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乘風無功而返,長樂宗依然維持著表麵平靜。
長老宗主許久不曾露麵,而靈寂洞和無極宮那邊卻是蠢蠢欲動。
這半個月裏,有人察覺到什麼,偷偷收拾行囊趁夜離開,司徒乘風沒有攔。
半月後的一天,大戰終究還是來了。
“師兄,數位元嬰真君已經過了長樂山,長老們還不現身,弟子們又群龍無首……我們該怎麼應戰?”胡飛羽急得滿頭大汗。
司徒乘風看了一眼天邊,天際似乎飄來了烏雲,黑壓壓一大片。
“我去。”
“你如何能擋住那些元嬰?”胡飛羽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你不過金丹巔峰!元嬰之下皆是螻蟻,你不知道嗎?”
司徒乘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攥緊自己衣袖的手,輕輕撥開。
“你要走就走吧,我不攔你,這些天安撫弟子,你也辛苦了。”
“若不走就讓弟子們做好準備,隨我迎敵。”
胡飛羽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知道這一戰長樂宗必敗。
可片刻後,他狠狠咬了咬牙,“我這就去召集弟子。”
司徒乘風沒有回頭,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獨自朝山門走去,步履堅定而決絕。
山門之外,兩方大軍正以驚人的速度靠近,很快就將長樂宗包圍。
靈寂洞弟子黑壓壓列於雲上,五位以常明子為首的元嬰長老立於最前,氣息恐怖懾人。
另一邊,無極宮弟子陣列森嚴,身後跟著上萬魂魄,密密麻麻鋪了半邊天。
那些魂魄中有不少手持魂劍,衣著靈劍山服飾,還有無數黑色蝙蝠盤旋上方,遮天蔽日。
最前麵的黑衣女子立於蛟龍之首,手持魂幡,黑帶縛眼。
光是那股氣勢,便將附近的交易城嚇得紛紛空城。
散修們遠遠望見,掉頭就跑,唯恐避之不及。
常明子的目光掃過長樂宗山門,眉頭微皺,聲音洪亮如鍾。
“你們長樂宗的宗主長老呢?莫不是躲著當縮頭烏龜?速速讓他們出來迎戰!”
話音落下,長樂宗弟子中頓時炸開了鍋。
“對啊,長老們呢?”
“這些時日一直不見宗主。”
“如此大戰他們怎麼會躲藏不出?”
議論聲越來越大,胡飛羽站在最前麵,死死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一道白衣身影從人群後方飛掠而來。
司徒乘風逆著威壓,站在所有弟子身前,與他對峙的是靈寂洞和無極宮的好幾位元嬰真君。
單是威壓真身就不容小覷。
白越神識稍移,看出他微微顫抖的右手,以及緊繃的肩膀。
金丹巔峰如何與上十名元嬰真君抗衡?
他站在這些龐然大物麵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長樂宗首席弟子司徒乘風,前來向諸位前輩討教。”
靈寂洞一位灰袍長老冷哼一聲,目光輕蔑,“金丹巔峰?也配向我等討教?”
“不過你執意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懶得再廢話,抬手便是一掌。
元嬰威壓如天塌一般傾覆而下,那一掌不帶任何花哨,隻是純粹的靈力碾壓。
可就是這一掌,足以讓金丹修士粉身碎骨。
隻一招,司徒乘風便被硬生生從天上壓了下去。
秦玉宣嘖嘖兩聲,小聲朝白越道:“這小子還挺有種,可惜長樂宗那些老不死的真不是東西。”
灰袍長老收回手,搖了搖頭。
“真沒意思,若長樂宗隻有這等實力,便繳械投降吧。”
長樂宗弟子們人心惶惶,見長老宗主遲遲未出,領頭的大師兄又被一招打落,不少人心生退意。
就在這時,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突然動了。
司徒乘風滿臉血汗,撐著碎裂的地麵,一點一點站起來,顫聲道:
“長樂宗乃天璣第一宗,寧死不退!”
那一瞬,胡飛羽眼眶驟紅。
他猛地拔出劍,嘶聲吼道:“長樂宗弟子寧死不退!隨我殺!”
聲音落下,他第一個沖了出去。
身後那些方纔還在發抖的弟子們,那些猶豫不決的弟子們,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他們拔出劍,怒吼著,朝那強大無比的敵人衝去。
常明子輕飄飄抬手一揮:“眾靈寂洞弟子聽令,殺敵立功,重重有賞!”
剎那間,靈寂洞弟子如潮水般湧出。
兩股洪流撞在一起,劍光炸裂,鮮血飛濺。
無極宮這邊不動如山,五位長老見白越麵色冰冷,一動不動,一時麵麵相覷。
一位長老試探著開口:“主人,我們還不動身嗎?”
另一位長老見她一直盯著司徒乘風,心想莫不是心生惻隱,於是趕緊打哈哈道:“依我看,靈寂洞便能對付長樂宗,倒也不勞煩主人親自動手。”
“殺。”
白越忽然麵無表情道:“凡長樂宗弟子,一個不留。”
五位長老心頭一凜,不敢再多言,當即領著弟子衝殺而去。
上萬魂魄呼嘯而出,鋪天蓋地湧向長樂宗山門。
白越從蛟龍頭頂掠下,身形如鬼魅般落入長樂宗弟子之中。
大周天焚冰掌和衍道十二劍接連斬出,頃刻間便有數位弟子死亡。
戰場已成煉獄。
司徒乘風半跪在血泊之中,白衣已辨不出原色。
那靈寂洞的長老似乎有意戲耍他,一掌將他擊飛,等他掙紮著爬起,便再一掌擊飛。
司徒乘風恍惚中抬起頭,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殘屍斷壁。
長樂宗的山門已經被踏破,那扇屹立了上千年的石門歪倒在塵埃裡,上麵刻著的“長樂”二字被鮮血糊住。
大片弟子在那些元嬰修士輕飄飄的一擊之下化為灰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苦修了多年的弟子們,怎麼會如此不堪一擊?
又怎麼會如此輕易就喪失了性命?
司徒乘風心中苦澀不已。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宗門鼎盛,山門巍峨,弟子如雲。
他以為長樂宗會永遠這般風光,以為那些師兄師姐會永遠站在他身前,以為隻要足夠努力就能守住一切。
可此刻他被如此輕易地打敗,那些他曾敬仰的長老們也跑了。
他忽然覺得荒唐,荒唐得可笑。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落在常明子身側。
常明子正負手觀戰,見白越過來,微微側目。
白越開門見山道:“既然長樂宗長老已逃,還請靈寂洞各位長老暫時不要出手,就由弟子們廝殺去吧,就當給我一個人情。”
元嬰出手,頃刻間便會死傷一大片弟子,壓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常明子微微一怔,目光越過她,看了一眼遠處的戰場。
雖靈寂洞的弟子佔據上風,長樂宗的人節節敗退,可長樂宗弟子眾多。
以元嬰修為打壓這些小輩是有些勝之不武了,可若是長老們不出手,這場仗怕是要多打些時辰。
他又轉念一想,這女子自己也沒有動用那條黑蛟和元嬰期的黑甲魂魄。
莫非,她是想親自下場歷練?
想到此不免暗暗點頭。
此女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果然不是憑空得來的,這個人情倒也可以給。
“閣下有此意,老夫自然成全。”
常明子捋了捋鬍鬚,抬手示意身後幾位長老。
“都退後吧,讓弟子們自己打。”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各自收了威壓,退到後方觀戰。
白越微微點頭,“多謝。”轉身再度朝戰場掠去。
司徒乘風遠遠地看見那些元嬰停了手,強撐著再度爬起來。
對麵的元嬰長老負手而立,“你還要打?”
司徒乘風沒有回答,默默撿起掉落在身旁的劍。
劍身已經捲刃了,上麵滿是缺口,握在手裏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斷。
那長老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你這麼執著,我就送你一程。”
司徒乘風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靈光,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生也長樂,死亦長樂,無悔此生!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帶著赴死的決心快速朝著那道靈光衝過去。
兩道靈光瞬間在半空相撞,發出驚天轟鳴。
“長樂宗無需宗主長老坐鎮,自有我萬千弟子守護!”
他嘶聲高喝,全身靈力在這一刻猛然爆發。
那些潰敗逃跑,在絕望中掙紮的弟子們齊齊抬頭,眼眶通紅,再度死死擋在山門前。
“真是勇氣可嘉,可惜沒生在我靈寂洞。”那長老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