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族因為血脈關係,每個人一生隻能擁有兩個孩子,因此族內定下規矩,每個族人都必須要娶妻嫁人,繼而誕下子嗣,這也是為什麼說婚事對我們很重要。”
玄陰景轉頭朝她笑:“所以我先前說的都是真的,儘管你結嬰後決定要離開,我也會出族去尋你。”
白越聽了隻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隨便你吧,不過天黑了,我還有事要去做。”
她拍了拍衣袍,朝門口走去,“你今日的回答我很不滿意,罰你在祠堂和祖宗們說說話。”
玄陰景一愣,隨即快速爬起來,剛追到門檻,一道無形的結界將他擋在原地,撞得他鼻子發酸。
他不可置信,又氣得直跳腳:“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出去,你還敢直接告訴我!”
“你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我要告發你!”
對麵久久沒有回應,玄陰景又忍不住衝著她遠去的背影喊。
“我給你推心置腹說了這麼多,你一句也不告訴我嗎,或者你明日告訴我也行,白越,你好狠心,我再也不和你說心裏話了!”
在他的呼喊聲中,那道黑衣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走得利落乾脆。
玄陰景站在結界前,胸膛起伏,半晌,轉身回了祠堂。
他坐在地上,抬頭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靈位和漂浮的信物,神情複雜,許久沒有動。
……
昏暗的房間裏,床榻上的人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眉頭緊鎖,口中呢喃不清。
夢魘讓她痛苦不堪,輾轉反側,猛然驚醒,坐起身來大口喘息。
“清霄。”
聲音從窗邊傳來,清霄猛地扭頭,月光透過窗欞,照出一道修長的黑影。
那人倚在窗邊,不知已站了多久。
清霄麵色驟變,翻身下床,快步跑過去,俯身跪在地上,“前輩。”
“我記得你的陣法傳承是我給你的,通天神墟也是我帶你進去的,你說不會讓我失望。幾年不見,沒想到會參加你的婚禮。”
清霄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顫聲道:“是,清霄能有如今的成就,承蒙前輩相助,此生不敢忘。”
“不敢忘?可你從通天神墟出來後,你沒有去尋我。”白越的聲音冷下來,“你在這裏跟人成親?你要加入玄陰族,為他們賣命?”
白越的心緒有些複雜。
新婚宴上,她看見清霄臉上歡喜的神情不似作假,她也明白,人不能扔掉七情六慾,可……
當初她真的想過將清霄帶在身邊,所以毫無顧慮地將她帶去了通天神墟。
不管是對清霄,還是對玄螭,她幾乎毫無保留。
他們都是從最初就相識的同伴,這一路走來,經歷了太多。
她以為隻要簽訂了契約,隻要掌握了對方的性命,就能掌控一切,至少不會背叛。
可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白越極力思索她這麼做的原因。
“你躲在這裏,天師教找不到你,或者說,就算天師教找到了你,玄陰族也可以護著你,所以你才無所畏懼。”
白越的語氣多了幾分寒意,“還是你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就算你永遠消失在我眼前,我也不會追究?就隻能當你死在通天神墟了?”
清霄猛地抬起頭,眼眶微紅,急聲道:“不是這樣的!我想為師姐報仇,想光明正大地殺迴天師教,也是真心願意報答前輩。”
“那你為什麼還有心思跟九方復成親?你真心喜歡他,還是想讓九方復幫你一起報仇?又或者覺得可以先跟他成親,然後再去尋我?”
清霄忽而啞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親口答應了九方復,跟他成親,沒有跟他提過一句有關尋找白越的事。
明明她一直都想要報仇報恩,可是為什麼結果卻會是這樣。
清霄垂下眼眸,腦子裏一團亂麻,說不出一句話來。
白越的麵色逐漸冷淡:“我不管你是真心喜歡他,還是另有苦衷,此事過後,你都會進我的魂幡,如果他喜歡你,那他也一起進來陪你吧。”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以死相殉。”
清霄身體一僵,片刻後低下頭,聲音平靜了許多:“明白。”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中帶著試探:“前輩專門來找我,是不是在玄陰族還有什麼別的事?”
白越平復了一下情緒。
道:“我要藉助玄陰族的神樹突破元嬰,玄陰那邊我已經說服了,九方這邊如果有人阻攔,你就讓九方復幫你解決。”
清霄連忙點頭:“前輩放心,清霄定當竭力助前輩突破元嬰。”
眨眼間,白越消失在房間裏。
清霄頹然地跌坐在地上,心中思緒萬千。
一定是哪裏出了差錯,自己明明那麼想要報仇,師姐慘死在麵前,李白鳳又騙了自己那麼多年。
明明自己答應過前輩,一定會留在她身邊,可自己為什麼會……
清霄忽然沉沉地看向一處,心中似乎有了一個了不得的猜測。
九方復。
……
三日後,玄陰紀帶著族中幾位長輩一同來到神樹前。
“小友,另一棵輪迴陰樹在哪兒?”玄陰紀問。
白越一揮手,一截黑黢黢的枯木砸在空地中央,樹榦光禿禿的,像一根燒焦的木樁。
眾人沉默了一下。
有人指了指地上那截枯木,又指了指身後那棵參天巨樹,嘴角抽了抽:“你是說……用這棵,換這棵?”
白越摸了摸鼻子,乾咳一聲。
這麼看,確實有點佔便宜哈。
她走上前,一腳踹在樹榦上,“裝死?給我站起來!聽到沒有?”
“給我說話!”
眾人見她對著樹又打又踢,一時汗顏,玄陰紀欲言又止,輕聲道:“白小友,這……”
白越見那樹紋絲不動,反手從袖中抽出一把火,蹲下身湊近樹榦:“裝死是吧?我讓你裝。”
火焰剛舔上樹皮,那截枯木猛地跳了起來。
一張扭曲的麵孔從樹皮中浮現,怒目圓睜:“你這個魔鬼,非要把本王整死才甘心是吧!我被你們放在烈陽下暴曬這麼久,日日被折磨虐待,你還不放過我!”
它吼完才注意到四周站了一群人,正目瞪口呆地盯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