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宮內。
從靈骨閣廢墟到地心宮,要穿過大半個無極宮。
廢墟還沒清理乾淨,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偶爾有幾個弟子在翻找著什麼,見了白越便遠遠躬身行禮,又匆匆退開。
黑蛟纏在白越的右臂上,尾巴尖輕輕晃著,顯然心情不錯。
它剛從那具憋屈的傀儡肉身裡解脫出來,看什麼都新鮮。
“方纔那一架,打得真痛快。”它咂了咂嘴,語氣裡還帶著回味。
“那金甲的小人修身上有朱雀血脈,倒是有些意思。”
“對了,這是你們人修單獨的地界嗎?小是小了點,感覺還挺不錯的,我還沒見過這麼多小人修聚在一起打架。”
它忽然轉頭麵向白越,語氣認真起來。
“但是你放心,我是一隻忠誠專一的好獸,是不會變心的,那些人修再好,我也隻養你一個,直到你死掉。”
白越嘴角微抽。
“把我養到死?”
怎麼養?
天材地寶送到嘴邊嗎?
“當然。”黑蛟理直氣壯道,“你是我的契約人,我不養你養誰?你修為這麼弱,外麵那些小人修又壞得很,沒我看著可不行。”
白越意味深長地笑,沒有反駁。
如果真是她所熟知的契約,那就養吧。
最好給她多弄點寶貝過來,省得她要自己去找。
黑蛟又問:“話說回來,你實際上是野生的對不對?但是你們人修不是也有爹孃嗎?你爹孃願意讓你一個人在外麵闖?”
白越腳步不停,語氣平淡:“我爹孃死了。”
黑蛟愣了一瞬,隨即龍目一亮,尾巴尖晃得更歡了。
“那太好了!”它聲音拔高了幾分。
“這裏處處都是危險,你還這麼小,又沒有爹孃保護,我養你豈不是名正言順?”
白越連忙給它糾正:“我已經不小了,以人修的年齡來說。”
她活了兩輩子,加起來都有四十多歲了。
“可是你還隻有這麼大點。”黑蛟伸出爪子在她麵前比劃了一下,“連我一個爪子都比不上。”
白越無言以對。
人修哪能跟靈獸相比。
黑蛟覺得自己有道理,繼續自顧自地盤算起來:“以後你就跟著我,吃好的用好的,誰欺負你,我就吃了誰。”
左肩上一直捂著耳朵的玄螭終於聽不下去了,尖銳地叫了一聲,打斷他們。
黑蛟瞥了它一眼,心想這東西比自己小,於是大度地沒有計較,繼續跟白越絮絮叨叨地規劃著未來的“養人大計”。
地心宮是無極宮最深處的一座地下宮殿,也是無極宮的藏寶之所。
整座宮殿由一整塊幽冥寒玉雕琢而成,四壁幽藍,寒氣森森。
殿門一開,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夾雜著各種天材地寶特有的氣息。
白越踏入殿中,玄螭趴在她的左肩,黑蛟纏著她的右臂。
兩雙眼睛隔著她的腦袋對視,一個豎瞳陰冷,一個龍目含威,誰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殿內陳列著數十座寒玉台,每一座上都放著寶光流轉的器物。
白越目光掃過,一切瞭然於心。
最左側那座寒玉台上是一朵漆黑如墨的蓮花,花心是一團蠕動的暗紅腐肉,蓮莖上纏滿白骨,縈繞著淡淡的綠氣。
九幽腐心蓮,產自極陰九幽深淵底部,以億萬載埋屍血泥為養,滿月陰時方綻。
可溫養屍身本源,修復枯骨凝核,普通屍骸服下可速成陰屍,千年古屍服用能突破屍境、凝練屍丹。
乃是屍修至寶。
再看向第二個,一隻暗紅色的陶罐中盛著半罐粘稠如血漿的泥膏。
血髓養骨泥,產自萬人坑與古戰場的陰穴,經百年血雨沖刷、混合地底陰寒而成。
敷在屍骨上可滋養骨髓、促生陰髓,普通枯骨敷上七日便能聚陰成魂。
再往後是一株灰黑色的細葉草,草根緊緊粘在一塊棺木碎片上,拔起時彷彿要帶出屍血。
陰冥屍涎草,生於古墓棺槨之內,依古屍嘴角涎液生長。
那屍涎可軟化腐屍、鎖魂不散,嚼食葉片能提升陰功、輔助凝氣。
接著還有萬魂蝕骨花、寒玉屍胎膏、腐骨化形漿、噬魂葬魂液、血煞凝靈丹、枯木回魂膠、陰河淤泥……
每一件都是煉製屍傀、培育屍身的至邪之物,放在外界足以讓任何屍修瘋狂。
而無極宮竟將它們搜羅齊全,整整齊齊碼在這地心宮中。
白越心中湧出喜色。
如她所料,無極宮的寶物絕大部分都與魂幡極為契合,就算不能直接作用於魂幡,也能蘊養裏麵的上萬魂魄。
還有幾座寒玉台,則擺放著適合靈獸服用的天材地寶。
玄螭從她肩上探出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其中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芝。
白越抬手虛引,那株赤靈芝從寒玉台上飛起,穩穩落入玄螭懷中。
玄螭美滋滋地抱著靈芝飛到殿中一根石柱上,大快朵頤,還故意嚼得哢嚓作響,瞥了黑蛟一眼,滿臉得意。
白越又取了幾枚靈果和一些適合靈獸服用的靈材,一併送到玄螭麵前。
靈獸雖天生血脈神通,卻也需要大量天材地寶,這一路走來能給它用的東西實在不多,這回可算有了。
黑蛟瞥了一眼那吃得滿嘴汁水的小蝙蝠,毫不在意,隻朝白越問道:“這是你養的?”
“是。”白越道,“我的契約獸。”
黑蛟點點頭,語氣頗為慷慨:“你是我的契約人,它是你的契約獸,算起來,也算是我養的了,那全給它多吃了吧,它也太弱了。”
石柱上的玄螭一聽立刻炸了毛,翅膀一展,從柱子上彈射而起,懸在半空朝黑蛟齜牙。
“什麼叫我是你養的?!”
“我跟著我們家白越出生入死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棺材裏躺著呢!”
黑蛟緩緩直起身子,龍目微眯:“你再說一遍?”
“我就說——”
玄螭話音未落,黑蛟已張口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龍吟帶著元嬰期靈獸的威壓,震得地心宮都在微微顫抖。
玄螭被那氣浪推得往後翻滾了兩圈,卻絲毫不懼,隻覺得自己被挑釁了,雙翅一震,化作一道黑影朝黑蛟撲去。
白越無奈地拍了拍額頭,徑直越過它們,朝宮殿中心走去。
身後一蝠一蛟已經打成一團。
黑蛟雖然修為碾壓,卻顯然沒有動真格,隻是用尾巴和爪子戲弄著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蝙蝠。
玄螭仗著速度快,左突右沖,逮著機會就往黑蛟鱗片縫裏咬,一時竟也打得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