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打了整整三個月。
滄海桑田,山河變色。
原來的一片汪洋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溝壑縱橫的山川,焦黑的裂穀,以及漫山遍野的血色。
神仙島外的海麵早已被靈力蒸乾,露出龜裂的海床,上麵堆滿了屍骨與破碎的法器。
而比這些更令人畏懼的,是那些仍在源源不斷湧來的修士。
天道誅神令下,四十七洞天的修士蜂擁而至。
有人手提頭顱,有人掌中攥著掙紮的神魂,更有一些喪心病狂之徒,直接祭出通天神兵,將一整座城池連根拔起,舉著飛來,城牆上的屍體如雨般簌簌墜落。
靈光炸裂,血肉橫飛,十大勢力的強者在全體修士的追殺中一個接一個隕落。
“厲神師,風渡千山最後一位化神大能已被我等合力誅殺!”
一名渾身浴血的修士高懸半空,手中提著一顆鬚髮皆白的頭顱,聲音震天。
懸於九天之上的誅神令驟然光芒萬丈,無數丹藥從中飛出,這其中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丹,有能幫金丹後輩一舉突破元嬰的破境丹,還有能讓人短暫擁有化神之力的禁忌之葯。
修士們瘋了一般撲上去爭搶,方纔還是盟友,此刻已是刀劍相向。
那數十位圍攻厲枯榮的高手懸於遠處,麵色鐵青。
“可惡,不僅被他逃回神仙島,還釋出了誅神令。”一人咬牙道。
“此人作孽已久,如今又害我等家族陷入絕境。”另一人目光陰狠,“我們更要一舉將他誅滅!”
和他們對立的厲枯榮渾身浴血,仰天大笑。
“殺吧,殺吧!我厲枯榮此生無憾矣!”
冷然眼睜睜看著神仙島的葯田裏那些萬年份的奇珍異草連根拔起,化作流光飛入誅神令中。
每一株都是外麵萬金難求的至寶,此刻盡數化為懸賞的祭品。
眾修士見了,愈發瘋狂,齊齊朝風雨連雲洞殺去。
在所有勢力之中,唯有風雨連雲洞最為難纏。
他們是煉丹聖地,底蘊深厚,自然也有樣學樣,效仿厲枯榮釋出各種懸賞號令,驅使天下修士為其效力。
一時之間,懸賞對懸賞,四十七洞天徹底淪為修羅場。
厲枯榮的笑聲響徹雲霄:“這世間,唯利我者存,餘者皆亡入鬼門!哈哈哈哈——”
冷然暗罵了一句瘋子。
見此慘狀,她更堅信,絕不能讓外麵那些人抓住自己的這抹遊魂。
她衝進煉丹房,一眼便看見了那尊黑色巨鼎,腳步猛地頓住。
這丹爐不是厲枯榮的本命丹爐麼?
她上前細看,爐身烏沉,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這氣息和品質至少也得是天階。
這種時候,他不以此爐為武器,反而將它棄於丹房?
冷然心頭一跳,轉頭望向窗外,天邊靈光翻湧,厲枯榮被數十道法相團團圍住,已是強弩之末。
她眉頭微皺,完全想不通。
這人到底要幹什麼?
就在此時,被數十位高手包圍在中央的厲枯榮,忽然周身靈力肆虐,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體內洶湧爆發,如漣漪般擴散,所過之處,時空凝滯。
“不好!這老瘋子以意境領域鎖住了四方空間!”有人驚駭大喊。
話音未落,一切定格。
靈光凝在半空,法相僵在原地,連那些化神大能都無法動彈。
而厲枯榮卻從凝固的戰場中緩步走出,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走回了神仙島。
冷然瞳孔驟縮。
怎麼可能?
他明明已經重傷至此,怎麼會一瞬間爆發出這等威力,連化神都無法動彈?
難道他此時還要堅持煉了自己?
冷然連連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喉嚨發緊。
厲枯榮踏入丹房,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下一秒,他張嘴將一口鮮血噴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你猜得沒錯,老夫已油盡燈枯。”他聲音沙啞,如同破風箱漏氣一般。
“阿福的先天蝕靈體並未覺醒,以她為主葯煉製的神丹,根本不足以讓老夫反敗為勝。”
冷然不敢鬆懈,手中的靈力捏得更緊。
厲枯榮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不過對付你,老夫還尚有餘力。”
他慢慢站起來,佝僂的身軀在幽藍爐火的映照下,如同一隻垂死的老獸,眼中卻滿是獸光。
“好徒兒,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冷然雙手輕顫,儘力穩住聲音:“什麼交易?”
厲枯榮抬手拍了拍身旁那尊黑色巨鼎。
“你這道遊魂,成為老夫神兵爐的器靈,替老夫守護百年,到時自會有一個命定的有緣人前來放你出去。”
說完他又恍然似的笑了笑。
“說是交易,其實你也沒得選,你若主動答應,老夫留給那人的東西,也允許你學習一二,以消磨這百年時光。”
“若你不願,你不僅得不到老夫的東西,這百年時間照樣得困在這神兵爐中,不得自由。”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彈,一道靈力將白越的靈魂從冷然體內生生彈出。
白越的靈魂懸在半空,沉默片刻道:“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會殺了那個命定之人,繼而搶奪神兵爐?”
厲枯榮這個時候卻笑得格外輕鬆開懷。
“你不會的,你不會的……這是我們師徒之間的約定。”
他重複了兩遍,隨後笑著轉身。
佝僂的背影朝著丹房門口走去,嘴裏呢喃自語:“阿福……再幫為師最後一次吧。”
他再度抬手,白越的靈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入神兵爐中。
與此同時,厲枯榮身上湧現出無數金光,裹挾著神仙島殘存的東西,盡數沒入爐中。
厲枯榮一步踏出丹房,又一步踏回戰場中央。
他站在那凝固的時空裏,站在那數十道法相之間,坦然微笑地張開雙臂。
下一刻,恐怖的靈力席捲整片天地,將那數十位高手的淒厲慘叫盡數吞沒。
神仙島在這極致的威壓下寸寸化為灰燼,天地崩塌,萬物寂滅。
而那尊神兵爐,裹挾著白越的靈魂,在此戰中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