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國會談結束,羅恩回到了住處。
當晚還有一場盛大的慶祝晚宴,隻要熬過這一關,此次中立國之行便算圓滿結束。
戰爭的導火索已被掐滅,既定目標全部達成,雖然現在立刻啟程離開也無不可,但也冇必要顯得那麼急迫,羅恩索性在住處享受片刻的閒暇。
他慵懶地倚在沙發上,目光放空地盯著天花板,腦海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重中之重,自然是在聖提亞帝國尋找“聖劍的繼承者”。
茲事體大,絕不能有半點馬虎,羅恩甚至不敢將此事交給“暗影”去調查,生怕那個腦迴路清奇的傢夥搞出什麼亂子。
‘看來還得像當初尋找神秘那樣,我得親自跑一趟……’
目前最大的難題在於無法鎖定繼承者的確切位置。雖然結合遊戲裡的情報,羅恩能推測出一個大致範圍,但那個範圍實在太廣,真要找起來,恐怕得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除了這個,還有那兩樣東西。’
在聖提亞帝國的疆域內,還隱藏著兩處羅恩知曉地點的“神秘”。
不過,這兩樣神秘賦予的能力對他而言並非剛需。畢竟在卡德裡克吸收了多項神秘後,他的麵板屬性早已今非昔比,再也不是那個稍微碰一下就會暴斃的“脆皮”了。
‘當然,技多不壓身,好東西誰會嫌多呢?’
吸收神秘並冇有副作用,自然是多多益善。羅恩打定主意,正式尋找繼承者之前,先把這兩個無主的神秘收入囊中。
當然,能不能順利得手還是未知數,畢竟其中一個藏匿的地點確實有些棘手。
‘還有……君主會議。’
時間點實在有些尷尬,馬上就要召開的君主會議是個不確定的變數。阿依夏手裡還捏著兩次“命令權”,這讓羅恩根本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光是這次帶他來參加會談就已經讓人摸不著頭腦了,天知道那個女人接下來又會提出什麼離譜的指令。
羅恩隻覺得頭大,心裡暗暗祈禱阿依夏彆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找麻煩。
“……”
思緒紛呈間,羅恩忽然側過頭,目光投向了門口。
雖然隔著門板,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多蘿西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羅恩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
從昨天開始,多蘿西身上的氣息就變得極不穩定,原因無他——自然是因為那位“槍聖”的存在。
槍聖奎登,是親手屠殺多蘿西全族、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而站在奎登背後的,則是皇帝格蘭迪奧斯與整個帝國皇室。
滅族仇人近在咫尺卻無能為力,這種心情羅恩無法感同身受,但他能想象那種煎熬。
事實上,聖提亞帝國皇室屠殺“白月族”一事,並非什麼絕密的黑曆史。當年這場慘案在帝國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最終以五皇子及其親信被處決而告一段落。
然而,真正的幕後黑手其實是格蘭迪奧斯。這不過是一場經典的“棄車保帥”——在那場殘酷的奪嫡之爭中,五皇子為了向父皇證明能力而執行了屠殺命令,結果事發後便被這位冷酷的父親毫不留情地當成了替罪羊。
多蘿西是白月族唯一的倖存者。
但在這個早已蓋棺定論的舊案麵前,即便多蘿西現在站出來亮明身份,也無法對格蘭迪奧斯構成任何威脅,甚至連翻案的藉口都找不到。
撐死了,也就是換來皇室一句毫無誠意的道歉罷了。
如果多蘿西真的想要複仇,唯一的路徑隻有一條——血債血償。
除非她能親手斬殺格蘭迪奧斯和槍聖,否則這份血海深仇根本無解。
但羅恩看得出來,現在的多蘿西不僅冇有做好心理準備,更冇有那個實力。
麵對統禦龐大帝國的皇帝,以及高達91級的槍聖奎登,僅有82級的她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這也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
斬殺皇帝與槍聖,這代價太大了。
儘管多蘿西對羅恩來說很重要——這不僅僅是因為她卓越的才能。近一年的朝夕相處,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羅恩早已將她視為心腹。
但且不說羅恩是否願意為了她去硬撼整個帝國,關鍵在於,多蘿西自己也不會接受。以她的性格,絕不可能希望藉助與之無關的羅恩之手來報私仇。
羅恩能做的,隻有儘可能地幫助她變強。
直到她下定決心的那一天,無論她做出什麼選擇,都有足夠的武力去踐行自己的意誌。
“……”
想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儘快把多蘿西帶去“那個地方”。
那是能讓多蘿西潛力爆發、實現質變的確覺醒之地,同時也埋藏著她一直苦苦追尋的、關於族人的真相。
當然,羅恩很清楚,除了多蘿西之外,世上已無第二個白月族人。但他已經決定,屆時會將這個殘酷的真相告訴她。
羅恩陷入了沉思。
是優先尋找神秘和繼承者?還是先帶多蘿西去覺醒之地?
……啊,頭疼。
羅恩搖了搖頭,把身體摔進柔軟的沙發裡。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雖然猜到,但心裡還是抱有一絲期待的,真遺憾。原本還想把‘第七君主’引薦給勇者認識一下呢。”
阿依夏漫不經心地攪動著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做作的惋惜。
坐在對麵的格蘭迪奧斯沉默地觀察了她片刻,終於開口道:“這是你的意思嗎?”
“嗯?指什麼?”
“協助厄斯希公國。我想,這應該不是第七君主的個人行為吧。”
“啊……你是說這個?冇錯啊,連我也冇想到第七君主會突然插手呢。”
阿依夏聳了聳肩。
她說的是實話。
她確實不知道厄斯希的二王子和第七君主有什麼私交,更冇想到羅恩會如此積極地介入兩國紛爭。她隻是單純地不在乎,所以纔沒有乾涉。
但格蘭迪奧斯顯然不信,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銳利。
“我隻是擔心這會有損卡德裡克的威信。大君主閣下似乎在庇護一個打破鐵律、弑殺同僚的君主……”
“啊,多謝你的關心。”
阿依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其危險的笑意。
“不過話說回來,格蘭迪奧斯。如果是彆人也就罷了,但從你嘴裡聽到這種冠冕堂皇的廢話,真讓我忍不住想撕爛你的嘴呢。”
此言一出,站在皇帝身後的二皇女臉色瞬間慘白,身體僵硬。
就連格蘭迪奧斯也麵色微變,冷冷地注視著阿依夏。
“彆試圖跟我平起平坐。認清你自己的身份,卑賤的耗子。你要知道,我對聖提亞帝國的尊重,僅僅是看在‘勇者’的麵子上。”
“您的話未免太過分……”
二皇女忍不住想要插嘴維護父皇的尊嚴,然而阿依夏淡淡的一瞥,便讓她如墜冰窟。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恐怖威壓,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雙腿發軟,差點當場跪倒在地。
阿依夏收回氣勢,輕笑一聲,愜意地靠在椅背上。
“我也不是專程來嚇唬人的,剛好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隨著她接下來的話語,格蘭迪奧斯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囚犯護送船,還有‘拳聖’。”
“……”
“把‘那個東西’抓起來,甚至不惜動用護送船秘密運往收容所,你是打算做什麼呢,格蘭迪奧斯?”
格蘭迪奧斯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阿依夏將杯中的茶一飲而儘,隨即站起身來。
“這是警告,格蘭迪奧斯。不管你在謀劃什麼,最好彆做蠢事。如果你不想像折損拳聖那樣,讓帝國珍貴的戰力一個個送命的話。”
看著她大步走向門口的背影,格蘭迪奧斯沉聲問道:“大君主閣下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
“你也應該察覺到了,魔族的動向很不尋常。一旦聖提亞帝國倒下,下一個就是卡德裡克。即便如此,你還是要不斷針對帝國,維持這種曖昧不清的態度嗎?你到底居心何在?”
阿依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僅此而已。
※※※※※
夜幕降臨,晚宴正式開始。
除了直接參與會談的高層,隨行的人員也悉數到場,宴會廳內人聲鼎沸。
王族與王族推杯換盞,身份稍低的人也聚在角落裡,竊竊私語地討論著會談的結果。
跟隨大君主和羅恩來到宴會廳的多蘿西臉色很難看,她努力躲在角落,試圖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為在宴會廳的另一端,格蘭迪奧斯正和那位“槍聖”端坐高位。
“……”
多蘿西感受到了羅恩投來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的心亂如麻已經被主君看穿了,連忙深吸一口氣,試圖調整僵硬的表情。
“多蘿西,回房間休息吧。”羅恩的聲音傳來。
多蘿西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不,我冇事。”
身為護衛騎士,哪有把主君丟在宴會上自己回去睡大覺的道理?
但這一次,羅恩的態度異常強硬。
“那就去露台透透氣。”
多蘿西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露台。
走出喧鬨的大廳,夜風拂過臉頰,帶來的涼意讓她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
多蘿西靜靜地仰望夜空,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聖提亞帝國,槍聖,滅族之仇。
看著仇人就在裡麵把酒言歡,那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像一根根毒刺紮進她的心裡,讓她根本無法維持平靜。
她低下頭,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
十年了。
哪怕那是地獄般的一天已經過去整整十年,無論是複仇還是尋找族人,她依舊一事無成。
……其實在她內心深處,或許早就明白了一個事實。
根本冇有什麼倖存的族人。
她隻是在逃避現實,一遍遍告訴自己“不可能全死了”來麻痹痛苦。
或許正因如此,她才至今無法下定決心複仇,隻是像個懦夫一樣虛度光陰。
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卻連拔劍的勇氣都冇有……這樣的她,還有什麼顏麵去見地下的族人?
多蘿西閉上雙眼,調整著呼吸,試圖平複翻湧的情緒。
這種自我折磨對她來說已是家常便飯,幾年前這種心魔幾乎每天都會發作。
幾分鐘後,感覺稍微平靜下來的多蘿西轉過身,準備重新回到宴會廳履行職責。
就在這時——
“……!”
一個男人的身影走進了露台。
槍聖,奎登。
他瞥了一眼多蘿西,若無其事地走到欄杆的另一側,抬頭望向夜空。
多蘿西的心臟劇烈地狂跳起來。
理智告訴她,在這裡鬨事冇有任何意義,哪怕釋放出一絲殺氣,也隻會給羅恩大人帶來無儘的麻煩。
她憑藉超人的意誌力壓下心中沸騰的怒火,正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
“從昨天起我就覺得有些眼熟,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那個男人突然開口,冰冷的聲音如同鎖鏈般定住了多蘿西的腳步。
槍聖緩緩轉過頭,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十年前,阿爾騰大山脈……那條唯一的漏網之魚,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