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涼。
晚風拂過。
中秋夜宴在眾人的驚惶之中結束了。
江臻一行人出了宮門。
裴琰低著聲音,罵罵咧咧地開口:“這場巫蠱局,說不定就是二皇子一手策劃的,玩得一手苦肉計!”
謝枝雲道:“這種人一肚子壞水,比那些明刀明槍的對手可怕一萬倍。”
蘇嶼州皺眉:“現在禁軍死了,僧人也死了,死無對證,怕是什麼都查不出來了。”
裴琰急了:“要是他當了太子,咱們還能有好日子過?”
謝枝雲:“畫個圈圈詛咒他英年早逝!”
“若是這真的是二皇子的苦肉計,他肯定早有分寸,絕不會真的讓自己送死。”江臻開口,“待得他傷勢痊癒,皇帝肯定會立即封他為太子,我們以後行事要更加謹慎小心。”
蘇嶼州摸了摸下巴:“能想辦法阻止他當太子嗎?”
江臻搖了搖頭。
東宮空置已經七年,國無儲君七年了,朝臣們早就不滿了。
大部分大臣都認為二皇子賢德,堪為太子。
更何況,今夜二皇子救駕瀕死,太子之位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都快彆聊這個了。”謝枝雲朝遠處努了努嘴,“有人過來了。”
“江大人,請留步!”盛菀儀快步走了過來,對著江臻深深一拜,“江大人,今日之事,多謝你。”
江臻淡聲道:“我並非是特意幫你,我隻是想找出幕後之人。”
“無論如何,都是你替我洗清了冤屈,否則盛家三族都會淪為亡魂。”盛菀儀看著她,“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以後,無論你有任何需要,隻要我盛菀儀能做到,絕不推辭。”
說完,她深深看了江臻一眼,冇有再多言,轉身朝著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俞昭站在馬車旁,神色複雜地看著盛菀儀走來:“你找江氏做什麼?”
“我去找她道謝。”盛菀儀上了馬車,“從前,是我太過狹隘,被嫉妒衝昏了頭腦,纔會百般揣測她,今日我才明白,她的品性,配得上倦忘居士的名聲,更配得上大夏第一女官的身份。”
俞昭沉默下來。
他從未質疑過江臻的品性,她嫁給他那些年,溫順,賢惠,從無怨言。
他質疑的是她的才華。
那個大字不識幾個,連封家書都寫不利索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倦忘居士?
哪怕她如今已經是六品官,哪怕她在朝臣前侃侃而談,他也還是難以將現在的江臻,和從前那個髮妻看成是一個人。
俞昭掀開車簾,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車廂內一片寂靜。
許久,盛菀儀纔開口:“我問你,今日在宮宴上,你說要與我劃清界限,是不是真的存了休我的心思?”
“當然不是。”俞昭聲音乾澀,“那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擇言。”
他確實不想休妻。
一來,盛家雖風波不斷,但根基未倒。
二來,他剛被休夫,若接著休妻,定會被朝臣非議。
“情急之下的話,往往也是心底最真實的想法。”盛菀儀艱難啟唇,“你既然有了這個心思,此事總有一日會發生,與其等你休妻,不如我們和離。”
“和離?”俞昭難以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你瘋了?”
“我冇有瘋,我想清楚了,我就是要和離。”盛菀儀頓了頓,“江臻能憑一己之力,求來休夫書,瀟灑脫身,我雖不如她,但和離,總能求得到吧?”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俞昭竟直接氣笑了,語氣裡滿是嘲諷,“盛菀儀,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和離,忠遠侯府名存實亡,你那個進宮的妹妹自身難保,你除了一個空有其名的侯府小姐身份,還有什麼?”
“我盛菀儀並非隻有侯府。”盛菀儀一字一頓,“我為承平大典效力期間,結識了不少京圈貴女,她們與我真心結交,若我需要幫忙,她們定赴湯蹈火,你若不信,便等著瞧。”
俞昭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被選入參與承平大典的二十位才女,都是非富即貴,三皇妃,大學士之女,尚書孫女……若這些人真的聯合施壓,他扛得住嗎?
盛菀儀闔上眼眸:“這是我盛家的馬車,請你下去。”
俞昭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怒氣沖沖地彎腰,大步跳下馬車。
這幾年,他自問從未虧待過盛菀儀,從未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若不是當年娶了盛菀儀,若不是盛菀儀蠻橫地奪走敘哥兒,江臻何至於對他心灰意冷,最終寫下休夫書,讓他淪為京城上下的笑柄?
忽然,一滴雨落在他臉上,又一滴,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俞昭站在大雨中,渾身濕透……
盛菀儀靠在車壁上,麵色蒼白。
“夫人,您不該如此衝動啊。”周嬤嬤歎氣,“和離這種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您一個女子,若是離了俞家,往後可怎麼活?”
“我與俞昭,早就貌合神離了,日日都是煎熬。”盛菀儀苦笑,“從江臻離開俞家的那一刻起,俞昭就開始後悔,他眼底的愧疚與不甘,我看得清清楚楚……後來琥珀姨娘生了兒子,他更是天天睡在琥珀房裡,這樣的婚姻,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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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嬤嬤忙勸道:“咱們大夏,哪有女子主動提和離能落得好下場的?若是大人惱羞成怒,不肯和離,反而倒打一耙,說您善妒善變,無法開枝散葉,將夫人休棄,到那時可就冇有回頭路了……被休棄的女子,一輩子都抬不起頭,連孃家都回不去,隻能被人指指點點,孤獨終老啊!”
“名聲也好,顏麵也罷,比起被困在這婚姻裡,我更想活得自在一點。”盛菀儀看向窗外的雨霧,“你看江臻,她當離開俞家後,她憑藉自己的才華,一步步走到今天,成為六品女官,活得風生水起,她能做到,我為什麼不能?”
自記事起,她學到的,全是後宅女子的生存之道。
母親手把手教她,如何打理中饋,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主母,那些年,她以為,女子的一生,就該困在後宅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可後來,她踏出了後宅,承平大典,讓她看到了從前從未見過的天地。
她才知道,女子不隻是後宅的附屬品,不隻是男人的陪襯,她們也可以讀書,也可以寫文章,也可以青史留名。
那些曾經以為至關重要的後宅爭鬥,在廣闊的天地麵前,突然變得渺小而可笑。
隻是,多年的執念,讓她遲遲狠不下心。
直到今日,宮宴之上,俞昭那般態度,讓她終於意識到,這個男人不可信,靠不住,她必須得離開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