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之中,白越懸浮在半空。
四周漂浮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幾把翻倒的椅子,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半截書架,大量不足以進入誅神令中的靈藥。
還有那尊幽藍火焰,懸在最高處。
無數金色的光點散落在黑暗中,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丹方傳承,厲枯榮畢生所學,盡數封存在這裏。
她伸手去觸碰,指尖卻從那抹幽藍的火焰中穿過,什麼也沒撈著。
“死老頭子真小氣!幫你守一百年,連這點東西都不給碰。”
白越氣憤地收回手,又試了試那些金光,這次倒是能看了。
點開第一個金色光點,文字、影象、丹方、心得一應俱全。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丹方介紹,而是厲枯榮從初次接觸此丹,到最終煉製成功,跨越數月的完整記錄。
第一次嘗試,炸爐,丹房毀了一半。
第三次,藥性相衝,廢丹。
第七次,成丹,下品。
第十七次,上品。
第四十三次,極品。
每一味藥材的替換,每一種火候的調整,每一個步驟的得失,竟全部記錄在案。
白越看完了這一個光點,沉默良久。
點開第二個,依舊是數月的記錄,第三個、第四個……每一個光點幾乎都是如此。
白越大為震驚,抬頭望向那片金色的星河。
粗略一掃,至少有五千個丹方,每一個都被他煉製到極品品質過,每一個都有完整的記錄。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得到的那個丹道傳承,不過上百丹方,便已是極為珍貴。
而那上百丹方隻是擁有簡單的步驟介紹,可厲枯榮留下的每一個都比她擁有的更加完整,更加詳實。
這樣充足的準備,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厲枯榮連死都要拉十大勢力陪葬,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費盡心思隻為給後人留下機緣和寶藏。
百年之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白越終於有了一絲好奇心,也或許是為了安慰自己苦苦等待百年。
她忽然嘆了一聲氣。
“可是要在這黑漆漆的鼎裡待上一百年,就算把這些丹方翻來覆去背得滾瓜爛熟,也遠遠不夠消磨時光。”
她忽然想到什麼,試著往外飄。
居然真的飄出去了。
她從鼎中探出頭,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四周是粗糙的石壁,頭頂有裂縫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空氣潮濕陰冷,像某個荒山野嶺的廢棄山洞。
往前走了五步,就再也邁不動了,像有一堵無形的牆橫在麵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拍打光幕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條透光的裂縫,嘴角微抽。
就五步?
這點距離能幹嘛?
還不如待在裏麵呢,起碼空間足夠大!
白越興緻缺缺地飄回鼎中,用靈力將椅子、桌子、書架,一件件歸位。
許是時間太漫長,這裏麵又隻有她一個人,於是無聊到一點點將桌椅擺整齊,把書架靠牆立好。
又將那些金色光點按順序排列在半空,整整齊齊,像一排排書架上的書。
做完這一切,她坐到椅子上,點開第一個光點,靜下心看起來。
百年時間,總得找點事做。
……
神罰之地,火陽城附近——
“真是怪事,血瀑布那邊七八級的妖獸死了大片,九級的也倒了不少,莫不是有高階妖獸出沒?”
一個絡腮鬍子的修士蹲在路邊,手裏捏著一枚碎裂的獸骨翻來覆去地看,
“可不是嘛。”另一人嘆口氣,把空蕩蕩的儲物袋拍得啪啪響。
“想找頭鐵頭犀都找不到,偏偏我請人煉的赤火丹又非要用它的內丹,這下好了,又得往更遠處跑。”
旁邊幾人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抱怨著,可他們嘴上這麼說,卻不敢真的去深處看看。
萬一真碰上高階大獸,那可就慘了。
山林深處,一道黑影從樹冠上掠下。
白越一掌扣住鐵背蒼狼的脖頸,靈力迸發,將那頭龐然大物狠狠掄起,砸向遠處的岩壁。
“轟”的一聲,碎石炸裂,蒼狼掙紮著要爬起來,她身形一閃,手中早已凝聚的靈力狠狠砸去。
【恭喜玩家擊殺8級妖獸,獲得屬性點×45。】
遠處的幾棵古樹隨之應聲而倒,露出幾個探頭探腦的修士。
領頭那人臉色一白,慌忙跳出來,連連彎腰鞠躬:“多有打擾,前輩息怒,我們這就離開!”
話音未落,幾人已飛速遁走。
白越抹了把汗,抬頭望向遠處那八座巍峨的火焰山。
赤紅的山體在暮色中,如同八根通天火柱,將半邊天空燒得通紅。
等了這麼久,怎麼還不噴發?
莫非要等到她突破元嬰?
幸虧她這段時間不是乾等,一邊修鍊,一邊獵殺妖獸繼續積攢屬性點。
白越彎腰將蒼狼的內丹取出,又將幾塊品相不錯的妖骨收入囊中,起身繼續往深處走。
如果這火山真要等到係統關閉之後才噴發,那她可得早做準備了。
照她現在獵殺妖獸的速度,屬性點該是足夠的。
至於結嬰場地……
凡事講究陰陽平衡,這八座火焰山火屬性如此旺盛,附近必定藏著一處極陰之地。
仔細尋尋,保不齊還真能在這裏結嬰。
與此同時,太素界裏的魂幡之內。
一柄巨鉞在霧氣中悄悄探出頭,左顧右盼,又迅速縮回去,不一會兒再從另一個方向冒出來,鬼鬼祟祟地穿梭在紫氣之間。
“不是吧,死了就來這個鬼地方?還有我的人身呢?”
呂將離至今無法接受自己死後,變成了一把斧頭。
他一邊東躲西藏,壓低聲音罵罵咧咧:“我生前好歹也是個有名的天驕好嗎?就算死了也不至於這麼寒磣吧,這也太衰了。”
“你在這裏鬼鬼祟祟幹什麼!”
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近得幾乎貼著他的斧柄。
呂將離嚇得整把斧頭都彈了起來,在半空翻了個跟頭,落地時斧刃朝下,直直插進地麵,還在微微發抖。
“閻、閻王大人恕罪!閻王大人恕罪!”
那斧頭拚命點頭,磕得地麵咚咚響。
“小的再也不敢偷懶了,不要把我投去畜生道啊!我下輩子還想做人!”
秦玉宣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什麼畜生道?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吧?”
她擦了擦眼角,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是說你這幾個月怎麼一直東躲西藏的,我還以為是傷到腦子了,一直沒敢搭理你呢。”
呂將離一時僵住,斧頭插在地裡一動不動。
“什、什麼意思?我沒死?那我怎麼變成一把斧頭了!”
“我帥氣逼人,又英俊瀟灑的肉身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