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喧囂,忽然,前方一陣騷動。
行人被疏散至兩側,三四個侍衛策馬開道,旌旗招展,獸蹄聲聲。
隨後兩輛巨大的鑾駕徐徐駛入,拉車的靈獸通體雪白,頭生獨角,步態從容。
白越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那兩輛鑾駕上。
“自從復公子從通天神墟歸來後,這架勢是越來越足了。”身旁有人低聲嘀咕,“莫不是他們九方派要崛起了?”
另一人接話道:“我看多半是,前幾日九方復訂婚,聽說與他訂婚之人是九方派的二族長親自定下的,滿意得緊,到現在還沒在人前露過麵。就連玄陰那邊想見,都被攔住了。”
他朝後麵那輛鑾駕努了努嘴,“諾,就是後麵那個。”
眾人紛紛望去,紅簾飄飛間,依稀可見一道窈窕身影,半張潔白如玉的臉在簾後若隱若現。
“能讓他們如此滿意,這麼快就訂婚,恐怕得是個不輸於復公子的絕世天驕。”
白越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身沒入人群。
鑾駕中的女子彷彿有所察覺,微微側頭,隔著紅簾望向街邊,目光掃過人群,卻什麼也沒看見。
於是重新收回視線,神色淡淡。
很快,隊伍停在九方派的地界門前。
九方復先從鑾駕上下來,一身錦袍,麵容俊美,瞳孔是罕見的血粉之色,妖異而奪目。
他回身伸出手,一粉衣女子從鑾駕中緩步走出。
門前迎候的九方派族人紛紛上前,個個容貌出眾。
他們這一族共分九方氏與玄陰氏,哪方勢力大,便以哪方為主姓。
且族中不分男女,皆以美貌聞名,即便在修仙界也少有能與之比肩。
九方復攜那女子與族中長輩寒暄幾句,便一同入府。
“此回在通天神墟中,多虧有清霄相助,我們二人這才合力拿下碧落棲凰木。”
九方復說著,看向身邊的清霄。
清霄神色淡然,見他看過來,才微微露出一抹淺笑,並不多言。
九方復對她的冷淡反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術法又失效了。
一位長輩聞言笑道:“不錯不錯,你們二人在通天神墟中患難與共,如今也算是生死之交。”
“此回我們九方一派得此神樹,又有清霄加入,玄陰一派恐怕要方寸大亂了,哈哈哈。”
另一位族中長輩捋著鬍鬚,望著清霄頻頻點頭。
這女子雖無家族助力,自身天賦卻極為出眾,年紀輕輕已是金丹巔峰。
據復兒所言,她在通天神墟中接連頓悟兩次,還是三階陣法師。
這樣的人,即便是散修,也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他們這一族,無論玄陰還是九方,都苦於隻會禦靈之術,對旁的全然沒有涉獵。
如今加入一個這般天才的陣法師,自然是極好,更不論還是九方復自己喜歡的女子。
即便此時清霄不願將所學全盤托出,隻要日後有了後輩,一切自然都會有所不同。
茶過三巡,話頭漸漸轉向清霄的身世。
有人笑著問她師承何處,有人關切她家中還有何人,這些人語氣和煦,目光卻暗暗審視。
這種問題先前就已經被九方復問過許多遍,此時清霄一一作答,並無隱瞞。
回到房中,門一合上,清霄臉上的淡笑便收了。
“你們不用一再試探,我師父將我逐出師門,師姐已死,怕是不會再管我的死活,這些你早就知道,你要是懷疑我騙你,大可繼續施展你的術法迷惑我。”
九方復一怔,隨即搖頭,眼瞳裡浮上幾分無奈和委屈:“我們是真心想接你的家人一同來九方,這才兩次詢問,九方的勢力你如今已經知曉,即便不如那些頂尖仙門,也大可不必如此畏懼你身後之勢。”
他走近一步,聲音低下來,“清霄,我所言皆是真心,我們能在通天神墟相遇便是緣分,難道這一路走來,你都不信我嗎?”
“我信過你,而你卻一再對我施展你的術法,甚至將我騙來此地,九方復,你現在居然還有臉對我說這些。”
她在通天神墟被那群人追殺不休,偶然間遇到同樣受困的九方復,於是二人便商定聯手。
九方復確實有些本事,他們二人小心周旋,倒也獲得了不錯的戰果。
通天神墟裡危機四伏,他們二人配合得宜,便索性結伴而行。
待他們好不容易熬到通天神墟的出口開啟,卻不想這出口的位置遠在極南的蠻荒之地,於是他們隻好繼續趕路。
可在途中,清霄偶然發現九方復曾多次對自己施展幻術。
這一路他一直依靠這種幻術,使得自己神魂顛倒,在無意中透漏了許多往事而不自知。
被發現後,他更是直接施展魅術,將她哄騙至此。
清霄的聲音愈發冰冷,“你若真需要我相助,直說便好,我絕不會推辭,何須如此。”
九方復急忙辯解:“我們這一族的禦靈之術向來以禦鬼狐為主,一開始對你施展法術完全是出於本能反應,並非我所願。”
“此事我深感愧疚,又怕被你察覺端倪,所以才一路隱瞞,但我發誓,我對你絕無惡意,更沒有窺探你的秘密,隻是詢問了一些過往身世……”
清霄道:“那你現在知道我的心意了,我不願陪你留在這裏,更不會與你成親。”
“不是這樣的!”九方復大聲打斷她。
極為固執道:“你隻是長久待在天師教的一群女子之中,不懂男女之情罷了。”
“我知道你要替你的師姐報仇,可你師父是元嬰修為,隻要你跟我一起先收服了玄陰,再返迴天師教,到時我們全族都會幫你,絕不會讓你等太久。”
清霄閉了閉眼,搖頭道:“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即便我幫師姐報完仇,我也不會留在這裏。”
“碧落棲凰木我不要了,就當是你一人所得,我對你問心無愧,此番助你們九方收服玄陰,就算兩清吧。”
九方復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冷聲吐出一句:“不行,此話不必再提。”
“九方復,你別逼我!”
清霄的目光霎時變得淩厲,周身靈力四溢,可下一秒對上了一雙狹長的狐狸眼。
九方復此時的氣息變得十分怪異,整個人似妖非妖,似人非人。
清霄身形一僵,周身靈光如潮水般退去,表情從冷厲變得柔和,目光漸漸渙散,身體微晃了一下。
九方復見狀,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抱回床榻。
一隻粉白色的狐狸幻影從他身後的影子中浮現。
“你總對她施展狐惑之術也不是辦法,此術隔一段時間就會消散,還是得快點突破元嬰,等你完全繼承了本王的能力,直接將她的記憶篡改一番,不怕她不對你死心塌地。”
“說起來也真是丟人,我們惑心狐可是鬼狐裡最會蠱惑人心的,你作為我的召喚者,這麼久了居然還搞不定一個女子。”
九方復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清霄沉睡的麵容,沉默了片刻。
“不必篡改,我不信她對我沒有感情,隻是還在氣頭上而已,我會想辦法哄好她的。”
九方復伸手輕輕拂開清霄額前的碎發,目光落在她寧靜的臉上。
這麼多年以來,他始終相信禦靈一族,即便不用狐惑之術,也能跟心愛之人長相廝守。
他們有姣好的容顏,極高的天賦,還有強大的家族,憑什麼不能稱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