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心思再跟這些人糾纏，隨意擺擺手：“罷了，小孩子頑皮，不必放在心上。”
粉衣女子如蒙大赦，連連叩頭，拽著那孩童快步離去。
待被那老者引進寢殿，冷然轉身關上門，確定四周無人，緩緩掀開袖子。
她沒看錯，手臂內側的那塊黑斑真的是屍斑！
冷然麵色沉重地坐下，細細思量起來。
雖然她利用紫府玄微神遊**，將神魂單獨送進這具肉身，可她的本體神魂依舊還在本體裏。
嚴格來說，她隻是利用神魂操控了這具屍體。
興許是因為她將神遊**練到了大圓滿，所以才將這具屍體操控得與活人無異。
不行，得趕緊想法子把屍斑弄掉，若是讓那老道發現，可就麻煩了。
冷然放下袖子，快速跑到桌案旁，拿出筆墨。
殿外走廊，一個打雜弟子正候著，見殿門開啟，連忙上前行禮。
“我要煉丹，你去幫我取丹爐來，再備些藥材，這個是單子。”
那弟子接過來掃了一眼，神色沒有絲毫猶豫，躬身道：“前輩稍候，晚輩這就去辦。”
冷然靠在門框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想這老道的名頭還真好用。
這麼多名貴的藥材竟眼也不眨一下。
……
殿內，冷然盤膝而坐，麵前擺放著煉丹爐和各種靈藥。
風雨連雲洞的弟子做事極為利落，不僅丹爐是上品法器，連送來的靈藥都是精挑細選的上等貨色。
這具身體太過孱弱，丹火剛起，靈力便已去了小半。
她咬著牙穩住火候，將一味味藥材投入爐中。
待五顆二階上品的復元丹出爐時，她已麵色慘白，額上冷汗淋漓。
復元丹，修士主要用以恢復元氣、療傷續脈。
而她需要的是它的另一重功效，儲存屍體不腐。
丹藥入喉，溫熱的氣息從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
掀開袖子，那塊青黑色的斑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膚色漸漸恢復正常。
白越長舒一口氣，疲憊地靠在案邊閉目調息。
就在此時，殿門忽然被人推開，驚得冷然一個激靈站起身。
厲枯榮從外麵緩緩走進來，幽深的目光掃過大殿。
丹爐尚溫，藥渣未清，空氣中還殘留著丹火的氣息。
他的視線落在冷然臉上，又移向那幾顆尚未來得及收起的丹藥，目光更沉了。
冷然心頭一緊，隨著厲枯榮的走動，也不著痕跡地後退，始終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厲枯榮沒有看她，而是伸手將丹爐吸過去，低頭聞了聞。
“二階上品，想不到你這樣的體質，竟然還會煉丹。”
冷然回：“偶然得到過一個傳承。”
厲枯榮看了她一眼，忽然扯起一抹笑。
“那你可知，你自己是什麼體質？”
冷然誠實地搖頭。
“先天蝕靈體。”
厲枯榮負手踱步，瞧見她的麵色，便知道她還不明白其中的利害，不緊不慢地繼續解釋。
“此等體質，萬中無一，悟性卓絕，你學什麼都會比別人快，煉丹、畫符、佈陣、煉器……一學便會，一點就通。”
“可這體質，也是天底下最毒的詛咒。”
厲枯榮話鋒一轉。
“你的靈力無時無刻不在被這具肉身抽取，你修為越漲，身體反而越虛，靈力再多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他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冷然，如同看著一件天下至寶。
“擁有這種體質的孩子一出生便會體弱多病，經脈纖細，氣血虛浮，隨著你的長大，你的身體會越來越差。”
“這不是你的天賦不夠，反而是天賦太好。”
厲枯榮快速逼近，上下打量著冷然，語氣還帶著莫名的讚歎。
“你是我這一生見過第二個能長到這麼大的蝕靈體，更不容易的是，你居然也能煉丹。”
冷然察覺到他的目光有些貪婪，快速移開視線不和他接觸。
可此時她已經退至牆角，退無可退，隻得低聲道：“我隨時都會死，幫不了你什麼。”
“死？隻怕你現在想死也難。你的蝕靈體已經進入反哺階段，很快就會完全覺醒，在此期間你的肉身會一點點恢復正常，甚至比常人更強。”
冷然目光一頓。
心想難怪她這次煉丹比以往順利不少，一次性就成功了，還煉出了五顆。
厲枯榮道：“先天蝕靈體一旦徹底養成，就是天生的煉丹材料，你的血肉、骨髓、精血、神魂，從頭到腳，無一不是天材地寶。”
“你應該聽說過，有些上古靈獸的一滴精血便是無價之寶，而先天蝕靈體便是唯一一個可以與這些靈獸媲美的存在。”
聽到這裏，冷然心中已經明瞭。
看來這人是要等自己完全覺醒，然後把自己煉了。
“所以老夫勸你別想著逃跑，這世上有大把的人想抓你，以你這個體質，跑去哪裏都是死。”
厲枯榮丟下這最後一句警告，見她待在角落沒有反應，轉身離開寢殿。
殿門再次關上，冷然心中微鬆。
好在對方還沒發現屍斑的事。
想不到這具肉身還有這麼大來頭，也不知道這個蝕靈體的反哺階段會持續多久。
一旦反哺完成，這人恐怕就會對自己出手了。
白越捏了捏手心，她能感知到這具肉身目前還處於虛弱狀態。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萬一他在這期間被仇家找上門殺了呢……”
……
風雨連雲洞此回的主要用意就是想讓族中後輩拜厲枯榮為師。
厲枯榮雖是散修出身，卻聲名赫赫。
年輕時候不僅無數次孤身出入秘境洞府，尋得上千丹方，奪得傳承無數，更有獨特的煉丹手法。
神丹需得有神光點化才能誕生，不少煉丹師雖有足夠修為，卻沒法保證成功率。
大多拿著十萬年份的神葯也隻能煉出五階仙丹。
而厲枯榮則是成功率最高的神丹師之一，請他出手還有極高的概率煉出極品神丹，是以厲神師之名聲名遠播。
不過風雨連雲洞這回的算盤是要打錯了。
又一日，上百名孩童分列數排，從三歲稚童到十八歲少年，無一不是根骨清奇、資質絕佳。
這是風雨連雲洞五年來精心挑選的後輩，換作其他勢力，恐怕早已看花了眼。
可惜……
冷然用餘光瞥向上方的厲枯榮，對方那張蒼老的臉連個笑都不給。
洞主的神情有些掛不住，忍不住親自上前，引出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
那少年麵容俊秀，靈光內斂，躬身行禮時姿態從容，顯然受過極好的教導。
“神師請看，這是老夫的嫡孫，先天木靈根，十二歲便已築基，如今已經是一階上品煉丹師。”
“麵相不喜，不收。”
那孩童一瞬間漲紅了臉，又氣又羞。
洞主笑容微斂，又引出一名女孩兒：“那還有這位……”
洞主一連介紹了五六個，厲枯榮一個比一個駁得快。
到最後連看都不看一眼，隻冷冷丟下一句：“你們若要請我煉丹，便帶足籌碼來神仙島尋我，莫要再用收徒之事煩我，老夫不收徒弟，也不缺打雜小廝。”
洞主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也掛不住了，又下意識看向冷然。
冷然：“……”
看我幹什麼，我是藥材……
冷然朝他露出一個笑，洞主深吸一口氣，掃興地移開目光。
厲枯榮拂袖起身，一手抓住冷然的肩膀，轉身便往外走。
“神師。”洞主見狀臉色一變，連忙追上，“那煉丹之事……”
即便是找厲枯榮煉丹，外麵也是大把人在排隊。
他們此回拜師不成，再怎麼樣也得把握好煉丹的機會，那可是千載難逢的神丹！
“一月後，神仙島。”厲枯榮頭也不回，“帶足我要的東西。”
大殿裏那些身負傲氣的天驕見人就這麼走了，頓時麵色難堪，忿忿不平。
洞主站在原地，看著那老道抓著冷然大步離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無奈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