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南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朝那輪明月虛虛一按。
月麵開始龜裂,那輪毀天滅地的明月,在他掌心之下,如同枯葉般凋零。
“轟——”
月輪崩碎,鏡花水月破碎開來。
整片意境世界如同被巨錘擊中的琉璃,裂紋密佈。
楚進被無形的力量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密道石壁上。
蕭南收回手,負手而立。
他的麵目已恢復到壯年時的模樣,硬朗英俊,眉眼之間滿是誌在必得,從容不迫。
而蕭雲天跪坐在角落裏,身軀彷彿化為枯木。
楚進靠在牆上,看著蕭南一步步走來,眼中難得露出一絲意外。
“剝骨奪命大術,我倒是小瞧了你的狠心,比之我,你更勝一籌啊。”
使用此術後,可以剝奪對方的修為、血脈、神通、壽元,隻要是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奪走。
這是比奪舍更殘忍的方式。
奪舍不過是換一具軀殼,而這是把另一個人活生生榨乾,讓自己再重活一次。
“父親,我從未對你有過二心,我一心幫你!”蕭雲天蒼老的聲音顫抖著,他不敢置信,又惶恐絕望。
蕭南停住腳步,恍若這時纔想起他。
“你懂什麼,我被剝落血脈神通,此生再也無法參悟大道,領悟意境,成為真正的化神,隻有這樣,我才能東山再起。”
“你看,我的意境不是回來了嗎?甚至更勝從前哈哈哈哈。”
他的目光落在蕭雲天那張蒼老的臉上,忽然柔和下來。
“雲天,你是孝心的孩子,你知道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我有天賦,有心性,有毅力,有悟性,我什麼都有了,可最後的贏家不是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吶!”
蕭雲天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他想掙紮,想反抗,可識海依然在萎縮,記憶愈發模糊,甚至連恨意也在消散。
幾百年間,他從沒有被旁人真正打敗過,現在卻意識到自己真的要死去,他又如何能甘心呢?
“父親,停手吧,隻要再過幾年,我們一定能……”
“我等不了,我在這個鬼地方早就待夠了!”蕭南的聲音驟然轉冷。
“蕭雲天你出生的意義就在這裏,你還不明白嗎?!我用盡所有寶物來幫你修鍊,就是為了今天!”
蕭雲天霎時怔住,啞口無言。
蕭南看向他的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
“在補天大運術之時便已註定結局,你我氣運相合,血脈相連,你躲不掉。”
蕭雲天張著嘴,卻始終發不出聲音,他變得太蒼老了。
蕭南轉過身不再看他,而是再度步履從容地走向楚進。
“當年我走的也是神道之路,隻要斬了你,奪了你的神道,便可以光明正大地重回蕭家。”
楚進看了一出大戲,此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目光冷淡。
“你當真敢殺我?”
“你殺不了我,蕭南,這就是我跟你們這些人的區別。”
他仰頭輕笑,骨子裏的傲氣絲毫沒有消散。
他是聖主親子,身負聖地神道,即便是蕭南迴到蕭家,又豈敢與聖地正麵為敵?
他從出生起便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法寶神器唾手可得,淩霄聖地威名在外,少有人敢真的要他性命。
楚進目光陰寒地望著麵前的蕭南。
隻要自己不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無論經歷什麼,終有一天會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這就足夠了。
蕭南的笑容果然凝在臉上。
沉默良久,蕭南認同地頷首。
“你說得對,我暫時確實還不能殺你。”
“不過就算不殺你,我也有一百種辦法折磨你,慢慢剝奪你的神道,為我所用!”
“我要你看著我重回蕭家,奪回一切!”
蕭南一把提起楚進,化為一道流光衝破密道,衝破穹頂,直往雲霄而去。
他癲狂的笑聲還在密道中回蕩,久久不散,而蕭雲天始終跪坐在角落裏,再無聲息。
楚進出生聖地,手段層出不窮,遲則生變,所以蕭南當機立斷,先將他暗中帶回蕭家。
有聖子做敲門磚,不信蕭家那群人不讓他回去。
至於這裏……
蕭南居高臨下地俯視了一眼。
無論魂幡和靈瞳在誰手裏,等他回到蕭家,再想收拾區區神罰之地的宵小,簡直易如反掌。
遠處,剛飛離主峰的司徒乘風回頭一望,正好瞧見那一抹遠去的流光,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
無極宮的靈骨閣深處,幽綠的火光搖曳不定。
玄元盤坐於石台之上,麵色蒼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
他對麵是一具白骨傀儡,通體冒著詭異的綠色火焰,火焰吞吐之間,隱隱有哀嚎之聲從白骨縫隙中滲出。
那老道一掌之威,差點將他生機斷絕。
所幸他早年在一處上古洞府中煉化了這具極為罕見的元嬰期精怪傀儡,若那一掌殘留的力量盡數轉移其中,倒也勉強能撿回一條命。
綠色火焰在他與傀儡之間來迴流轉,每流轉一圈,他麵上的血色便恢復一分。
照此速度,再有三五日,便能恢復大半。
下一秒,“轟隆”一聲,護法陣法驟然崩塌。
玄元猛然睜眼,靈力還未來得及催動,一柄紫劍已至眼前。
那紫劍快速刺向他眉心,劍身光華流轉,殺意凜然。
他想要召喚精怪傀儡擋在身前,卻發現那紫劍彷彿鎖定了他,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劍光一閃。
“啊——!”
玄元慘嚎一聲,左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湧。
他拚命閃躲,卻還是被紫劍斬中。
白越從暗處掠出,再度催動紫府破妄誅神訣,第二柄紫劍迅速凝聚成形。
玄元抬頭看見那張臉,大吃一驚。
那個黑衣女子?
她竟還保留著自己的肉身?
那個冷然難道隻是一具分身?
他來不及多想,紫劍再度斬來,玄元拚盡全力催動殘存靈力,在身前凝成一道護盾。
紫劍撞上護盾,劍尖一寸寸刺入,護盾裂紋密佈。
“等等——”
玄元聲音發顫,急聲道:“本座——不,我願與你和談!你要對付長樂宗,我無極宮上下必定鼎力相助!”
白越的身影從暗處緩緩走出,麵色淡漠。
“不必了,玄宮主既然不願,還是安心去吧。”
玄元麵色慘白,死死盯著那柄懸在眉心的紫劍,喘息如牛。
他心中念頭急轉,這神通已被她連用兩次,消耗必然驚人。
以她金丹巔峰的修為,再不可能施展!
無極宮的寶貝現在都在他身上,等他緩過這口氣,隨便拿出一件,定能叫她生不如死!
玄元垂下眼,遮住眼底那抹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