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一位白髮老臣厲聲打斷她。
嗬斥道:“大公主,九龍國養你這些年,錦衣玉食,靈丹妙藥,何曾虧待過你?如今九龍國有難,你竟隻顧惜自己性命?”
“成玉殿下天賦卓絕,是我九龍國未來百年之希望,萬萬不可有失。大公主殿下身為長姐,理當護佑幼妹,怎可推脫?”
一句接一句,如同利箭。
冷然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即便貴為公主,若無本事也不過是一個棄子罷了。
冷明淵居高臨下,目光淡漠,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待群臣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冷然,你可願去?”
那聲音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威壓,一股殺意席捲而來。
冷然渾身一顫,伏在地上哭泣,指節泛白。
“兒臣……願意。”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害怕得發抖。
滿殿一靜。
隨即有人滿意地捋須點頭,有人交口稱讚。
她被人從大殿上攙扶出來。
那些攙扶她的手力道很大,幾乎是拖著她走。
第二日她在哭喊聲中被人塞進飛舟之中,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
……
床榻上的冷然猛然驚醒,一手掃向床頭。
香爐應聲落地,青黑的爐身滾出老遠,香灰灑了一地。
她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浸透衣衫。
居然是回魂香,難怪夢境如此逼真,彷彿親身經歷過一樣。
白越盯著那隻滾落的香爐,爐身上的符咒在昏暗的光線中隱隱發亮。
如果沒猜錯,那是以記憶中的夢魘凝結而成的符咒。
怪不得原身身體和神魂這麼差。
本就先天有損,還日日讓自己陷入夢魘,靠痛苦激著自己拚命煉丹。
能活到現在純屬奇蹟。
“殿下?”
小蝶聽到動靜,慌慌張張跑進來。
見她臉色煞白,連忙倒水遞過來,“殿下,您怎麼了?”
冷然指著那隻香爐,聲音沙啞,“把這香給我扔出去。”
小蝶一愣,滿臉困惑。
“殿下,您……您不是下令往後每日都要焚香嗎?您說煉丹前都要點這香的……”
“我說扔就扔。”冷然語氣嚴厲地打斷她。
她神魂再強大也扛不住這麼折磨,再繼續聞下去,隻怕真要瘋了。
小蝶不敢再多問,連忙撿起香爐,快步走出去。
等她回來,又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問:“殿下,那咱們還煉丹嗎?”
“明日再煉,現在想出去走走,透透氣。”
小蝶聞言忙上前幫她穿衣洗漱。
長樂宗的變化也不小,先前回來時她力竭得很,沒精力細看,這才特意出來打探打探。
主峰之巔多了一根通體血色的天柱,高聳入雲,柱身隱約有光芒流轉。
兩座山峰之間,新辟出一塊巨大的平地,四周圍滿了弟子,叫好聲隱約傳來。
“殿下,那是萬血大比的場地。”小蝶壓低聲音,“您身體不好,可以不用參加的,咱們快走吧,別被人纏上。”
冷然點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山道拐角處,藉著樹木遮掩,朝那場地望去。
場中正有兩名弟子在交手。
一人攻勢淩厲,步步緊逼,另一人服飾雖也是長樂宗服飾,招式卻大不一樣。
應是送來“進修”的其他仙門弟子,此刻左支右絀,節節敗退。
四周觀戰者神情各異,長樂宗弟子滿臉興奮,那些外來弟子則麵色緊繃,沉默不語。
“砰!”
那外來弟子被一掌擊飛,重重摔出場外,口中鮮血狂噴。
場邊一陣喝彩。
冷然的目光落在那獲勝的長樂宗弟子身上。
就在那人收手轉身的瞬間,她透過陰陽生死瞳,看見一絲極淡的氣運從那落敗的弟子身上飄出。
再通過那名獲勝的長樂宗弟子,注入主峰之巔的那根血色天柱。
冷然眸光微凝。
難怪長樂宗總想要把冷然換成冷成玉。
長樂宗弟子每戰勝一人,便從落敗者身上抽取一縷氣運,或者說,是長樂宗通過這種方式掠奪其他仙門的氣運。
如此一來,其他仙門送來“交流修行”的弟子自然需得是天賦出眾之輩。
可那根天柱之中的氣運又要傳給誰?
難道是那個玄袍男子?
“殿下?”小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冷然緩緩收回目光,“走吧。”
……
一夜,一抹黑影悄然潛入主峰。
白越抬頭望去,那根血色天柱正微微發光,柱身之內,無數細密的光點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她身形一閃,循著那方向疾掠而去。
後山深處,一處禁地隱於迷霧之中。
白越藏身於一塊山石之後,神識悄然探出,禁地入口處,八道身影盤坐於暗處。
竟是將長樂宗所有長老盡數列於此地。
白越行走於暗處,好多次險些被發現,躲進太素界才堪堪避過。
禁地深處是一間不大的石室,陳設簡單,隻有一張石榻,一張石案。
此刻,石榻上坐著蕭南,對麵站著的是蕭雲天。
白越藏身於石室角落的陰影中,氣息盡隱。
“沒想到都天神煞禁這般霸道,掉落的修為竟再無恢復的可能,難怪他肯把這禁製傳給我們。”蕭雲天的語氣滿是憤恨。
蕭南靠在榻上,麵色灰敗,周身氣息比之數月前萎靡了不知多少。
他苦笑一聲:“這禁製損天害己,若不是他苦苦相逼,我就是死也不願動用,如今修為跌落,命數受損,那補天大運術於我已是全然無用。”
又道:“從明日起,換你來吧,我此生怕是就這樣了。”
蕭雲天聽著心中不是滋味。
“父親,不妨再試試……”
“不必再勸。”
蕭南打斷他,聲音疲憊,卻不容置疑。
“我們找不到那魂幡,若等聖子下來,難逃一死,當務之急是你儘快突破化神,如此纔有一線生機!”
蕭雲天沉默良久,終是點頭。
“是。”
暗處的白越靜靜聽完,心道原來如此。
為了佈置都天神煞禁,這老傢夥修為跌落,實力大損。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元嬰巔峰的蕭南。
白越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你們長樂宗的老祖修為不足元嬰巔峰,那就別怪我挑撥離間,渾水摸魚了。
她身形一動,悄然離開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