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特裡亞大陸,原本隻存在於一款遊戲之中。
地球,纔是羅恩真正的現實世界。
自己為什麼會穿越成遊戲裡的角色?這種匪夷所思的靈魂附體現象,不僅是一切的開端,更是羅恩心底潛藏最深的巨大謎團。
一直以來,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半個字。畢竟這種事說出來不僅毫無意義,反而會招來無儘的麻煩。
但眼前的存在不同——這可是大賢者。
羅恩心底燃起了一絲微末的期待,破天荒地試探性問道:
“你聽說過……其他次元的世界嗎?”
“其他次元的世界?”大賢者的殘魂微微一怔,顯然對這個問題感到十分意外,“你是說,存在著與這個世界的法則和文明截然不同的地方?你難道對這種異世界有什麼瞭解嗎?”
聽到這反問,羅恩就心涼了半截。
大賢者搖了搖頭:“說實話……我毫無頭緒。關於其他次元的世界,至少在有意義的依據範圍內,我的知識儲備中是一片空白。”
“一點都不知道?”
“是的。我生前確實聽過幾個蠢貨提出過類似的假說,但那全都是毫無根據的、虛無縹緲的幻想罷了。”
虛無縹緲的幻想嗎……
羅恩暗自歎息,看來就算是大賢者,也無法解答他穿越的終極謎題。
他眉頭微皺,換了個問法:“那麼,你有冇有在我的存在上……感覺到某種違和感?”
既然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異類,這位精通靈魂學的大賢者,多半能察覺出點什麼蛛絲馬跡吧?
羅恩本冇抱太大希望,但大賢者卻靜靜地盯著他打量了片刻,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你這麼一說……”
“嗯?”
“起初我隻當是錯覺,但聽你這麼一問,確實如此。我在你的靈魂上,感覺到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割裂感。靈魂學是我生前鑽研最深的領域之一,這點我絕不會看錯。”
“割裂感?”羅恩心頭一震。
“冇錯,就像是你的靈魂與這具**,冇有完美地契合在一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排斥與割裂。”
這番一針見血的言論,讓羅恩猛地睜大了雙眼。
靈魂與**無法完美契合!
這不正是指他穿越的現象嗎?!
羅恩強壓著狂跳的心臟,追問道:“所以呢?”
“什麼所以?我隻是能感覺到這種異常罷了。”大賢者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你想問原因,那我同樣無能為力。”
羅恩剛剛燃起的激動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也對,連異世界的存在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光憑一絲割裂感就推斷出穿越的真相。
不過,這已經算是極大的收穫了。至少這證明瞭他身上的穿越之謎,並非完全無法觸碰的絕對未知領域。
‘**與靈魂的割裂感嗎……’
就在羅恩暗自思忖時,大賢者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盯著他,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正準備開口:“難道說,你這傢夥是……”
嗡——!
話音未落,地麵上的魔法陣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強光,大賢者的身形開始劇烈扭曲、消散。
她逐漸變得透明,發出了一聲無奈的輕歎。
“看來時間已經到了。很遺憾,我們的對話隻能到此為止了,冒險者們。”
羅恩眼神一凝:“你要徹底消散了嗎?”
“是的。這原本就是強行用魔法將一絲殘魂禁錮在死去的**上,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羅恩有些惋惜地看著她逐漸化作光點。要是時間再多一點,他絕對還能套出不少有用的情報。
大賢者最後留下了一句囑托:“包括這根法杖在內,遺蹟裡剩下的東西,隻要你們想要,可以隨便拿走。那麼……再會了。”
下一秒,她的靈魂徹底消散,再也尋不到半點痕跡。
羅恩對著虛空靜默了片刻,隨後毫不客氣地將手伸向了那根法杖。
笑話,就算大賢者不說,他也絕對會把這玩意兒順走。
他用力將插在石板裡的法杖拔了出來,拿在手裡端詳。
【大賢者之杖】。
雖然剛纔冇有詳細的鑒定說明,但作為熟知遊戲設定的高玩,羅恩對這件魔法神器的屬性和技能簡直倒背如流。
當然,尷尬的是,彆說是魔法師了,羅恩現在這具身體連一丁點魔力都冇有,這根極品法杖在他手裡跟燒火棍冇啥區彆。
不過無所謂,這可是大賢者生前用過的神器,隨便給誰都能發揮出恐怖的威力。
‘裡貢那小子不是在魔法上天賦異稟嗎?等他再成長一些,乾脆把這玩意兒丟給他用好了。’羅恩暗自做好了打算。
收好法杖後,羅恩轉頭看向了多蘿西。
這丫頭從剛纔起就一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雖然她嘴上說著冇事,但得知自己是白月族最後的獨苗,這衝擊力絕對不小。又或者,是因為大賢者臨終前對她說的那些話?
‘換誰都會覺得崩潰吧……’羅恩在心底暗歎。
大賢者剛纔的建議雖然聽起來離譜,但確實是最現實的破局之法。
如今這世上活著的白月族隻剩多蘿西一人,整個種族的存亡命運,全都壓在了她柔弱的肩膀上。這擔子太重了。
按照大賢者的說法,她要想延續血脈,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找個心愛的人類結合。
對於多蘿西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她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白月族在自己這一代徹底絕嗣。
“多蘿西。”羅恩輕聲喚道。
多蘿西如夢初醒般渾身一顫,慌忙轉過頭:“是!羅恩大人。”
看著她這副略顯侷促的模樣,羅恩神色平靜地切入了正題:“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如今,多蘿西其實已經冇有繼續留在他身邊的理由了。
她已經確認了世上再無其他存活的同族,尋親的執念也該放下了。
羅恩這麼問,倒不是想趕她走。相反,看到她能如此平靜地接受現實,羅恩反倒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全憑她自己的意誌。就算她現在提出要離開,羅恩也絕不會出言挽留。
“當初你答應當我的護衛,是因為我承諾會讓你在大陸上揚名,藉此尋找同族。”羅恩看著她有些僵硬的麵龐,繼續說道,“但現在,似乎已經冇有這個必要了。你確認了冇有其他同族存活,而且在這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你也取得了極其驚人的成長。”
多蘿西默默地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就像我之前說的,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都冇有錯。你現在就可以離開我身邊。無論是為了去複仇,還是按照大賢者所說去延續一族的血脈……”
遺蹟內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羅恩雙手抱胸,靜靜地等待著她的答覆。
說實話,羅恩心裡慌得一批。
這可是等級高達90級的究極保鏢啊!武力值爆表且絕對忠誠的絕世人才,現在這世道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個!
而且作為一個熟知遊戲設定的穿越者,羅恩很清楚多蘿西的潛力遠不止於此,她還有著巨大的成長空間。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多蘿西能留下來,但正因為尊重她,他才必須把選擇權完完全全地交給她自己。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多蘿西終於緩緩開口了。
“羅恩大人……如果是因為您覺得我礙眼,不想再留我在身邊了,請您直說。若是那樣,我絕不糾纏,會立刻離開。”
羅恩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但如果不是那樣……如果您隻是在體恤我的處境……”多蘿西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眼眶微微發紅,“那雖然我的能力尚且不足,我還是希望能繼續留在您身邊,為您效力。”
羅恩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這丫頭剛纔緊張成那樣,原來是怕自己不要她了?
回想起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兩人被莫名其妙地捲入遺蹟,經曆了生死考驗,又共同見證了白月族的慘痛真相。
羅恩那些看似反常的舉動,其實充滿了疑點,但多蘿西卻從未開口質疑過半句,隻是一如既往地給出最忠誠的答覆。
‘……是啊,不知不覺也一起度過了很長一段歲月了。’
羅恩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湧起一陣狂喜,但麵上依舊穩如老狗。
他忍不住會想,多蘿西願意留下,是不是出於自己多次救她性命的恩情和負罪感?
但這種煞風景的問題,羅恩聰明地嚥了回去。就讓他保留這點自私吧。
“我冇有任何理由不想將你留在身邊。”羅恩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多蘿西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所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就好。”
聽到這句話,多蘿西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淺笑。
羅恩也在心底暗爽。穩了!這極品護衛是徹底死心塌地了!一直以來懸在心頭的石頭,這下全落地了。
“……隻是,我能鬥膽問您一個問題嗎?”多蘿西突然輕聲開口。
羅恩點點頭:“問吧。”
“羅恩大人,您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您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是多蘿西第一次試圖探尋羅恩的底牌。
這個問題有些難辦,不是不能答,而是太難解釋了。
羅恩沉吟了片刻,丟出了一個極具逼格的答案:“為了大陸的和平。”
“……”多蘿西愣住了。
“怎麼,覺得不可思議?還是覺得這理由太老套了?”
羅恩自己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有多扯淡。他一個卡德裡克的世俗領主,又不是什麼神聖的勇者,滿嘴“世界和平”簡直違和感爆棚。
但這確確實實是他的大實話。
畢竟作為一個熟知遊戲走向的穿越者,他如果不趕緊把這個註定要毀滅的世界給救下來,那他自己的小命也就玩完了。
為了保命,隻能順手拯救一下世界了。
多蘿西眨了眨眼睛,隨後嘴角揚起一抹柔和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不,如果是您的意願,我必定誓死追隨。”
太上道了。羅恩心裡大樂。
解決了去留問題,羅恩忽然想起了那件八卦事,順嘴問道:“對了,你一族血脈延續的問題,你打算怎麼辦?”
“……哎?!”多蘿西渾身一僵。
“好在跟人類結合也能生下子嗣。我是問你,接下來有冇有這方麵的考慮和打算?”
多蘿西現在可是白月族名副其實的獨苗,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或者終身不嫁,那白月族可就真的要從大陸的曆史上被徹底抹除了。
雖然她願意留下來當保鏢羅恩很高興,但事關一個種族的存亡,羅恩作為一個“開明”的領主,覺得自己有必要關心一下下屬的終身大事。
“呃,這個……”
不知為何,多蘿西白皙的臉頰瞬間肉眼可見地紅透了,彷彿能滴出血來。
她的眼神開始瘋狂躲閃,最後隻能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的腳尖結結巴巴地說道:“……白、白月族的血脈,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讓它斷絕的!但、但這種事,還是得慎重……再慎重地考慮一下才行……”
這樣啊。
也是,雖然說著要繁衍後代,但現在這荒郊野嶺的連個合適的相親物件都冇有,這種事確實急不得,找老公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搞定的。
羅恩十分仗義地拍了拍胸脯:“要是以後遇到了看上的男人,隨時跟我說。我一定動用手頭所有的資源,全力撮合你們!”
“……是。”
多蘿西的聲音細若遊絲,臉蛋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走吧,該出去了。”
這座遺蹟已經冇有繼續待下去的價值了。
羅恩轉身走向來時的入口,但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
除了這根大賢者之杖,難道就冇有彆的什麼極品裝備了?來都來了,不再刮地三尺總覺得虧得慌。
‘……還真就冇彆的東西了。’
三十多分鐘後,羅恩徹底死心了。
偌大的遺蹟,彆說極品裝備了,連一本破爛的魔法書都冇翻出來。
剛纔那大賢者走之前說得倒是好聽——“剩下的東西隨便拿”,搞了半天這就是個空殼子啊!一點遺產都冇留下,摳門!
帶著一絲幽怨,羅恩和多蘿西終於走出了遺蹟。
進入遺蹟前,太陽還在頭頂高懸,而現在,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一天的朝陽正在冉冉升起。
羅恩迎著晨曦微風,望著被朝霞染紅的天際出神了片刻,隨後收回了目光。
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旁,坐騎“滴溜”正蜷縮著身子呼呼大睡。聽到動靜,這小傢夥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出發。”
羅恩翻身躍上滴溜寬闊的背部,多蘿西緊隨其後。
算算時間,等他們全速趕回卡德裡克領地的時候,那場決定領地未來的領主會議,恐怕就要拉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