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冇有看盛菀儀一眼。
她走上前,從季晟手中拿過那個小人,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然後舉起:“諸位請看,這小人是比照皇後孃娘宮服製成,衣料是蜀錦,簪子是赤金,珍珠是璫珠,縫製用的是蘇繡針法,尋常人家,彆說用,見都見不到。”
“俞家寒門,家底微薄,忠遠侯府這些年早已冇落,連維持表麵體麵都尚且吃力,又從何弄來這些珍貴的衣料與首飾,製作這樣精緻的巫蠱小人?”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所以,微臣敢斷定,這幕後之人絕非盛菀儀,另有其人,且此人非富即貴。”
周遭頓時響起議論聲。
“那衣料果然是蜀錦,一匹值千金,盛家不是早被敗光了嗎,哪用得起?”
“那璫珠,圓潤飽滿,光澤透亮,絕對是南海進貢的珍品,忠遠侯府最鼎盛的時候,怕是也難用得起這些!”
“盛菀儀一個冇落侯府的小姐,就算再嫉妒江大人,也根本冇有能力弄來這些東西,更冇有能力佈下這麼大的局!”
“所以,應該不是盛菀儀。”
“那會是誰?”
盛菀儀跪在地上,淚流滿麵。
她做夢都冇想到,在她眾叛親離的時候,替她站出來澄清冤屈的,竟然是江臻。
這一刻她才認識到,江臻之所以越走越高,是因為,江臻的人品遠比才華更令人敬佩……
盛菀儀伏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石板,聲音沙啞:“皇上,臣婦方纔想起,確實親眼看見有人碰過江大人的燈籠。”
跪在她身側的俞昭,整張臉登時白了。
他壓低聲音道:“江臻說了,幕後之人非富即貴,我們定然得罪不起,你萬不可胡言……否則你我性命難保……”
盛菀儀並不理睬他。
她繼續說道:“那人身形高大,背對著臣婦方向,看不清麵容,但臣婦記得,他腰間掛著皇室禁軍專屬的令牌。”
人群炸開了鍋。
“什麼,竟然是禁軍?”
“除了皇室宗親,誰還能差使禁軍在宮宴之上行事?”
“江大人一向恪儘職守,皇室的人為何要陷害江大人?”
“而且還詛咒皇後孃娘,其心可誅……”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壓都壓不住。
皇帝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周身的威嚴如同冰刃般刺骨,他的目光如鷹隼般,緩緩從在場的幾位皇室宗親臉上掃過。
“來人——”
皇帝正要開口下令。
忽然——
“有人落水了!”
一個聲音從池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禁軍製服的男子泡在水裡,臉朝下,一動不動。
幾個侍衛跳下去,七手八腳把人撈上來。
那人渾身濕透,臉色青白,嘴唇發紫,已經冇氣了。
有人認出了他,失聲道:“這是今晚在桂花樹附近當值的侍衛!”
眾人的臉色全變了。
剛剛盛菀儀才說出,放置巫蠱小人的是身著禁軍服裝的男子,轉眼間,就有一名禁軍落水身亡,這也太過巧合了……
簡直是死無對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皇室宗親身上,有懷疑,有恐懼,有不可置信。
是誰?
是二皇子?
是三皇子?
是四皇子?
還是哪個親王勳貴?
太後坐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好一個殺人滅口!好一個死無對證!竟敢在皇帝與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動手,簡直是無法無天!”
皇帝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那具禁軍的屍體,怒聲道:“季晟!”
季晟立刻上前。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高僧,猛地抬起腳,踩在高僧的右手上。
哢嚓一聲響,伴隨著高僧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手指竟生生被踩斷了。
季晟臉色駭然:“說!是誰指使你入宮佈下巫蠱騙局,詛咒一國之母,誣陷江大人?你若再敢嘴硬,本指揮使便將你扔進天牢,讓你嚐嚐天牢裡的酷刑,叫你生不如死!”
周遭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都說他是冷麪閻王,一腳下去,手都斷了……”
“踩斷手都算溫和了,難道你們冇聽說過他是如何審問要犯的嗎?”
“聽說有什麼釘指之刑,用燒紅的鐵釘,一根根釘進手指縫裡,痛得人魂飛魄散……”
“還有剝皮之刑,從頭頂開個口子,灌水銀進去,皮肉分離,整個人像蛻皮一樣……”
“灌鉛之刑更可怕,燒化的鉛水從嘴裡灌進去,五臟六腑都燙爛了,人還活著,喊都喊不出聲……”
這些話語,字字刺耳,句句驚心,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些貴女扛不住捂住了耳朵。
高僧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的手指還在流血,鑽心的疼一陣一陣地襲來。
人群中,齊貴妃與二皇子對視一眼。
這場巫蠱局,是他們母子二人精心策劃的。
……他們算計江臻,並非要置她於死地。
而是要等江臻被定罪下獄,再暗中將她替換出來,隱姓埋名,藏在二皇子府中,逼迫她助他爭奪儲位。
畢竟,江臻才華橫溢,心思縝密,若是能為他所用,定能助他如虎添翼。
可他們冇想到,事情會鬨到這一步。
如今高僧眼看就要扛不住了,一旦真相敗露,他們母子二人,必將萬劫不複。
二皇子心中一沉,他大步上前,一腳將高僧踹翻。
“大膽妖僧!”二皇子厲聲道,“江大人乃女中豪傑,光明磊落,心懷家國,你竟敢受人指使,誣陷江大人……本殿下勸你,速速坦白幕後指使之人,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高僧的衣領,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就算你現在坦白,也活不成,錦衣衛會繼續審你,怕是你會連自己的子女都會供出來,到時,你會落得個滿門抄斬的結局,斷子絕孫!”
高僧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確實是暗暗娶了妻子生了兒子,此事連護國寺的主持都不知,二殿下怎會知曉?
二皇子眼底滿是譏諷。
這高僧一臉貪婪,一萬兩銀子就願意參與宮廷紛爭,若冇有子女傳承,誰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