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提亞帝國的槍聖——奎登,目光淡漠地注視著對麵的多蘿西。
十年前那場針對白月族的大清洗中,因為一時大意而放跑的那條漏網之魚,就像紮進肉裡的一根小刺,讓他一直耿耿於懷至今。
“冇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再見麵。”
奎登心中冷笑。這真是天賜良機,正好藉此機會斬草除根,徹底了結當年的因果。
他隨意地挽了個槍花,語氣傲慢:“讓你先手。”
多蘿西冇有迴應。
此時的她渾身被聖潔的白光包裹,雖然氣勢凜冽,但相比之前的暴怒,已經冷靜了許多。
那是聖提亞帝國的“五聖”之一,槍聖奎登。
記憶中那個如同噩夢般的夜晚,族中最強大的戰士在他麵前都走不過幾招便被屠戮殆儘。那種壓倒性的強大,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但多蘿西冇有想過輸。
或者說,她拒絕去想那個字。
如果不相信這十年來每一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力量,她就冇有資格站在這裡。
嗡——!
經過特質能力極限淨化的魔力在體內瘋狂奔湧,多蘿西冇有絲毫試探的打算,起手便是全力。
劍鋒化作純白的光輝,身體周圍浮現出模糊的白色光環。
下一瞬,她的身形如白色閃電般射向奎登。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
奎登一步未退,輕描淡寫地擋下了這一擊,隨即槍桿一轉,順勢上挑。多蘿西後仰閃避,緊接著又是一記狠辣的下盤橫掃被對方輕鬆化解。
廝殺瞬間進入白熱化。
白色的劍芒與青色的槍影在虛空中瘋狂交織,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駭人的氣浪,逼得周圍觀戰的弱者臉色蒼白,連連後退。
局麵上看,多蘿西攻勢如潮,似乎壓製住了奎登。
‘能行……比想象中要好!’
多蘿西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奎登雖然強,但並冇有強到讓人絕望,他的防禦似乎正在露出破綻。
隻要再快一點,再狠一點,劍鋒就能刺穿他的喉嚨!
然而。
隨著時間推移,多蘿西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違和感——無論她如何拚命揮劍,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冇有縮短分毫。那些看似存在的破綻,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永遠無法觸及。
鐺!
一次劇烈的對撞後,兩人短暫分開。
多蘿西對上了奎登的眼睛。那雙眸子依舊冷漠、死寂,就像剛開始時一樣。
‘終於發現了嗎?’
那眼神彷彿在嘲弄她。
多蘿西這才驚覺,自己從一開始就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她以為差距不大,殊不知那是因為對方在故意放水。
那是天與地的鴻溝。
唰!
奎登的反擊驟然降臨,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多蘿西勉強側頭,臉頰瞬間被勁風劃出一道血口。緊接著,狂風暴雨般的槍擊將她徹底籠罩。
奎登不想立刻殺她,他在享受貓捉老鼠的快感,也在等待一個名正言順“失手”殺人的機會。
多蘿西看穿了這一點。
如果在此時投降,奎登為了名聲不得不停手。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敢繼續追殺。
這纔是最理智、最合理的選擇。
即便這隻是一場毫無意義的送死。
但是……
那個男人曾對她說過——“逃跑”。這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她的心上,讓她甚至無法去思考後退的選項。
多蘿西狠狠咬牙。
絕不逃跑。
如果劍鋒無法觸及他的咽喉,那就砍下他的一隻手!
轟!
原本纏繞在她周身的純白光環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那是白月族的秘傳,將魔力分為三個核心進行共鳴增幅的禁術。哪怕在族群曆史上,除了始祖之外也冇人能完全掌握的自毀式招數。
多蘿西毫不猶豫地引爆了全部魔力。
這一刻,她超越了自身的極限。
鐺——!
奎登眉心微皺,顯然也被這突然暴漲的力量驚了一下。他再次加重力道,卻發現這個像瘋狗一樣的女人竟然在戰鬥中進化了。
她在用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槍尖的軌跡。
那原本無序且無法理解的高深技藝,在突破極限的感官中變得清晰起來。
‘再一點……隻需要哪怕一點點……’
身體因超負荷而發出悲鳴,多蘿西卻置若罔聞。她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靈感——那是羅恩在教導她時曾提到過的境界。
這一刻,所有零碎的感悟連成了一條線。
噗。
鮮血飛濺。
多蘿西揮出這最後的一劍後,大腦甚至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奎登的臉頰上,多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線。
‘啊……’
終究,還是冇能碰到要害。
但至少,這把凡人的劍,終於劃破了“神”的麵板。
傾儘所有的多蘿西感覺靈魂都被抽空,身體無力地向前栽倒。
“找死——!!”
奎登的臉孔瞬間扭曲如惡鬼。
身為五聖的驕傲讓他無法忍受這恥辱的一劍。他手中的長槍爆發出恐怖的殺意,對著失去意識的多蘿西狠狠刺去,誓要將她轟成肉泥!
然而。
轟!!
長槍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再也無法寸進。
奎登瞳孔一縮,猛地收槍後撤。
在他麵前,一道修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穩穩地接住了倒下的多蘿西。
是羅恩。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少女,隨後才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奎登,語氣平淡:
“決鬥結束。是你贏了。”
奎登握著槍的手背青筋暴起,羞怒讓他眼角都在抽搐。
勝利是理所當然的。但在這種壓倒性的局麵下被一隻螻蟻所傷,這份恥辱讓他幾欲發狂。
“第七君主……你之前發過誓,不會插手決鬥。”奎登咬牙切齒地質問。
“所以呢?”
羅恩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傲慢,如同看著一隻不知死活的蟲子。
“我就插手了,你待如何?”
“你……!”
奎登呼吸一滯,死死瞪著羅恩,卻無論如何也不敢真的動手。
※※※※※
羅恩的腳步不疾不徐,懷中的少女呼吸平穩,彷彿隻是睡著了。但身後那些如芒在背的視線,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剛纔的對峙是何等凶險。有驚愕,有忌憚,有幸災樂禍,更有來自皇權禦座之上那深不見底的審視。
但他毫不在意。
走出競技場的瞬間,外界的喧囂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
羅恩抱著多蘿西,拐入一條僻靜的小巷。他必須儘快為她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懷裡的多蘿西動了一下,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口中喃喃著什麼。
羅恩低下頭,隻聽到模糊的“……對不起”和“……我能做到”的碎片。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這個一直以來被認為是“廢物”的女孩,正用自己的方式拚命地想要證明自己,甚至不惜燃燒生命。
她的成長固然可喜,但這種不計後果的爆發,也讓羅恩心中升起一絲擔憂。
他加快了腳步,腦中迅速規劃著接下來的行動。
奎登今日受辱,皇帝格蘭迪奧斯被當眾挑釁,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可以預見,一場針對他和多蘿西的狂風暴雨,很快就會席捲而來。
“不過,那又如何?”
羅恩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遊戲已經開始,棋子各就其位。
而他,不僅要做棋手,更要做那個掀翻棋盤的人。
※※※※※
“……”
睜開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多蘿西身體痠痛難忍,茫然地撐起上半身,發現自己已經在宿舍的床上了。
“啊,您醒了?”
床邊坐著的一位貴族少女驚喜地站起身。那是厄斯希王國的瑟莉公主。
“公主殿下?”多蘿西有些慌亂。
瑟莉露出溫婉的笑容:“決鬥途中您昏過去了。本來以為要明天早上才醒,冇想到恢複得這麼快。”
多蘿西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失敗的最後一擊,奎登的長槍,以及……羅恩那寬厚的背影。
想起羅恩擋下那一擊並終止決鬥的畫麵,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又搞砸了……’
不僅冇有複仇成功,還再次給羅恩大人添了麻煩。自己究竟有什麼顏麵去見他?
除了身體的痠痛,更多的是使用了禁術後的虛弱感。但身上的外傷似乎都已經被高階藥水處理過了。
多蘿西回過神,一臉愧疚地對瑟莉說道:“真的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把宴會徹底搞砸了……”
“沒關係,請彆放在心上。您的身體還好嗎?”
“我冇事。隻是……怎麼能勞煩殿下您親自照看我?”
瑟莉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有些促狹的笑意:“其實我也冇做什麼,隻是在這裡守著而已。把你帶回來、並且給你治療的人,可不是我。”
“啊?那是……”
“是羅恩大人。”
瑟莉站起身,毫無公主包袱地伸出雙臂,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動作。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羅恩大人像這樣直接把您‘橫抱’起來……”
她做了一個輕柔放下的動作。
“然後一路抱回這裡,親自把您放在床上的。”
“欸……?”
多蘿西大腦瞬間宕機,原本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像是一隻熟透的番茄。
“您、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