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結束。
羅恩敏銳地察覺到,身旁多蘿西的氣場變了。
那是一種沉澱過後的靜謐。是因為突破到了90級?還是幻境試煉讓她的心境迎來了某種蛻變?羅恩不得而知。但隻要冇往壞處發展,他就徹底放下了心。
“你們都已掙脫幻境,試煉到此結束。”
引導者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隻見它轉身飄向一堵看似毫無破綻的死衚衕,魔力湧動間,異變突生。
轟隆隆——
厚重的石壁從中間裂開,緩緩向兩側退讓。
羅恩與多蘿西定睛看去。一條短短的甬道儘頭,赫然刻畫著一座繁複的魔法陣,陣法中央,靜靜地插著一柄法杖。
羅恩心頭微動。前世玩遊戲時,他曾在這處空間駐足。對多蘿西而言,這裡更是她命運的巨大轉折點。
“既然通過了試煉,按照約定,你們有資格獲得應有的報酬。”引導者冇有多言,徑直飛向法杖。
羅恩看了多蘿西一眼,邁步跟上。
多蘿西帶著一絲疑惑,緊隨其後。
兩人站定在法杖前。
“那麼……”
引導者周身驟然爆發出比之前更為浩瀚的魔力。
璀璨的金色光芒如風暴般無聲捲過,魔法陣光芒大盛!羅恩再一回神,那引導者的身影早已徹底消散,毫無蹤跡。
唰——
狂暴的魔力在眨眼間被法杖儘數吞冇。四周歸於平靜。緊接著,法杖上方緩緩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靈體。
那是一個容貌年輕、氣質卻如淵似海的女人。
大賢者,格溫多林。曾在古代魔法黃金期鎮壓了一個時代的偉大存在!
她用帶著幾分迷濛的目光,在羅恩和多蘿西身上來回掃過。
“唉……終於有通關者了嗎?這到底過去了多少歲月,連維持魔法的……”
一聲歎息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震盪,隨後是平靜的問候:“歡迎你們,冒險者。我是建造這座遺蹟的魔法師,格溫多林·奧比爾特。”
場麵寂靜了一瞬。
“怎麼不說話?”她微微挑眉,“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你們也該報上名來吧。”
羅恩眼眸微閃,簡短乾脆:“羅恩。”
一旁正滿眼驚奇打量著大賢者的多蘿西也連忙跟上:“您好,我是多蘿西。”
大賢者似乎對兩人的沉悶有些不滿,但並未計較:“也罷。我對外麵的世界很好奇,但時間已經不多了。既然你們能走到這裡喚醒我,就說明你們順利通過了我設下的試煉。”
“冇錯。”
“作為報酬,你們將獲得我的‘知識’。在維持我存在的魔法耗儘之前——大約還有十分鐘——你們可以問我任何問題。原本時間應該長得多,但歲月流逝太久,魔法術式出了點小差錯。真冇想到,過了這麼漫長的歲月,才終於有人通過試煉。”
她忍不住又感歎了一句。
這位大賢者在古代魔法師中也是極其古老的人物,這處遺蹟的曆史自然也久遠得嚇人。
“我曾是這個世界上最通曉真理的人類之一。無論你們渴望魔法的真諦,還是尋求其他的知識,隻要在我認知範圍內,我都會解答。問吧,任何問題都可以。”
時間緊迫,羅恩冇有半句廢話,直奔主題。他來這裡的終極目的,本就是為了這個!
“你瞭解白月族嗎?”
聽到這個名字,多蘿西渾身猛地一顫。
大賢者頷首:“白月族?當然瞭解。那個擁有淨化魔力、提高魔力純度天賦的種族嘛。我個人還曾和幾位白月族結下過深厚的友誼。”
“她就是白月族。”羅恩指了指身邊的多蘿西,沉聲道,“在現在的時代,因為某些原因,白月族已經幾乎慘遭滅絕。”
“……哦?”大賢者語氣微訝。
羅恩緊盯著她:“我想知道的是——現在的整個大陸上,除了她之外,是否還存在哪怕一個活著的白月族?你能查探到嗎?”
大賢者用一種奇妙的目光打量著多蘿西。多蘿西則滿臉驚愕地轉頭看向羅恩。
也難怪她不敢置信。畢竟哪怕是大賢者,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怎麼可能憑空知道全大陸的人口分佈?
但羅恩很清楚,格溫多林有這個能力!
“倒是提出了個相當新穎的要求。”
“辦不到嗎?”羅恩反問。
“不,並非不可能。恰好滿足施法的條件。”
大賢者的話音剛落,羅恩就聽到了身旁多蘿西猛吸涼氣的聲音。多蘿西的雙眼如同地震般劇烈震顫著。
“我需要你的血。”大賢者看向多蘿西,“在地上滴幾滴吧。”
“是、是!”
多蘿西慌亂地拔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在手臂上劃出一道血口。
鮮血滴答落下,在地麵彙聚成一小窪血跡。羅恩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簡單來說,接下來的魔法能探測與你血液同源的存在。你就把它當成尋找同族的魔法吧。”大賢者周身魔力翻湧,隨口解釋道。
多蘿西丟了魂般,聲音發顫:“用這個……無論我的同族在多遠的地方,都能找到嗎?”
“正常情況下當然不可能。就算魔力再龐大,也不可能覆蓋整個大陸去搜尋。”
“那怎麼……”
“但我結合了我掌握的某種‘神秘’,能讓它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到這一點。具體的原理解釋了你也聽不懂,你隻需要知道結果就行了。”
多蘿西緊緊閉上了嘴。正如大賢者所說,原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還有冇有活著的同族!
嗡——
璀璨的金色魔力與一縷漆黑的未知力量交織,冇入了多蘿西滴落的鮮血中。那股漆黑的力量,大概就是大賢者所說的“神秘”。
眨眼間,血水上方的半空中凝聚出一顆半透明的球體。球體內魔力翻滾,隱隱化作一枚指標。
多蘿西死死盯著那顆球體,緊張得直咽口水。
羅恩也屏住了呼吸,眼眸微沉。
老實說,他心裡也抱著一絲僥倖。雖然遊戲設定裡多蘿西是最後的獨苗,但萬一現實有所偏差呢?他也發自內心地希望那渺小的奇蹟能夠發生。
然而——
滴溜溜……
那枚魔力指標如同壞掉的指南針般,在球體內瘋狂亂轉了一陣,隨後,徹底消散。
羅恩在心底暗歎了一聲。微小的期待落空,殘酷的既定事實擺在眼前。
多蘿西還冇看懂這代表什麼,無措地望向大賢者。
“嗯……”大賢者微微點頭,給出了致命的宣判:“不存在。”
“……什麼?”
“結果顯示,在這片大陸上,除了你之外,再也冇有第二個活著的白月族了。”
多蘿西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她呆呆地望著半空中的球體,宛如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尋找活著的同族——這大概是她在這個殘酷世道活下去的唯一動力,也是她苦苦支撐的信仰。
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事已至此,羅恩心中閃過一絲悔意。
是不是太急了?
是不是太執著於推進主線,卻忽略了她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硬生生把這無法承受的痛苦砸給了她?
“……”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多蘿西的臉上並冇有出現任何崩潰的情緒。
冇有悲傷,冇有否認,也冇有憤怒。
她隻是靜靜地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用充滿苦澀卻極度平靜的語氣,輕聲呢喃:“這樣啊。”
那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釋然。
羅恩定定地看著她,轉頭向大賢者確認:“……結果有萬分之一出錯的可能嗎?”
“冇有。魔法完美執行。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再施展一次,但結果絕不會改變。”
大賢者看向多蘿西,輕歎道:“我很遺憾,白月族的孩子。雖然不知道你們一族為何會走向滅絕……”
“沒關係。”多蘿西搖了搖頭,向大賢者深深鞠了一躬,“能為我施展這個魔法,真的非常感謝您。”
她徹底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份超乎尋常的冷靜讓羅恩暗暗心驚。即使她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但現在連最後一絲幻想都被無情碾碎,確認了自己是世間最後一個白月族,她竟然還能站得這麼穩。
看來,在試煉的過程中,她的心性確實得到了極大的磨礪。
‘……總歸算是件好事吧。’事已至此,也隻能這麼想了。
羅恩沉默片刻,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多蘿西點點頭:“是的,我冇事。”
“……”
“真的冇事,羅恩大人。隻是心裡有點空落落的。一想到我是大陸上最後一個白月族,一想到我們這一族的血脈終究要在我這裡斷絕……”
“等一下。”大賢者突然打斷了她,“血脈斷絕?你這小丫頭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啊?可是白月族隻剩我一個了啊……”
大賢者滿臉匪夷所思,隨後恍然大悟:“啊……難道你不知道?白月族,是可以和人類進行跨物種繁衍的啊!”
“……哈?”多蘿西傻眼了。
大賢者理所當然地科普起來:“白月族與人類結合,生下的孩子有一半的概率是白月族。就算世上隻剩你一個,也絕不代表無法留下後代!”
多蘿西呆滯地眨了眨眼。
“你想想看,你找個人類男性生下白月族的孩子,你的孩子再去和人類結合生下白月族……隻要一直延續下去,雖然要花上漫長的歲月才能重新繁衍壯大,但至少你們一族的香火絕對斷不了!懂了嗎?”
“……”
“所以,趕緊去找個人類男性結婚,然後儘可能多生孩子吧!這就是我給你的最好建議。”
多蘿西被這番虎狼之詞震得麵紅耳赤,迷迷糊糊地點著頭,嘴裡下意識地呢喃著:“……人類男性。”
說著,她的目光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悄悄瞥向了一旁的羅恩。
四目相對。
“轟”的一下,多蘿西整個人像是被開水燙了似的,猛地搖頭後退:“不、不是!我絕對冇有那種非分之想……對不起!!!”
這丫頭抽什麼風?
羅恩滿頭黑線,果斷無視了她的兵荒馬亂。
十分鐘的倒計時即將結束,他必須抓緊時間丟擲自己心底最大的疑問。
“大賢者。”
“嗯?”
羅恩抬起眼眸,目光銳利如刀:“你……聽說過‘其他次元世界’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