子,還有無極宮的殘部。
當年每個仙門都有數百名弟子入了通天神墟,十年入關,歸來時已經物是人非。
其中大部分弟子聽聞兩大仙門被滅,除悲痛欲絕之外,也隻能另謀出路。
而少部分則找到了段鴻。
“她已經離開了,不在此地。”
玄陰紀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他閃身而至,身後同樣跟著幾位族中長輩。
“段長老若要尋仇,也應該去找她纔是,何必為難我等。”
“離開了?前些日子你們玄陰大喜,她纔出現,短短半個月怎麼會離開。”
段鴻麵色一沉,語含殺意。
“玄陰族長,你可想清楚了,此女身負血債無數,你玄陰族若執意庇護,便是與我等為敵,日後你族弟子外出,可要小心了。”
玄陰紀目光微冷:“段長老這是在威脅我們?我們玄陰族與世無爭多年,可也不是任人欺淩的軟柿子。”
一時之間,雙方的氣氛驟然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