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乘風雖心有疑惑,卻沒有聲張。
隻暗中吩咐一個信得過的師弟去暗中檢視長樂宗的藏寶之地——天洞墟。
不出三日,那師弟便臉色慘白地找來了。
“大師兄,”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天洞墟裏麵的高階寶物和靈石,全沒了。”
司徒乘風心頭那根弦,終於斷了。
那師弟急得額頭冒汗:“大師兄,這事我們得趕緊稟報長老們啊!”
“不必了,長樂宗怕是保不住了。”司徒乘風閉了閉眼。
宗主失蹤,長老們攜寶叛逃,長樂宗大勢已去。
那師弟臉色大變,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師兄你這話什麼意思?長老們呢?宗主呢?”
司徒乘風沒有回答,隻按住他的肩,一字一字鄭重道:“此事千萬不要告訴其他弟子。”
那師弟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點了點頭。
片刻後,他又抬起頭,神情惶恐。
“如今長樂宗四麵受敵,無極宮和靈寂洞那邊已經動了,若是沒了長老和宗主坐鎮……我該怎麼辦?”
“還有那聖子……等他下來,我們就完了。”
“大師兄,我們要不要去尋尋長老們?還是真的要看著長樂宗覆滅?”
司徒乘風抿了抿唇,沉默良久。
“你在宗內等我,我去一試吧。”
……
地心宮內,陰氣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
白越盤坐於殿中央,魂幡懸於身前,幡麵微微鼓盪,那些新注入的陰氣被魂魄們貪婪地吞噬。
即便拋開這些天材地寶,此地的陰煞之氣也足夠滋養魂幡裡的魂魄。
玄螭趴在她的左側假寐,黑蛟臥在她右邊閉目養神,兩獸難得安靜。
秦玉宣則在魂幡裡一遍遍數著那些魂魄的數量。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上,長樂宗弟子司徒乘風在外求見。”一位長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白越睜開眼。
司徒乘風,那不是長樂宗首徒麼?
大戰在即,他來做什麼?
白越站起身,看了玄螭和黑蛟一眼:“你們留在這裏,守著魂幡。”
兩獸難得沒有鬥嘴,同時點了點頭。
……
新建的大殿空曠,司徒乘風獨自立於殿中。
他仍然身著長樂宗的錦白宗服,發冠端正,站姿筆挺。
白越從側門步入,身後跟著一位長老。
那長老行了一禮便悄然退下。
殿門合攏,隻剩兩人。
“蕭雲天讓你給我帶什麼話,直說吧。”
司徒乘風忽然朝她深深行了一禮。
“我知道閣下被困都天神煞禁良久,想必當時能死裏逃生,定然歷經千辛,百般不易,此時與長樂宗,已是不死不休。”
他說這話的時候始終保持著彎腰行禮的動作。
白越麵無表情地聽著。
“如今大戰將起,我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長樂宗的宗主與老祖盜走了鎮宗之寶,長老們又帶走了半數寶物和全部靈石,不知所蹤。”
“現在全宗上下,隻剩下弟子和執事長老。”
白越眉頭微動,那些人這就逃了?
不應該啊。
難道是蕭雲天出了什麼事?
司徒乘風突然跪下來,他的膝蓋磕在冰冷的石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白衣鋪在地上。
他低著頭,聲音微微發顫,“司徒乘風此行前來,是想請求閣下,這一戰是否還有迴旋的餘地?”
長樂宗的首席大弟子,往日裏風光無限,此刻卻跪在這裏,卑躬屈膝。
想來這樣的場景對於他來說,從未有過,甚至也從未想像過。
可這世間多的是身不由己。
白越沒有說話。
司徒乘風繼續道:“長樂宗上下皆是被那聖子逼迫,都天神煞禁絕不是我等願意設下的。”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再次叩首道:
“我知道這些話在你聽來,不過是推脫之詞,青雲域的事,我長樂宗有愧,可那些普通弟子,他們什麼都沒做過。”
“請閣下網開一麵。”
白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我答應過清風劍尊,這是我們之間的交易。”
司徒乘風渾身一顫。
他閉了閉眼,像是最後一絲希望也滅了。
“你們若不想打,可以解散長樂宗,他們都走了,你也可以走。”
司徒乘風沉吟了很久。
“這裏的弟子多數壽命過了大半,他們都是拚了命纔得到一個入宗修行的機會,也被宗門困了許多年。”
他苦笑了一下。
“人人都懼怕死亡,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更懼怕回到過去。”
“我會給他們逃跑的機會,隻要我死了,想走的自然可以走。”
“可有的人為長樂宗付出太多,為了他們,我不能讓長樂宗不戰而散。”
司徒乘風站起身,又朝白越行了一禮,“此回就當司徒乘風從未來過。”
殿門開啟又合上,白衣很快消失在門外。
白越獨自立在殿中,許久沒有動。
殿門合攏時那一聲輕響,像一根針刺進心底最深處。
司徒乘俯身跪地的模樣還殘留在腦海裡,她說她答應過清風劍尊,這確實是事實。
話說出口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這理由無懈可擊。
白越慢慢轉過身,一步步朝地心宮返回,陰寒之氣從四麵八方湧來,涼透骨髓。
她慶幸跟清風劍尊做了那個交易,那是一個很好的藉口,至少可以安慰自己。
可若拋開整個青雲域的仇恨不談,她還要堅持滅了長樂宗嗎?
係統即將關閉,她需要大量屬性點。
在這樣的情況下,白越想,也許自己真做得出來這樣的事。
可一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會那樣做,想到自己竟然是一個這樣的人,心中不可抑製地有些苦澀難言。
她又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曾為活命拚盡全力,也曾為一點屬性點絞盡腦汁。
現在呢?
她手握魂幡,坐擁數萬魂魄,抬手便可覆滅一宗。
她殺過很多人,有些該死,有些也許不該死。
她無數次告訴自己,這是修仙界,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可此刻站在這幽暗的地心宮入口,聽著自己一聲聲心跳。
她恍然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走了這麼遠,遠到快要忘了,自己當初為什麼出發。
為什麼人世間好人難當,壞人也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