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君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朗福德陷入了沉思。
僅僅一次短暫的接觸,按理說是無法看透一個人的本性的。但泰爾的態度卻異常堅定。
“雖然隻有一麵之緣,但我確信他絕非惡人。”
泰爾的回憶很簡單——初次見麵時,若非對方出手相救,自己恐怕已經成了一個獨臂廢人。儘管對方的身份依然是個謎,但他對這位新任第七君主——羅恩,隻心存感激,毫無惡感。
“並冇有感覺到什麼陰謀詭計,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看著兒子篤定的眼神,朗福德輕輕歎了口氣。
在這個節骨眼上,事情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卡肖爾王國的步步緊逼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如今失蹤兩年歸來的兒子又帶回了一個新的難題。
卡德裡克君主會,那是哪怕隻動一根手指都能攪動大陸風雲的存在。那位新上任的第七君主剛殺了薩格納,緊接著就隨大君主出席中立國會談,甚至還對泰爾表現出了莫名的關注……
這其中若說冇有緣由,誰敢信?
如果對方不懷好意,那是厄斯希王國絕對無法承受的災難。
“……我知道了。”朗福德揉了揉眉心,決定暫時擱置這些無解的猜疑,“還有彆的事嗎?”
泰爾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冇有了,父親。那我先退下了。”
正當他行禮準備離開時,一直沉默的大王子盧卡斯突然開口了。
“父親,明天的會談,不如讓泰爾代替我出席吧。”
泰爾一驚,猛地轉過身:“王兄,你在說什麼?”
盧卡斯神色平靜,條理清晰地分析道:“眾目睽睽之下,那位第七君主特意主動和你搭話,這顯然是有意為之。既然他對你感興趣,如果你不出席,反而由我去,萬一惹得他不快,對王國並冇有好處。”
中立國會談的規則是:各國由一名代表(通常是國王)和一名無發言權的觀察員出席。原本預定由身為王儲的盧卡斯擔任觀察員,但他現在提議換人。
“父親,您意下如何?”
朗福德思索片刻,點了點頭:“言之有理。泰爾,明天就由你去吧。”
“這……”泰爾不知所措地看著父兄,但在這種局麵下,作為剛回國不久的王子,他根本冇有拒絕的理由,“好吧,我明白了。”
……
泰爾和瑟莉離開後,房間裡隻剩下現任國王與王儲。
朗福德看著緊閉的房門,再次長歎一聲。
盧卡斯麵露苦澀,試探著問道:“父親,雖然不知道那位第七君主的意圖,但如果他在會談中對厄斯希表現出善意……”
“彆做這種白日夢。”朗福德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哪怕是大君主,這麼多年也從未插手中立國的紛爭。那種龐然大物,不來踩一腳就不錯了,彆指望他們會伸出援手。”
無論如何,明天的會談,註定是一場硬仗。
※※※※※
翌日,會談現場。
厄斯希、卡肖爾、馬托爾、弗拉加斯、拉詹。
五箇中立國的國王早早就位,占據了圓桌的五個席位。畢竟,誰也不敢比聖提亞帝國的皇帝或者卡德裡克的君主來得更晚。
國王們的身後,各自站著擔任觀察員的王子或王女。
此時,會場內氣氛詭異而安靜。
卡肖爾的大王子喬爾丹一直在用餘光打量厄斯希的席位。
‘竟然不是盧卡斯,而是那個二王子泰爾……’
昨天發生的小插曲顯然也傳到了卡肖爾一方的耳中。新任第七君主與泰爾之間的某種聯絡,成了這場博弈中唯一的變數。
‘雖然大君主從不乾涉中立國事務,但這個新來的……’
喬爾丹心中有些不安,畢竟在這場早已布好的局裡,這是唯一的不可控因素。
“聖提亞帝國皇帝陛下駕到——”
隨著通報聲響起,五位國王齊刷刷起立。
皇帝格蘭迪奧斯帶著二皇女步入會場,威嚴地在圓桌一側落座。空氣中的壓迫感瞬間加重了幾分。
冇過多久,另一道通報聲打破了寂靜。
“卡德裡克君主會,大君主大人、第七君主大人駕到——”
眾人再次起立。
腳步聲中,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阿依夏依舊是一副慵懶隨意的模樣,而她身邊的黑髮男子——羅恩,則麵無表情。兩人徑直走向格蘭迪奧斯對麵的席位。
按理說,作為“君主會”的一員,羅恩應該像其他王子公主一樣站在阿依夏身後。但他冇有,他不僅坐下了,還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阿依夏的身邊,與格蘭迪奧斯分庭抗禮。
在場冇有任何人敢對此提出異議。畢竟從法理上講,作為第七君主,他本身就是與一國之君平起平坐的存在。
朗福德環視一圈,即使內心焦慮,表麵仍維持著國王的威儀。
“那麼,會談開始。”
※※※※※
最初的議題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貿易糾紛,比如拉詹王國和弗拉加斯王國的關稅問題。
羅恩坐在椅子上,聽得百無聊賴。
這種扯皮像極了他以前玩遊戲時的過場劇情,左耳進右耳出。他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阿依夏,這女人更過分,手指敲著扶手,嘴裡還在哼著冇人聽得見的小曲兒,完全冇把會談當回事。
至於對麵的格蘭迪奧斯,也就是那是尊更沉得住氣的大佛,隻要阿依夏不搞事,他也樂得保持沉默。
流程走得比預想中還要快,終於,輪到了今天的重頭戲——厄斯希與卡肖爾的爭端。
“朗福德陛下,關於位於邊境的羅瓦爾平原,由於其曆史歸屬問題,我國主張收回其領土權。”
卡肖爾國王單刀直入,語氣咄咄逼人。
厄斯希國王和身後的泰爾臉色瞬間鐵青。
羅恩微微調整了坐姿,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稍微前傾了一些。
‘果然來了。’
羅瓦爾平原,厄斯希最大的糧倉,著名的黃金之地。
“簡直荒謬!”朗福德壓著怒火反駁,“羅瓦爾平原位於我國國境線內,是厄斯希無可爭議的領土,你們有什麼權利主張?”
“權利?我們有二十年前的先代文獻為證。”卡肖爾國王臉不紅心不跳地胡扯,“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試圖通過和平手段解決,但貴國始終置之不理。”
“你是說那份早就被證明是偽造的檔案?”
雙方唇槍舌劍,互不相讓。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卡肖爾所謂的“證據”完全是強詞奪理。但在政治鬥爭中,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站隊。
“既然厄斯希拒絕歸還原本屬於我們的土地……”卡肖爾國王圖窮匕見,猛地拍案,“為了維護主權,卡肖爾不惜與厄斯希一戰!”
宣戰。
這兩個字一出,會場內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朗福德死死盯著對方:“輕易將戰爭掛在嘴邊,這便是貴國的態度嗎?”
“這是我們最後的通牒。”卡肖爾國王轉向其他三位國王,“各位覺得呢?”
立刻,其他三位國王像是早已背好了台詞。
“卡肖爾的主張合情合理。”
“馬托爾支援卡肖爾收回失地。”
“弗拉加斯也認為應當如此。”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接著,格蘭迪奧斯淡淡開口:“對於兩國紛爭,帝國保持中立,不予乾涉。”
所謂的中立,在強弱分明且一方有預謀的情況下,其實就是對侵略者的默許。卡肖爾早已投靠了帝國陣營,這場戰爭本身就是帝國削弱厄斯希的手段。
現在,隻剩下阿依夏了。
卡肖爾國王緊張地看向阿依夏和羅恩的方向。
阿依夏打了個哈欠,甚至懶得掩飾眼裡的無聊:“卡德裡克也冇興趣管閒事,你們愛怎麼打怎麼打。”
聽到這句話,卡肖爾國王眼中的緊張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最大的阻礙消失了。
羅恩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
在原本的遊戲劇情裡,這兩國的戰爭還不到爆發的時候。或許是因為他的到來產生了蝴蝶效應,這一程序被大大提前了。
卡肖爾聯合了其他三國,再加上帝國的默許,厄斯希根本毫無勝算。一旦羅瓦爾平原失守,厄斯希被吞併隻是時間問題。
既然阿依夏表態了,卡肖爾國王便再無顧忌,用勝利者的姿態看向朗福德:“如何?朗福德陛下,看來大局已定了。”
絕望籠罩了厄斯希的兩人。
然而,卡肖爾國王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以為阿依夏說“卡德裡克不管”,就代表所有人都不會管。
“既然你們要發動戰爭,那我就支援厄斯希好了。”
突兀的聲音響起。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驚愕、困惑、恐懼——瞬間集中到了那個一直沉默的黑髮男人身上。
卡肖爾國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結結巴巴地看向阿依夏:“這、剛纔大君主大人明明說卡德裡克不會……”
阿依夏歪了歪頭,看向身旁的羅恩:“喂,羅恩,我可冇批準你動用第七君主領的軍隊哦?”
這確實是規則,君主想要對外動武,尤其是這種大規模乾涉,通常需要阿依夏的首肯。
羅恩平靜地注視著阿依夏。
對視片刻後,阿依夏像是明白了什麼,突然嘴角上揚,隨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噗——哈哈哈哈!啊,原來是這個意思?這確實不歸我管,有趣,太有趣了!”
除了他們兩人,其他人完全是一頭霧水。
“看來你們好像誤會了什麼。”
羅恩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卡肖爾國王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正如大君主所說,卡德裡克不會介入這場戰爭。我不調動任何軍隊,也不會派遣任何一名騎士或魔法師。”
卡肖爾國王茫然地眨著眼睛:“那、那是……”
羅恩向後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說道:
“要支援厄斯希王國的,不是卡德裡克。”
“僅僅是我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