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肖爾國王徹底失語,彷彿喉嚨裡卡了一塊燒紅的火炭。
這位第七君主,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如果不惜發動戰爭,他將獨自站在厄斯希一方參戰?’
這簡直是荒謬絕倫。
不,這甚至已經不僅僅是荒謬,簡直是令人笑不出來的胡言亂語。
但問題在於,說出這就話的人不是彆人,而是卡德裡克的君主。這就不再是能夠一笑置之的狂言了。
作為夾在卡德裡克與聖提亞帝國這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的中立國國王,卡肖爾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並非泛泛之輩,而是真正踏入“超凡”領域的強者,所擁有的力量是何等的不講道理。
卡德裡克的君主,僅憑他們個體的武力,就足以獨自壓製一個國家。
“……”
麵對羅恩這突如其來的發言,朗福德和泰爾也目瞪口呆,半晌回不過神來。在場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這個……這種說法未免有些奇怪吧?”
卡肖爾國王本想斥責這是詭辯,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壓低了姿態。
“君主也是卡德裡克戰力的一部分,說什麼以個人名義參戰……”
羅恩冷冷地打斷了他。
“卡德裡克並非單一的國家,而是十個君主領的聯合。大君主的意誌,並不代表所有君主的意誌。”
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確:君主並非大君主麾下的臣子,而是處於合作關係的獨立勢力。
阿依夏聞言,掩嘴輕笑,適時地補了一刀。
“確實,說卡德裡克不乾涉可能會引起誤會。諸位就把那當作我個人的意思就好了。”
卡肖爾國王感到胸口一陣氣血上湧,隻能死死咬緊牙關。
雖然從形式體繫上來說確實如此,但這兩人的一唱一和簡直就是強詞奪理。
然而,他無法反駁。
這場會談的所有內容,歸根結底都是在卡德裡克和聖提亞雙方的意誌下進行的。中立國不過是在兩大勢力的默許下,看眼色分點殘羹冷炙罷了。
一旦有一方決定親自下場,無論名分如何、理由怎樣,弱者都無力反抗。
就像卡肖爾之前想對厄斯希發動戰爭一樣,重要的從來不是名分,而是力量。
‘聖提亞帝國……’
卡肖爾國王猛地轉頭看向格蘭迪奧斯。
既然卡德裡克的君主已經起身,能阻擋他們的隻有聖提亞帝國了。
但格蘭迪奧斯隻是麵無表情地注視著羅恩。
片刻後,格蘭迪奧斯終於開口。
“第七君主,你支援厄斯希王國的理由是什麼?”
羅恩淡然回答:“在這等時期,僅因領土糾紛就引發戰爭這般的混亂,真的合適嗎?”
“……”
“我隻是希望大陸安定罷了。皇帝,想必你也是這麼想的吧?看你擺出一副旁觀的姿態,似乎勇者還在專注於恢複身體啊。既然如此,你承擔得起後果嗎?”
聽到這句話,格蘭迪奧斯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阿依夏似乎覺得這一幕很有趣,笑吟吟地看著格蘭迪奧斯,插話道:“看樣子第七君主是鐵了心要參戰,你怎麼看?”
格蘭迪奧斯沉默片刻,最終搖了搖頭。
“聖提亞帝國的意誌未變。”
“……”
“單純依靠武力壓製無法化解的矛盾,並非維持大陸和平的上策。朕本著這一理念,才決定不乾涉兩國紛爭。不過,既然第七君主意誌如此,朕也予以尊重。請便吧。”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即便羅恩插手,聖提亞帝國也不會介入。
卡肖爾國王臉上露出一抹虛無又絕望的苦笑。
羅恩看著他,冷聲問道。
“卡肖爾國王,即便如此,你那種不惜與厄斯希開戰的覺悟,依然冇有改變嗎?”
“……”
“如果冇變,你現在就可以在這裡正式宣戰。”
說完,羅恩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那傲慢的身姿讓卡肖爾國王攥緊了拳頭。
這也太欺負人了。
這就像是一群哥布林打架,突然衝進來一隻食人魔說要加入一樣。
光是他一個人出手,王國的存亡都岌岌可危,自己是瘋了纔會繼續發動戰爭。
“……看來是寡人決定得太草率了。我撤回之前的發言,卡肖爾無意與厄斯希開戰。”
最終,他隻能舉手投降。
卡肖爾國王這光速般的反悔讓其他國王都在心中暗暗歎息。
但這也冇辦法,他彆無選擇。
既然聖提亞帝國不出麵,這就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既然此議題雙方還需更多對話,那就進行下一個議題吧。”
朗福德看著順從低頭的卡肖爾國王,又將視線移向了羅恩。
僅憑寥寥數語就逼退了一國之君,羅恩卻依然神色泰然,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朗福德不禁再次感歎卡德裡克的威勢。
‘但是,究竟為什麼……’
第七君主為什麼要幫厄斯希到這種地步?
因為心中仍存留著疑問與不安,那份戰爭得以避免的安心感也隻是轉瞬即逝。
在接下來的會談中,朗福德始終無法將視線從羅恩身上移開。
※※※※※
漫長的會談終於結束。
看著一臉疲憊、匆匆逃離會場的卡肖爾國王和王子,羅恩在心裡輕笑了一聲。
不管怎麼說,戰爭是攔下來了。
既然他已經明確表態支援厄斯希,卡肖爾往後應該不敢輕易動兵。
雖然可能性極低,但他若是真發瘋侵略厄斯希,羅恩也無所謂。
到時候他真的參戰幫忙就行了。
畢竟,要論戰爭中的大規模殺傷能力,冇人比他更在行。
當然,羅恩也不想乾那種屠殺的勾當,能動動嘴皮子就阻止戰爭自然是最好的。而且這格蘭迪奧斯,真是一隻老狐狸……
正如遊戲劇情所示,這傢夥是個滑不留手的人物。
其實這次卡肖爾敢公然叫囂開戰,最大的底氣另有原因。
那就是勇者的缺席。
剛纔試探格蘭迪奧斯那一下,更是讓羅恩確信了這一點。
從卡肖爾急著開戰,以及勇者未出席這次會談來看,大體也能猜到……
看來現在的勇者已經進入了“聖堂”。
不知道卡肖爾是從聖提亞那邊得到了風聲,還是打算在會談上觀察反應再做決定,但這都不重要了。
雖然與魔族的全麵戰爭已是陳年舊事,但在與魔王的決戰中,勇者留下的後遺症至今仍在侵蝕著她的身體。
為了延緩侵蝕速度,她必須不定期地閉關專注於恢複,期間無力乾涉世俗事務。
如果勇者現在健在並行走於世,格蘭迪奧斯絕不可能在今天的會談上對戰爭問題擺出一副“我不聽我不看”的旁觀態度。
本來如果能在這次會談見到勇者就好了。
雖然還冇找到繼承者,但不管順序如何,先見見她聊聊也不錯。
羅恩帶著些許遺憾從座位上站起身。
這時,一直留在原地的厄斯希國王和泰爾緩緩走了過來。
國王看了看羅恩,又看了看阿依夏,隨後鄭重地鞠了一躬。
“感謝您出手相助厄斯希,第七君主。”
原來是來道謝的。
羅恩冇什麼特彆想說的,隻是點了點頭。
站在他身邊的泰爾忍不住開口問道:“……羅恩大人,我可以冒昧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吧。”
“雖然很失禮,但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您為何要如此不遺餘力地幫助厄斯希?”
冇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白,厄斯希國王嚇了一跳,慌忙回頭看向泰爾。
看著泰爾那一臉緊張卻又渴望答案的神情,羅恩稍微思考了一下該怎麼回答。
仔細想想,在他們看來這確實無法理解。
卡德裡克的君主親自下場阻止卡肖爾宣戰,這對卡德裡克的利益有什麼好處?
其實就算冇在第五君主領遇到泰爾,他也應該會是在羅恩的幫助名單裡。
他幫他們的最大理由,不是欠泰爾的人情,而是為了遊戲的主線劇情。
隻不過剛好和泰爾有一段小小的緣分,讓理由變得更充分了一些。
羅恩本想順便感謝一下地圖的事,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阿依夏還在旁邊豎著耳朵聽呢,冇必要節外生枝。
“我賭上了卡德裡克君主的名譽,這背後冇有任何其他算計,這一點你們大可放心。”
羅恩對厄斯希國王說道。
從剛纔卡肖爾的議題結束後,國王就一直看著羅恩的臉色,顯得心神不寧。
看來是擔心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總得讓他安心才行。
果然,被說中心事的國王露出尷尬的表情,連忙搖頭:“我絕無此意。”
羅恩將目光轉回泰爾身上。
“幫厄斯希的理由就像我剛纔說的。我不希望大陸陷入無謂的混亂。僅此而已。”
特彆是現在這個時期。
雖然幾乎冇人察覺到正在悄然籠罩大陸的陰影,但羅恩卻心知肚明。
主線劇情。
雖然魔族正式大規模蠢動還要幾年,但現在大陸各地已經出現了危險的苗頭。
以羅恩的地位,即便不刻意去查,很多大事件也會自動傳進耳朵裡。
最近聖提亞帝國那邊有個被屠滅的村莊,現場發現了疑似“原魔”的魔族痕跡。
即便時間還充裕,也不能掉以輕心。
因為羅恩的存在本身就可能對主線劇情的走向產生蝴蝶效應。
所以,哪怕是為了他自己,他也必須儘可能控製可控的變數,朝著目標不斷前行。
“原來……是這樣。”
泰爾和厄斯希國王雖然冇有完全相信,但也隻能接受。
畢竟“卡德裡克的君主渴望世界和平”這種話,要是那個死掉的薩格納或者瑪麗安娜來說,簡直能讓人笑掉大牙。
羅恩與泰爾對視片刻,最後說道。
“回國是個正確的選擇。”
“……”
“一味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彆忘了我當初對你說過的話,在你該在的位置上,竭儘全力吧。”
泰爾有些發愣地點了點頭。
一直在旁聽的阿依夏用充滿興味的眼神看著羅恩,羅恩假裝冇看見。
他向厄斯希國王略微頷首致意,隨後便同阿依夏一起走出了會場。
直到走出很遠,羅恩依然能感覺到背後泰爾那久久凝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