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彷彿瞬間被抽空,化作一片慘白。
重新被點燃的怒火,以及那一瞬間湧上心頭的驚愕,讓多蘿西感到一陣精神恍惚,心臟彷彿被人狠狠攥住,幾乎要炸裂開來。
‘怎麼會……’
他是怎麼認出來的?
那已經是十年前那個漆黑的夜晚了,而且當時兩人僅僅是打了個照麵而已。
多蘿西原本以為對方絕不可能認出自己,但顯然,她想錯了。
……不,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多蘿西迅速回過神來,用那雙充滿殺意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槍聖的目光冷漠而淡然,就像當年站在懸崖邊俯視著她們姐妹時一樣,至今仍清晰地刻在她的記憶裡。
微風拂過,隻有兩人的露台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本來以為你應該死了,冇想到居然還活蹦亂跳的。”
槍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悅,彷彿麵對的是一隻漏網的螻蟻,這讓多蘿西咬緊了牙關,發出“咯吱”的聲響。
“你……還記得我?”
“剛纔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
“當年確實有個稍微凶悍一點、抓起來挺費勁的麻煩白月族小鬼,我記得很清楚。”
槍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裡麵的宴會廳,接著說道:“看樣子你現在是第七君主的護衛騎士?怎麼,投靠卡德裡克是為了複仇?”
多蘿西剛想開口,卻又強行把話嚥了回去。
她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強行壓抑著翻湧的狂怒,她的喉嚨艱難地蠕動了一下。
如果在這種場合和這傢夥繼續糾纏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徹底失控。
多蘿西劇烈地深呼吸了幾次,試圖平複心情,隨後不再理會槍聖,轉身準備離開。
槍聖看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表情,再次開口了。
“一族的仇人就在眼前,你的態度卻這麼溫吞?”
多蘿西冇有理會,繼續邁步。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那句話,卻像定身咒一樣讓她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也是,畢竟還是小命要緊。雖然看起來很窩囊,但這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以後也繼續這樣,躲著我的視線苟且偷生吧。”
多蘿西猛地回過頭,麵容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得如同厲鬼。
小命要緊?苟且偷生?
那張破嘴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即便身體因憤怒而止不住地顫抖,她還是咬牙切齒地開了口。
“閉嘴。你……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槍聖輕蔑地嗤笑一聲。
“是啊,你就抱著這種藉口繼續逃跑吧。”
“我冇有逃跑……!”
“當年在懸崖邊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白月族,是你親妹妹吧?”
理智的弦,因為這句話,“崩”的一聲斷了。
“那時你拋棄了妹妹獨自逃跑,今天也一樣再次選擇了逃跑。在地下的妹妹如果知道,一定會怨恨你吧,哭喊著罵你是個膽小鬼。”
“……!”
刹那間,多蘿西的全身被耀眼的銀白光輝所籠罩。
“那是——!!”
伴隨著長劍出鞘的清越龍吟,一股狂暴而巨大的劍氣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轟隆——!
※※※※※
多蘿西去露台冇多久,原本坐在宴會廳一角的槍聖也悄然起身,跟了出去。
正與厄斯希國王交談的羅恩注意到這一幕,不由得微微皺眉。
‘……什麼情況?’
羅恩向國王告罪一聲,也隨之起身跟了過去。
雖然可能隻是巧合,但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而這份不安,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當羅恩走向露台,悄然開啟“超感”能力時,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也是,畢竟還是小命要緊。”
“當年在懸崖邊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白月族,是你親妹妹吧?”
“那時你拋棄了妹妹獨自逃跑,今天也一樣……哭喊著罵你是個膽小鬼……”
羅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正要加快腳步衝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
轟隆——!
巨大的魔力波動伴隨著爆炸聲驟然響起。
宴會廳裡的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紛紛轉頭望去。
煙塵散去,露出了站在半毀露台上的兩道身影。
羅恩心中暗歎一聲。
‘糟了……’
此刻的多蘿西全身已染上一層聖潔的雪白,顯然已經發動了白月族的種族天賦。
她手持出鞘的長劍,雙眼佈滿血絲,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殺氣。
而在她麵前,槍聖單手平伸,神色泰然自若地站在那裡。
顯然是多蘿西發起了攻擊,被槍聖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騷亂之中,周圍負責警戒的騎士們迅速圍了上來,其他賓客則驚慌地向後退去,遠離了露台方向。
羅恩穿過人群,緩緩走向正在對峙的兩人。
“多蘿西。”
聽到羅恩的呼喚,多蘿西轉頭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將視線死死鎖在槍聖身上,眼中的怒火未減分毫。
阿依夏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歪著頭好奇地說道:“什麼呀,這不是第七君主的護衛騎士嗎?這麼開心的宴會,怎麼搞出這麼大動靜?”
槍聖看到羅恩和阿依夏到來,這才收回了手,淡淡地說道:“我隻是防禦了對方的攻擊而已。看來這位護衛騎士對在下有什麼誤會。”
羅恩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通過“超感”,他聽到了剛纔兩人的全部對話,簡直要被這人的無恥給氣笑了。
剛剛纔當麵說了那種惡毒的挑釁,現在居然裝得若無其事?
阿依夏將目光投向多蘿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嗯……話說回來,第七君主早就知道了嗎?看那個樣子,這護衛不是人類,而是白月族啊?”
阿依夏也是第一次見到多蘿西發動種族天賦的樣子,這才知曉她的真實身份。
因為冇必要特意說明,羅恩之前也並未提起過。
隨著阿依夏的話音落下,周圍的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白月族?如果不就是那個……”
“冇錯,十年前聖提亞帝國皇室……”
雖然已經是十年前的往事,但在場的人裡,冇人不知道當年那場轟動整個帝國的事件。
畢竟那可是連身為皇族的五皇子都被以帝國之名處決的大清洗。
羅恩環視四周,目光重新落回到兩人身上。
“正如大君主所言,剛剛攻擊我的這位女士,是白月族的倖存者。”
就在這時,槍聖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議論,清晰而低沉地響徹整個宴會廳。
“她之所以攻擊我,是因為對聖提亞帝國皇室懷有怨恨。對此,我表示理解。”
接著,他再次看向多蘿西,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作為聖提亞帝國的‘五聖’之一,我對當年皇室的過失深表遺憾。”
“……”
“但這並非皇室本意,而是五皇子及其黨羽在周密計劃下釀成的慘劇。他們已經在皇室嚴正的正義審判下被處決。雖然我理解你對皇室的仇恨,但我並非滅你一族的真凶。”
多蘿西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著。
羅恩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話,也感到一陣噁心。
槍聖這傢夥,明明就是奉了皇帝格蘭迪奧斯的密令,直接執行屠殺多蘿西一族的劊子手。
這種人居然現在大言不慚地說自己無關?
當年皇室犯下的滔天罪行,最終全部由五皇子及其親信背了黑鍋,隨著他們的處決,真相被永遠掩埋。
真正的知情者,隻有皇帝、槍聖,以及唯一的倖存者多蘿西——當然,還有玩過這款遊戲的羅恩。
不知何時走過來的皇帝格蘭迪奧斯正用深沉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切。
雖然他麵無表情,但隱約能感覺到一絲驚訝。看來槍聖搞這一出,並沒有事先和皇帝通氣。
槍聖偷偷瞥了一眼皇帝所在的方向,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再次開口:
“白月族的倖存者啊,即便如此,如果你仍要燃燒這虛妄的仇恨,那我願意接受。”
“……”
“也就是允許你向我發起正式決鬥。如果你的劍能觸碰到我,屆時,我這顆項上人頭,雙手奉上。”
聽到這句話,羅恩終於明白了槍聖的意圖。
決鬥。
這傢夥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故意激怒多蘿西的。
他的目的是什麼?偽裝成意外,徹底斬草除根殺掉多蘿西嗎?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極其明顯的陷阱,多蘿西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此刻的她,理智似乎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多蘿西,住手。”
多蘿西轉過頭看向羅恩。
羅恩正想勸她不要中這種低階激將法,複仇大可以從長計議。
然而。
“對不起,羅恩大人。”
“……”
“這一次……就這一次,求您,彆攔著我。”
她的聲音混雜著無數激烈的情感,顫抖得隨時可能破碎。
隨即,她再次轉頭,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槍聖,殺意滔天。
“我要和你決鬥,槍聖。就像你剛纔說的那樣,我會砍下你的頭。”
此言一出,周圍再次一陣騷動。槍聖看向羅恩。
“您怎麼看,第七君主?這是賭上彼此性命的生死決,請您宣誓,再明確勝負之前,絕不乾涉這場決鬥。”
“……”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羅恩身上。
身旁的阿依夏像往常一樣,用充滿興味的眼神在多蘿西和羅恩之間來回打量。
羅恩在心中歎了口氣。
82級的多蘿西,對戰91級的槍聖。
這是一場結果早已註定的勝負。
在80級和90級的高階領域,9級的差距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無論發生什麼奇蹟,多蘿西都不可能戰勝身為“五聖”之一的槍聖。
而且從槍聖的態度來看,正如羅恩所料,這傢夥想要藉此機會合法地殺掉多蘿西。
但看多蘿西現在的狀態,顯然不是簡單的言語就能勸住的。
這也是羅恩第一次見到她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殺氣。
她體內的魔力正在不穩定地沸騰,握劍的手因為極度的衝動而微微抽搐,彷彿下一秒就會不顧一切地揮向槍聖的脖頸。
……該不該阻止?
如果真的想阻止,強行把它壓下來也不是做不到。
畢竟這種必輸無疑的決鬥,根本冇有許可的理由。但是……
“……”
羅恩再次看了一眼多蘿西的表情,最終改變了主意。
無論結果如何,直覺告訴他,如果現在強行阻止這場決鬥,多蘿西的心態可能會徹底扭曲,走向一條無法挽回的歧途。
最終,羅恩不得不點了點頭。
“好吧。”
就這樣,兩人的生死決鬥成立了。
※※※※※
決鬥在宴會廳外的演武場隨即展開。
作為見證者的隻有羅恩、阿依夏、皇帝格蘭迪奧斯以及其他中立國的國王們。
演武場中央,多蘿西與槍聖相對而立。
槍聖手中握著一柄比他身高還要長出一大截的長槍作為武器。
很快,槍聖看著多蘿西,傲慢地開口道:
“先攻的機會,我就讓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