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離開禁地後,再次回到主峰。
來都來了,不給他們搗搗亂怎麼行?
那位聖子既然一心讓各仙門為他所用,集火圍剿她,那她就趁著他不在,讓各大仙門狗咬狗。
蕭氏父子想借氣運補命數,儘快飛升化神,白越就偏要給他們添堵。
落於柱前三丈,她深吸一口氣,全身靈力瘋狂湧動,盡數匯聚於右拳。
在萬劫不滅體和玄黃聖骨的增幅之下,拳罡凝而不發,周身空氣開始扭曲。
下一瞬,一拳轟出。
“轟——”
拳氣化作狂風呼嘯,如怒龍出海,狠狠撞在那血色天柱之上。
這一擊,整座主峰為之一震。
天柱劇烈搖晃,柱身光芒狂閃,裂紋自拳印處向四周蔓延。
無數細密的光點從裂紋中溢位,飄散於夜空之中。
那是被掠奪的氣運之力,正在回歸天地。
一擊不成,白越再次蓄力。
第二拳轟然砸落,天柱發出衝天光波,照亮整片夜空。
那光波之強,方圓百裡清晰可見。
無數修鍊修養的修士被驚醒,紛紛出門張望。
無極宮弟子居所處,呂將離猛然推開門,抬頭望向主峰方向。
那道衝天光柱映在他眼中,明滅不定。
他肩上立著一隻小巧靈獸,通體雪白,生著三條蓬鬆的尾巴。
此刻那隻靈獸正渾身顫抖,毛髮炸開,興奮得連連吞吐,一道道細若遊絲的氣息從它口中進出。
呂將離見狀臉色驟變。
這五福靈貓專以氣運精華為食。
尋常日子它安靜得很,從無這般興奮的時候。
除非,有天大的氣運波動。
他駭然地盯著那道血色天柱,心中慢慢浮現一個念頭。
早在異動出現時,蕭雲天就帶著眾長老疾掠而來。
“何人襲我長樂宗?”
他厲聲喝道,威壓轟然散開,籠罩方圓百丈。
可惜主峰空空如也,無人應答。
一名長老麵色鐵青,快步上前道:“宗主,長空迷蹤陣毫無動靜,此陣隻允許攜弟子令牌的長樂宗弟子進入,外人踏入必會觸發大陣,可陣中沒有任何異常。”
“定是有人混了進來。”
蕭雲天的麵色難看到了極點。
“立馬徹查,此人定還在宗內,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幾位長老齊聲應諾,一道道命令飛快傳下。
片刻之間,各峰弟子傾巢而出。
火光點點,劍光縱橫,整座長樂宗亂作一團。
蕭雲天轉身望向那根損壞的天柱,眉頭緊鎖。
補天大運術,這是他們根據聖地所用的神道之術推演而來。
弟子們通過比試,神不知鬼不覺地掠奪氣運,便是那些仙門裏的元嬰老怪,也難以察覺其中奧秘。
此回……
究竟是何人看透了其中玄機?
他心頭一沉。
這事兒若是被其他仙門知道,怕是要掀起軒然大波。
他猛然轉身,厲聲道:“傳令下去,全麵封鎖山門,所有弟子不得外出!”
“再佈下結界封鎖,隔絕內外傳訊。”
剩下幾位長老深知事態嚴重,神色一凜,齊聲應諾。
“是!”
……
搜查了整整三日,長樂宗上下雞飛狗跳。
執事長老帶著弟子,將各峰洞府、各大殿宇翻了個底朝天。
今日搜東峰,明日查西穀,後日又翻回頭再搜一遍。
那些閉關修鍊的弟子被強行叫出,麵生的麵孔也被押去一一核對身份,更有不少被誤抓錯殺。
“私藏宗外之人,一律殺無赦!”
“檢舉者,賞上品靈石十萬,高階法器丹藥若乾!”
外麵的高喝聲每隔幾個時辰就要喊一遍。
冷然靜坐殿中,門外腳步聲雜亂,喝問聲此起彼伏。
很快,門被輕輕推開,小蝶閃身進來,快步關上門。
她走到冷然身邊,壓低聲音道:“殿下猜得不錯,山門果然被封鎖了。”
“我以出去買葯為名,想靠近山門看看,結果那些弟子根本不讓我靠近。”
“我問他們為何不放行,他們隻說是宗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外出,我還試著用了傳訊玉簡……”
“全被結界擋了回來,這長樂宗莫非是有重要寶物失竊了不成?”
冷然放下茶盞,眸光微動。
長樂宗行事隱秘,若不是她有陰陽生死瞳,也看不出那天柱的端倪。
隻是沒想到他們動作如此之快,一夜之間便封鎖山門,隔絕內外。
看來那兩拳把他們嚇著了。
也是,掠奪氣運的事一旦敗露,其他仙門哪裏還會再隱忍下去。
小蝶又道:“對了,我回來的時候,還看到無極宮的呂少宮主了。”
“呂將離?”
“嗯。”小蝶壓低聲音,“他好像是在今日的萬血大比中受了重傷,斷了一隻手呢,被人抬回去的,看著怪嚇人。”
冷然目光微凝。
受傷得……還真是巧。
她心中轉過數個念頭,麵上卻不動聲色。
小蝶猶豫了一下,試探道:“殿下,您今日真的該煉丹了,您雖不用參加萬血大比,可每月都要給長樂宗貢獻丹藥,日子快到了……”
她偷偷打量冷然神色。
其實以往這些事,根本不用她催。
殿下比誰都勤勉,日日泡在丹房裏,恨不得拿命去煉。
可不知道怎麼的,自從上次被李淳那群人帶出去,又獨自回來後,殿下就不太愛煉丹了,日日養著身體,也不提煉丹的事。
她想了想,又試探著開口。
“還有一件事,殿下……李淳那群人好像失蹤了。”
冷然麵色不變,“是嗎?可能作惡多端,被老天收了吧,長樂宗弟子這麼多,死幾個也正常。”
小蝶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冷然說完“走吧,去煉丹”,邁步便要走。
身後卻無動靜。
小蝶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
那張素來乖巧的臉上,此刻滿是掙紮。
冷然回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這人跟原身關係匪淺,若是殺了這人,極有可能被人懷疑……
片刻後,小蝶忽然雙膝跪下。
她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用力。
“前輩,求您放過殿下吧!”
她滿臉是淚,聲音哽咽。
“殿下這一生都困在九龍國的皇宮裏,從未出過遠門,從未參與過任何紛爭。”
她膝行上前,爬到冷然腳下,抓住她的衣擺,眼淚簌簌而下。
“此次來長樂宗,殿下全然是為了保命,求前輩看在小蝶這幾日精心照料的份兒上,放殿下一條生路。”
“往後小蝶定然也會盡心侍奉,絕不會有任何異心!”
殿外搜查的喧囂聲隱約傳來,卻襯得殿內愈發寂靜。
良久,冷然開口:“你家殿下已經死了。”
小蝶聽此渾身一顫,目光渙散。
殿下……死了?
“她常年透支身體煉丹,神魂和身體早已枯竭,即便沒有我,她也活不了幾個月。”
白越目光幽深,如果這人執意尋仇,那也隻能成全她。
小蝶跪在那裏,眼淚無聲地流,卻礙於殿外的腳步聲,哭不出聲來。
“她日日點那個回魂香,逼自己煉丹,你應當知道,你要是想幫她報仇,實在不該找我。”
“不過若你好生配合我,我得了空可以幫你們,隻要你報得出名字。”
冷然的唇角微微勾起,大有幾分漫不經心。
“反正這些仙門的人,我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
小蝶像是忽然回過神,眼神一狠,再次伏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前輩,是九龍國的帝王,冷明淵!”
“他說隻要殿下突破到四階煉丹師,便允許殿下回到殿前,恢復公主之位,殿下這才拚了命煉丹,可他卻絲毫不念父女之情,一次也不肯見她……”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恨意。
“直到長樂宗來要人,他纔想起還有這個女兒。若前輩肯幫殿下報仇,小蝶定然萬死不辭!”
冷明淵……
冷然腦海裡浮現出一個金甲男人的模樣,不由得心想,還真是冤家路窄。
“起來吧。”
“找到機會,幫我打探一下那位呂少宮主住在哪兒。”
小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擦乾眼淚,起身跟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