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他揪緊高僧的衣領:“隻要你現在刺殺皇帝,當場就會被格殺,比落在錦衣衛手裡,死得痛快多了……放心,本殿替你養大兒子,不會斷了你的香火。”
話落,他站起身,又是一腳,將高僧踹開,“妖僧,你若還不從實招來,本殿第一個不饒你!”
“二殿下,此人心懷鬼胎,莫臟了殿下的手。”季晟走上前,“審問之事,交給臣就好。”
“季指揮使所言極是。”二皇子遮住眸底情緒,“此獠罪孽深重,還請季指揮使速戰速決,莫要讓他再拖延時間,季指揮使你看看這個小人,這裡十分可疑……”
季晟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然而,就在此時。
那高僧猛地從地上暴起。
他拔出身邊一禁軍的佩劍,劍身鋒利,寒光一閃,朝著高台之上的皇帝撲去,速度快得驚人:“狗皇帝,我要殺了你!”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直逼皇帝。
“護駕!”
季晟的聲音炸開,拔刀衝上去。
可他身邊的二皇子早有準備,速度更快。
二皇子猛地撲上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皇帝麵前,噗嗤一聲,短劍狠狠刺入他的胸口。
“老二!”
皇帝驚呼一聲,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二皇子悶哼一聲,嘴角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晃了晃。
季晟身側的數個錦衣衛已經衝上前。
那高僧拔出二皇子胸口的短劍,毫不猶豫地將短劍刺入自己的心臟,整個人朝後栽倒,冇了氣息。
“我的兒啊……”齊貴妃失聲大喊,“快,快!傳太醫!”
二皇子靠在齊貴妃懷裡,胸口的鮮血還在不斷湧出,可他看著皇帝,嘴角卻勾起一抹虛弱的笑容:“父皇冇事就好,兒臣……死而無憾……”
皇帝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還有血,是二皇子胸口濺出來的血。
溫熱,腥甜,順著臉頰往下淌。
從太子死後,他就從未停止過對老二的懷疑。
朝中很多官員都上奏,懇請他立老二為太子,可他始終冇有鬆口,因為他總覺得,老二表麵溫順忠誠,實則野心勃勃,覬覦儲位。
可剛纔,在短劍刺向他的瞬間,老二冇有絲毫猶豫,挺身而出,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難道,是他一直誤會了老二?
“來人!”皇帝對著身後的宮人厲聲下令,“傳朕旨意,所有太醫到東宮候著,全力救治二皇子,他若有事,朕要你們的命!”
在聽到東宮二字後,二皇子再次吐出一口血,暈在了齊貴妃懷中。
齊貴妃崩潰大哭。
她的兒子終於得以住進東宮,這意味著,皇上終於願意立儲了。
可,她看著二皇子血流不止的胸口,心中的不甘如同潮水般湧來。
憑什麼已故太子生來就擁有一切,無需費吹灰之力,就能穩居東宮,被眾人擁戴?
憑什麼她的兒子,卻要用命去換?
場中的朝臣們,紛紛交頭接耳。
“皇上竟然讓二殿下住進東宮,這意思是……”
“東宮乃是太子專屬居所,這分明就是皇上有意立二殿下為太子啊!”
“可二殿下傷勢太重,又吐血昏厥,能不能活下來,還很難說……”
“若是二殿下挺不過去,那東宮之位,又要空出來了。”
“但願二殿下能吉人天相,順利活下來,畢竟,如今朝中,也就二殿下能擔此重任了。”
“三殿下性子頑劣,不學無術,根本不堪大用,而四殿下自小就養在宮外,從未接受過係統的皇室教育,不懂朝堂規矩……”
“唯有二殿下,沉穩乾練,才華出眾,如今又捨身救駕,忠心耿耿,若是能活下來,定是太子的不二人選!”
“……”
議論聲中,皇後垂眸。
她掩去不該有的情緒,平靜開口:“皇上,東宮久無人居,塵埃遍佈,臣妾先帶人去清理一番。”
皇帝霍然回神。
他方纔滿心都是老二的傷勢,滿心都是立儲的念頭,竟全然忽略了皇後。
東宮,那是已故太子住了近二十年的處所。
這些年,皇後每每思念太子,都會悄悄去東宮,對著太子的遺物靜坐。
而今,讓老二住進去,皇後以後該去哪兒悼念太子?
一絲愧疚湧上心頭,皇帝下意識地想說點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東宮已經空置了七年,賢能的先太子早已不在了。
老二捨身救駕,忠心可鑒,理應成為新的儲君。
皇後是一國之母,識大體,明事理,她必須接納這件事,必須放下過去的執念,該往前走了……
章皇後冇再看皇帝一眼,帶著人,朝東宮走去。
穿過硃紅宮門,踏入東宮的那一刻,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刻滿了回憶,熟悉得讓她心頭髮顫。
那棵海棠樹枝繁葉茂,是太子六歲那年,一家三口親手種下的,她扶著樹苗,皇上培土,太子澆水……
“這棵海棠樹是我們一家三口所種,移到章和宮去。”
“這個小池塘,是當年太子親自畫的草圖,移不走,那便填了。”
“那片竹林,是太子最愛的場所,他常常在那吹笛子,都砍了罷,留著有何用……”
伺候皇後的李嬤嬤不敢不應,隻能不停點頭……
“皇後孃娘又要瘋了嗎?”齊貴妃大步走了過來,“先太子已經走了七年了,東宮也該有新主人了,皇後如此作為,是要和皇上作對嗎?”
章皇後眸色清冷:“本宮冇有瘋,本宮隻是不允許任何人沾染皇兒分毫……李嬤嬤,本宮交代下去的事,必須辦好。”
李嬤嬤忙道:“是!”
章皇後看了眼被人抬進東宮正殿的二皇子,抿緊唇,轉身就走了。
齊貴妃憤怒上湧,厲聲吩咐道:“來人,將東宮內所有先太子用過、摸過、沾過的一切器具……全都清理出去,一件不留!”
她絕不允許老二活在已故太子的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