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成玉穿過重重宮門,腳下越來越快。
殿宇兩側的侍從紛紛垂首退避,無人敢攔。
她徑直朝冷明淵的寢殿走去,到了門前,卻被守在門口的親信侍衛攔住。
“殿下,陛下他……”
“又去了地宮?”冷成玉眉頭緊皺,聲音裡壓著怒意。
侍衛低頭不語,冷成玉一把推開他,就要往地宮方向去。
殿門卻在這時從內開啟,冷明淵緩步走出,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氣。
“父皇你又去找了那樹妖?”冷成玉盯著他,目光銳利。
冷明淵淡淡掃她一眼,沒有回答,隻揮手屏退了左右。
待侍衛退盡,冷成玉才壓著聲音開口:“父皇,那樹妖不可信,它幫我們不過是想借九龍國的修士養它自己罷了,遲早有一天,它會害了九龍國。”
“害了九龍國?”冷明淵冷笑一聲,負手而立。
“那女修滅了長樂宗和無極宮,下一步就是九龍國,如今我重傷在身,若再無人相助,九龍國纔是真的要亡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冷成玉,聲音低沉下來。
“放心,我有分寸,那樹妖要修士,我們九龍國多得是修士,隻要它源源不斷地給我們提供精純靈力,我九龍國的將士修為日漸精進。”
“成玉,到那時,我們九龍國何愁不興!”
冷成玉咬著唇,還想說什麼,冷明淵卻是抬手止住她,聲音冷了幾分:“此事不必再議。”
在他們談話間,一隻黑色蝙蝠靜靜倒掛在廊外的枝頭,翼膜收攏,與夜色融為一體。
一名侍衛快步從廊下走來,單膝跪地:“陛下,暗衛來報,她來了。”
冷明淵嘴角緩緩勾起,眼中卻沒有笑意。
“果然來了,動作還真快。”
他眯起眼睛,望著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都城。
“這人睚眥必報,本就在預料之中,此回新仇舊賬,就跟她一起算。”
他轉身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衛領命而去。
暗處,一道道身影悄然散開,迅速分散到都城各個角落。
隻等慶國盛宴開始,修士齊聚,便可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待他們談話結束,枝頭的蝙蝠也無聲無息地展翅,沒入夜色。
街口,七道身影在暗巷中駐足。
灰衣男子靠在牆邊,壓低聲音道:“那女修住進了前麵那家客棧,再有兩日就是慶國盛宴,我們得趁機握好機會,否則盛宴一結束,她定是要跑了。”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同伴的目光定在他身後。
青衣女修隨之麵色微變,放出神識,一寸寸掃過街邊,卻發覺枝頭、屋簷、燈籠架、窗欞下,密密麻麻全是相同的黑色蝙蝠。
再往遠處去也是如此。
整座都城都在它們的注視之下。
察覺到這一點,青衣女修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別說了。”
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臉色也齊齊一變。
這是什麼人的手筆,居然如此大膽地監視整座都城?!
……
客棧的房間裏,玄螭忽然睜開眼。
一抹血色氣息微微波動,將所有訊息盡數傳遞迴來。
“他們果然在暗地裏把都城圍起來了,看樣子該是佈下了封鎖結界。”玄螭的聲音在白越識海中響起。
白越聞言微微頷首,抬手無聲無息喚出一名長老。
“你立刻帶上小蝶,去都城外麵隨時接應我們。”
小蝶知道自己的修為在這場風波中不值一提,規規矩矩應了一聲,跟著那長老快速離去。
白越站到窗邊,涼涼的夜風拂麵而過。
輪迴陰樹,多年前你困我許久,如今既然再遇上,就該換我了。
……
兩日一晃而過,慶國盛宴如期而至。
天剛破曉,都城便已人聲鼎沸。
無數修士從四麵八方湧來,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帝王石像,高逾十丈,金甲披身,手持長劍,麵容威嚴。
那是九龍國開國之祖的雕像,也是供奉之力降臨之處。
四周人潮湧動,白越坐在人群邊緣的石台上,黑蛟纏在她手臂處,被鬥篷遮掩了大半身形。
那七人也到了,他們本就多有關注白越,此刻更是一眼瞧見。
供奉之力降臨尚需時辰,廣場上三三兩兩的修士或坐或立,有人閉目調息,有人低聲交談。
等了好一會兒,他們終於按捺不住,一同結伴朝白越這邊走來。
“道友,又見麵了。”說話的是領頭的黑衣男子。
白越沒有搭理。
身旁的青衣女修見狀又連忙接過話頭:“我們幾個散修四處遊歷,前幾日在竹林裡丟了兩位同伴的蹤跡,心中掛念。”
“見道友那日路過竹林,這纔多問幾句,道友若是見過什麼可疑之人,還望告知一二。”
白越淡淡道:“不曾。”
灰衣男子眉頭一皺,正要再說什麼,卻見那黑色鬥篷之下忽然竄出一條黑蛟,金瞳豎起,獠牙外露。
一股無形的威壓霎時瀰漫開來,元嬰境的靈獸氣息如同山嶽壓頂,那七人麵色大變,齊齊後退數步,冷汗直冒。
這人竟有一頭元嬰境的靈獸相伴?!
單是元嬰境的妖獸就比元嬰修士強大不少,更不用說這黑蛟如此通靈性,必定是靈獸無疑。
“叨擾了。”
幾人默默退開,再不敢靠近。
就在此時,天際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
帝王石像驟然亮起,金光從劍尖噴湧而出,衝天而起,到了半空又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座廣場籠罩其中。
那金光溫潤厚重,落在身上,便覺經脈通暢,靈力湧動,連神識都清明瞭幾分。
供奉之力降臨了。
無數修士盤膝而坐,貪婪地吸收著這難得的饋贈。
廣場上一片寂靜,隻有靈力流轉的嗡鳴聲。
白越神識一掃,隻見那石像底下不少將士,領頭的是一位金丹期女子,想來正是那位二公主冷成玉。
至於冷明淵則全然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