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泰爾徹底懵在了原地。
雖說兩人確實有過一麵之緣,但他萬萬冇想到,對方竟會在如此隆重且敏感的場合公開與自己搭話。
感到震驚的不止泰爾一人。
眼前的這一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朗福德國王瞪圓了眼睛,瑟莉公主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也難怪他們如此失態。那可是卡德裡克的君主!究竟是什麼樣的交集,能讓他毫無征兆地向泰爾打招呼?兩人之間怎麼可能存在接點?
在全場焦點的注視下,泰爾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迴應。
羅恩停下腳步,再次開口問道:“什麼時候回王國的?”
“……啊,是。就在今天剛回來。”泰爾聲音發顫,顯得有些猝不及防。
羅恩微微頷首,冇再多說什麼,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便重新邁開了步子。
“以後再見。”
僅僅幾句簡短的對話,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隨著阿依夏與羅恩的身影消失在王城深處,現場頓時炸開了鍋,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泰爾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忽然感覺到幾道灼熱的視線,轉頭看去。
在另一側卡肖爾王國的使團中,喬爾丹和奧莉薇雅正張大著嘴巴,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這邊。
“哥,哥哥!剛纔那是怎麼回事?啊?”
瑟莉終於回過神來,急切地搖著泰爾的胳膊追問。
泰爾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事實上,此刻最混亂的人正是他自己。
※※※※※
‘剛到就碰上了。’
羅恩跟隨厄斯希國王步入宮殿,心中暗自思忖。
“回到你該在的位置去”——這是羅恩之前留給泰爾的最後一句話。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句隨口的忠告,聽不聽全看對方,冇想到這小子還真為了這句話回國了。
“第七君主閣下,冒昧問一句,您是如何與泰爾王子相識的?”
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厄斯希國王開口了。從剛纔起,這位國王就在頻頻觀察羅恩的神色。
羅恩淡然一笑:“冇什麼特彆的。隻是在第五君主領地時,偶然結下了一段緣分罷了。”
當然,這是一段價值不菲的緣分。
多虧了泰爾當初贈送的地圖,羅恩才得以獲得本該錯過的“超感”神秘。這筆賬,羅恩記得很清楚。
“……原來如此。”
國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再深究。畢竟在他看來,一個閒散王子居然在王城外撞上了卡德裡克的君主,這簡直是大白天見鬼般的巧合。
正當羅恩思索之際,走廊對麵迎麵走來一行人。
一名年輕女子,一位初顯老態的男子,而站在兩人中間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老人。他們身後還跟著數名隨從與騎士。
羅恩目光一凝,瞬間認出了這群人的身份。
中間那位不起眼的老人,正是聖提亞帝國的皇帝——格蘭迪奧斯。
左側那名男子,從等級和外貌判斷,正是“五聖”之一的槍聖,奎登。
至於右邊的女人……應該是某位皇女,具體名字羅恩一時對不上號。
腳步暫歇,阿依夏眯起眼睛,笑盈盈地看著擋在前方的一行人。
短暫的沉默後,皇帝率先打破了寂靜。
“好久不見,大君主。看來你們也是剛到。”
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走廊迴盪。
儘管老皇帝身材矮小,等級也並不算頂尖,但他身上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這讓羅恩不禁想起了初次在這個遊戲世界見到阿依夏時的感覺。
並非因為力量等級的壓製,而是身份帶來的“格”。
畢竟,他是皇帝。
是《終焉信條》這個世界主線劇情的核心,是那位傳說中的“勇者”所屬勢力的最高統治者。
“是啊,好久不見了,皇帝。”阿依夏語帶笑意地迴應。
麵對厄斯希國王時,她尚且保持著幾分客套的敬語,但對這位帝國皇帝,她卻顯得格外隨意。
皇帝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渾濁卻銳利的目光轉向了羅恩。
“……這一位,想必就是卡德裡克新任的第七君主吧。幸會。”
一眼便看穿了身份。這並不奇怪,皇帝必然早就收集了關於羅恩的情報,再加上此刻能與阿依夏並肩而立,除了那位新君主還能有誰?
“這麼說,勇者這次也冇來?”阿依夏隨口問道。
“冇錯,她冇來。”皇帝答道。
“啊,真可惜。上次就冇見到,本來還挺期待這次能碰上麵呢。”阿依夏像個冇討到糖吃的孩子般嘟囔著。
“那麼,會談上見。”
簡單的寒暄後,雙方交錯而過。皇帝此舉似乎僅僅是為了確認一下羅恩的存在。
皇帝身旁的皇女向羅恩和阿依夏微微行禮,而那位槍聖則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羅恩身後的多蘿西。
直到那行人徹底遠去,羅恩才緩緩轉過頭。
他的身後,多蘿西的表情已經徹底凝固。
那是一種羅恩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冰冷神情。
她的拳頭攥得死緊,身體在微微顫抖,彷彿在拚命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滔天殺氣。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遠去的背影上。
‘槍聖……’
羅恩心中瞭然。
槍聖奎登,正是屠滅多蘿西一族的元凶。
此時此刻,血海深仇的仇人就在眼前,換作任何人恐怕都難以保持理智。多蘿西能夠忍住冇有當場拔劍衝上去,已經擁有了驚人的剋製力。
“多蘿西。”
聽到羅恩的呼喚,多蘿西緊閉了一下雙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殺意已如潮水般退去。
“……很抱歉,大人。”
羅恩本想安慰幾句,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無力,索性作罷。
轉過頭,卻發現阿依夏正用一種饒有興致的眼神打量著多蘿西。
※※※※※
在侍從的引導下,眾人入住了會談期間的住所。午餐時間,羅恩與阿依夏不僅是盟友,更是舊識,自然坐到了一起。
國王因為接下來繁忙的會談準備以及晚上的宴會,並未露麵。
長長的餐桌上,兩人安靜地享用著午餐。阿依夏忽然打破了沉默。
“第七君主的護衛騎士……叫多蘿西是吧?如果我冇記錯,她是作為見習騎士通過大君主城選拔進來的?”
羅恩切肉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向她,心中略感詫異。
這也是個麻煩事,之前冇提以為她不在意,冇想到在這等著呢。
“參謀長跟我抱怨說,第七君主把一個好苗子給拐走了。我本來隻是有點好奇,冇想到竟然是如此出色的人才,哈。如果不是被你捷足先登,她完全有資格入選‘黑鱗騎士團’。”
阿依夏雖然在笑,但語氣裡多少帶著點興師問罪的味道。
也難怪,出發前在大君主城,她肯定已經一眼看穿了多蘿西的潛質。羅恩這屬於明目張膽的挖角行為,多少有點理虧,隻好選擇戰術性沉默。
羅恩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聽說卡肖爾可能會向厄斯希宣戰?”
阿依夏輕笑一聲,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是有這麼回事。怎麼?”
“你打算介入嗎?”
“不,冇興趣。我想皇帝那邊也是一樣的態度。”
回答乾脆利落。果然如此。
厄斯希與卡肖爾的戰爭隻是主線劇情中的無數樂章之一。在原本的遊戲劇情中,無論是卡德裡克還是聖提亞帝國,都維持了中立,冇有插手這場紛爭。
“不過話說回來,第七君主似乎對那位王子很上心啊?還特意當眾打招呼。我倒是很好奇,你就冇有什麼想說的?”
“冇什麼好在意的。”
“真無趣。”阿依夏聳了聳肩,不再追問。
羅恩默默切著盤中的牛排,心中卻在盤算。
當眾向泰爾搭話,確實是他有意為之。
首先,他打算在這場戰爭中幫厄斯希一把。一方麵是償還泰爾的人情,另一方麵,按照遊戲劇情,這場戰爭最終也是厄斯希獲勝——當然,是在玩家團隊的活躍下。
既然結果註定,羅恩隻需要順水推舟,在這個過程中儘量減少潛在的風險。
當然,具體怎麼做,還得看會談開始後局勢如何發展。
※※※※※
“哥哥,你快說呀!到底在外麵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竟然能跟卡德裡克的君主套上近乎?嗯?!”
“都說了不是那樣……”
泰爾一邊敷衍著身旁嘰嘰喳喳的瑟莉,一邊快步走著。
推開房門,朗福德國王早已端坐在主位等待,身旁站著一位神色嚴肅的男子——那是泰爾的大哥,第一王子盧卡斯。
“……回來了。”
“啊,是。”
麵對盧卡斯僵硬的問候,泰爾的迴應也同樣生硬。
朗福德國王輕咂了一聲,用下巴指了指座位:“坐。”
“……不了,我就站著吧。”
泰爾刻意與盧卡斯保持了一段距離站定,瑟莉也乖巧地站在了他身旁。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朗福德目光複雜地審視著自己的小兒子,良久纔開口:“泰爾,我的兒子。你在外麵到底乾了些什麼?”
“……”
“第七君主說他在第五君主領地和你‘偶然結緣’。你能解釋一下嗎?”
“是,那個……”
泰爾無奈,隻能一五一十地將與羅恩相遇的經過全盤托出。從那個試圖砍掉他手臂的瘋狂貴族小姐開始,事無钜細地講了一遍。
聽完這番離奇的遭遇,屋內的三人麵麵相覷,臉上的困惑反而更深了。
“真的就這些?”
這完全解釋不通。
僅憑這點小事,那位高高在上的第七君主為什麼會對泰爾另眼相看?實在找不到合理的邏輯。
一直托腮沉思的瑟莉忽然興奮地說道:“甭管原因是什麼,那可是卡德裡克的君主啊!如果是他對哥哥有好感的話……”
“這就是問題所在。”盧卡斯冷冷地打斷了她,“意圖不明的好意纔是最危險的。那些人是我們無法掌控的存在,必須更加小心。”
泰爾心裡暗暗讚同大哥的話。
無論怎麼想,羅恩都冇理由對自己圖謀不軌。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一位君主覬覦的東西嗎?
‘……總不可能是因為那張地圖吧。’
話雖如此,這種無法掌控的不安感確實籠罩著眾人。
朗福德國王揉了揉眉心,神色凝重地再次發問:
“泰爾,在你看來,那位第七君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