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宗上空。
司徒乘風禦劍掠過夜色,朝主峰疾馳。
半途,一道身影從側方掠來,麵色焦灼,額上見汗。
“司徒師兄!”
司徒乘風收劍,皺眉:“何事驚慌?”
那弟子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前幾日逍遙穀的蘇若清謊稱練功走火入魔,閉門不出,今日再派人去看,卻發現空無一人。”
“其他仙門送來的弟子也都不見了蹤影,隻怕山門陣法被破那夜,人就跑了。”
司徒乘風麵色微沉。
那夜結界被破,山門大亂,接著又跟靈寂洞打了起來,誰還有心思時時刻刻盯著那些人?
如今想來,定是趁亂逃的。
隻是現在再去追也來不及了。
“天柱被毀,我得去盯著萬聖窟修繕。”那師弟拱手道,“勞煩師兄代我將此事稟報給宗主,萬血大比和天柱的事也得請他一併定奪。”
“好,交給我。”
司徒乘風點頭,禦劍繼續朝主峰而去。
主峰大殿燈火通明。
司徒乘風落在殿前,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立於門外。
“弟子司徒乘風,求見宗主。”
半晌,裏麵無人應答。
他等了片刻,又喚了一聲。
殿內仍是寂靜。
司徒乘風眉頭微皺。
宗主分明說過,今日要與長老們議事,怎會無人?
他遲疑一瞬,上前推開殿門。
燈火煌煌,殿內空無一人。
司徒乘風愣住,掃視一圈,大殿內空無一人。
他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卻不敢多想,隻得快步退出,掩上殿門。
此時的大殿深處,蕭雲天立於石室中央,手中掐訣,麵前是一座剛剛布好的陣法。
蕭南負手站在一旁,麵色灰敗,氣息萎靡,眼中卻隱隱有光。
石柱上用鎖鏈縛著一人。
這人正是被那老道打傷,而又消失不見的淩霄聖地聖子楚進。
楚進被鎖鏈吊在半空,卻仍是那副桀驁模樣。
他低頭看著蕭家父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蕭南,你做再多也無濟於事,你蕭家必亡。”
蕭南輕笑一聲,蒼老的聲音平靜無波。
“聖子以為,我做此事是為了蕭家。”
楚進挑眉。
蕭南慢慢踱步,聲音沙啞:“我不過是被逐出蕭家的棄子,無足輕重。”
“千年光陰,聖子可知我在這神罰之地如何苟活?蕭家於我也不過如此了。”
楚進看著他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憐憫和輕蔑。
“你不甘心?”
蕭南沒有說話。
楚進繼續道:“蕭南,你本也是蕭家數一數二的天驕,可惜你野心太大,而那年蕭家的家主不是你父親。”
蕭南麵色不變,眼底卻有情緒在翻湧。
“我的心性,我的悟性,哪點不如人?”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
“隻因靈根差了一點,我便什麼都不是,我日夜苦修,拚了命去彌補,可蕭鎮宇有個好父親,他什麼都不用做,而我父親隻是個吃喝玩樂的浪蕩子,這便註定了我在蕭家不會容易。”
蕭南抬起眼,目光灼灼。
“可如今,機會來了。”
楚進眉眼微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竟絲毫看不出落難之意。
“你被逐出蕭家,斬斷血脈神通,在這神罰之地蹉跎千年,還想回去?”
“即便你是元嬰又如何?此地無法感悟意境道韻,與上麵的那些人雲泥之別,更不論如今的蕭鎮宇成就非凡,雖不及我聖地,卻也讓人真真佩服。”
聽到這話,蕭南的麵色驟然陰沉下來。
“少廢話,雲天,動手。”
蕭雲天當即以靈力催動陣法。
可就在陣光亮起的剎那,楚進周身靈力暴漲,那束縛他的鎖鏈寸寸崩碎,碎片四濺,他傷痕纍纍卻氣勢不減。
抬手輕輕一握,四周景象驟然變幻。
不知何時,三人腳下變成了無邊無際的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天上那輪冷月。
“沒有意境加持的元嬰,不過就是活生生的靈力罐子罷了。”
楚進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辨不清方位。
水中月影微微晃動,每一道漣漪都藏著一道殺意。
蕭雲天凝神戒備,劍光護體,卻不知該往何處擋。
在這意境之中,看得見的是虛,看不見的纔是實,而這虛實之間的殺機,防不勝防。
忽然,一道靈力從水底無聲無息襲來,擦著蕭雲天肩頭掠過,衣袍裂開,鮮血飛濺。
又一擊從背後襲來,蕭南迴身格擋,被震得連退三步。
父子二人背靠背,在這虛實難辨的意境之中左支右絀,處處落於下風。
蕭雲天麵色發白,心中駭然。
此人已傷成這樣,竟還有如此戰力?
還有這意境,究竟是什麼東西,在這裏麵竟然連神通都無法施展!
“連我都看不清,你還想取代蕭家家主,省省吧。”楚進的聲音幽幽傳來,如同鬼魅。
伴隨著聲音,一輪巨大的圓月緩緩從水底浮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朝蕭家父子碾壓而來。
月麵之上,山巒起伏,溝壑縱橫,月華傾瀉,所過之處虛空扭曲,靈力崩散。
蕭雲天一掌轟向月麵,靈光炸開,連一道痕跡都未留下,反而是他被反震之力拋飛出去,口吐鮮血。
眼見著月輪越來越近,蕭南不得不撐起靈力護罩,可那月輪壓頂,護罩寸寸碎裂。
他的修為跌落至元嬰初期,在此等威壓下,如同螻蟻撼樹。
楚進懸於月輪之上,眉眼淡漠,雙手虛按,月輪再度下墜。
整片天地顫抖不止,空間坍塌,萬物寂滅。
蕭雲天麵色慘白,就在此時,蕭南忽然低笑起來。
“雲天,看來你得提前幫幫為父了。”
蕭雲天不明所以,隻聽見那笑聲從低到高,在這寂靜的水麵之上回蕩,詭異至極。
下一刻,他渾身一僵,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快速抽離。
他猛然轉頭看向蕭南,“父親,你……”
與此同時,一股奇異的氣息從蕭南那具蒼老的身體裏,從他被蹉跎千年的道心裏,猛然迸發。
那是他的意境。
荒蕪。
“千年的絕望與孤寂,你們以為我在此地苟延殘喘?可老天有眼,我蕭南不僅沒有死,還領悟到了更強大的意境!”
他周身三丈之內,一切生機盡數枯萎,就連那碾壓而來的月華,觸及這片荒蕪,也無聲消散。
楚進瞳孔驟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